第65章
  “龚队长,我来自首,卢正南是我杀的。”
  龚岩祁拉开椅子坐下,胸前的口袋里,小雪团子轻轻动了动,似乎在提醒他保持警惕。
  “赵馆长,”龚岩祁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要知道,在警察面前说谎话也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赵炳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不是也怀疑我了吗?”
  说着,他摊开放在桌上的手:“不信可以提取我的指纹去做比对,其实我才是赵炳琨。十年前死的那个人,是我哥哥赵炳琛。”
  空气仿佛凝固了,安静至极。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龚岩祁问道。
  赵炳琨的眼神变得幽暗深邃,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天是三月六号,下了两天的小雨,天气又闷又湿,我收集了化工厂违规排污的所有证据,准备送去检察院举报。临出门前,我哥突然来宿舍找我,他劝我收手。他说厂子背后势力太大,我斗不过他们。”
  “我们吵了一架。”赵炳琨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我还是带着材料去了检察院,想着等举报完再回来跟他好好谈谈。”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可是等我回来时,发现宿舍门虚掩着,我哥倒在床边,脸色惨白。我立刻送他去医院,但……已经来不及了。”
  龚岩祁微微皱眉:“法医鉴定是心源性猝死,但你怀疑是他杀?”
  赵炳琨的拳头攥紧:“我哥确实有心脏病,但他那天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尽管跟我吵了一架,可还不至于心脏病突发。而且…卢正南那天不在宿舍,之后也没再回来过,所以……”
  “所以你才怀疑卢正南?”
  “他之前跟敬济堂的人接触过,我撞见了几次。敬济堂后来接管了化工厂的地皮,之前我也见到厂长和他们在讨论收购的事,他们只想让化工厂顺利搬迁,这样才能领到财政补偿款,所以是不会让化工厂有污点的。”
  赵炳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是卢正南向那些人告密,才引来他们上门灭口。”
  说到这儿,他摘下眼镜,声音愈发冰冷的继续说道:“可这始终是怀疑,后来我确定我哥的死与他有关,是因为我在卢正南家里无意中见到了一个十年前的药瓶,是我哥常吃的心脏急救药。他平时从不离身,可为何现在这药瓶却在卢正南手里,我想,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龚岩祁眉头紧锁:“你认为,当初是卢正南故意拿走了药瓶,导致赵炳琛无法自救?”
  赵炳琨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恨意:“他背叛了我,也害死了我哥,所以,他该死!”
  “你为何伪装成赵炳琛活下来?”龚岩祁问道。
  “我必须这么做,”赵炳琨苦笑道,“作为赵炳琛,我可以继续调查事件的真相,但作为赵炳琨,我只会是下一个被他们灭口的目标罢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其实之前我一直想不通,卢正南为什么突然对那批金雀和‘归巢’这么执着。直到我在他的关于金雀研究的笔记里发现,他提到,最近他总会梦见一个站在河边哭泣的孩子。”
  赵炳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道:“我想,他研究那些金雀和怨魂,只是在赎罪,想找陈玄青用‘怨魂归巢’来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赎罪。因为他梦见的,一定是那些被化工厂污水害死的孩子,我曾经跟他提过那些中毒的孩子有多可怜……所以,他的良心不安。”
  这时,龚岩祁胸前的口袋里,小雪团子突然“啾啾”叫了两声。龚岩祁看了他一眼,见白翊对他点了点头,于是龚岩祁开口问道:“那‘归巢’又是怎么回事?你去找陈玄青,其实并不是为了超渡卢正南吧?”
  赵炳琨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是想让我哥的灵魂安息,这些年,我总会梦见他,他说他回不了家,他说他很难过……后来温律师给我介绍了一位风水术师,说用鹊鸟引路的方法可以帮亡魂找到归途。恰好之前卢正南研究的就是这个‘归巢’,所以我二话没说就去见了陈玄青。”
  “你知道陈玄青就是温亭吗?”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赵炳琨说,“一开始陈玄青说用白鹊引路,但不知为何又换成了黑鹊,我不放心,便打电话询问这事,没想到竟然是温律师接的电话。”
  龚岩祁沉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物证袋:“这凶器是你特制的?”
  赵炳琨道:“那是我哥的收藏品之一,是北宋时期祭祀用具的复制品。”
  “你是怎么用它杀害卢正南的?”
  “我用它刺进了卢正南的颈后,刺透了延髓,他当场毙命。”
  “仅此而已?”
  赵炳琨疑惑:“龚队长什么意思?”
  龚岩祁问道:“你有没有剖开他的胸腔?”
  赵炳琨满脸惊讶:“剖…剖开胸腔?我没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确定不是你做的?”
  “当然!”赵炳琨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已经承认了杀人,没必要对你们撒这个谎。”
  的确是没必要,而且赵炳琨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龚岩祁沉默良久,又开口问道:“那你知道博物馆地下室那些金雀后的密室吗?”
  赵炳琨困惑地皱起眉:“什么密室?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龚岩祁意识到,关于怨魂的事,赵炳琨可能真的不知情。那么,幕后肯定还有另一个人在操控这一切!
  “为什么要自首?”龚岩祁不理解,“既然你以赵炳琛的身份生活了十年,为什么不干脆继续隐藏下去?”
  赵炳琨的眼眶突然湿润:“因为我累了……这十年来,我每天活在谎言中,不敢亲近家人,家中的人也根本不是我的妻子。卢正南死后,我夜夜做噩梦,梦见我哥和那些被化工厂污水害死的人,他们在向我哭嚎哀求,求我救救他们。我放生鹊鸟,去雀神庙祈福,都是想求得一丝心安,但…没有用的。”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龚队长,你知道吗?我哥死后,我用他的身份继续调查了近十年真相,好不容易把化工厂的事情提上正轨,之前厂里所有涉案人员都被判了刑,厂子被迫搬迁,受害村民也得到了应有的赔偿,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我自己……这代价真的太大了,我快承受不住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小雪团子突然狠狠地啄了龚岩祁一口。龚岩祁吃痛,起身借口去洗手间,走到无人的拐角,他将白翊捧出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白翊跳到他掌心,有些焦急地说:“我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怨气,就在楼下!”
  龚岩祁一惊:“具体哪个位置?”
  “应该是地下室。”
  他匆忙赶到地下室,发现程风正站在解剖室的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程风,怎么了?”
  “龚队!卢正南的尸体……”程风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透过解剖室的玻璃窗,龚岩祁看到存放卢正南尸体的冰柜里正散发出诡异的黑气。随着那黑气越来越多,冰柜抽屉竟然慢慢打开了,里面卢正南的尸体居然自己坐了起来,空洞又恐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小雪团子白翊飞到龚岩祁面前,周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
  “退后!”他厉声喝道,“这不是普通的怨魂,而是李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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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龚岩祁正在审讯室严肃提问,突然感觉胸前口袋里的白翊疯狂扭动,还发出细微的“啾啾”声。他用指尖悄悄拨开口袋边缘问道:“怎么了?”
  只见小雪团子急得原地转圈,小翅膀拼命比划着:“啾!啾啾啾!”
  翻译过来就是:不行了,我要上厕所!!!
  龚岩祁:“……现在?”
  白翊泪眼汪汪地猛点头,小翅膀死死捂住肚子,整只团子憋得发抖。
  龚岩祁无奈,突然起身:“休息十分钟!”
  众人愣住:“啊?可嫌疑人刚说到关键的地方。”
  “尿急!”龚岩祁丢下两个字,便像风一样冲出了审讯室,直奔洗手间。
  刚一进门,他火速捧出白翊。小雪团子忙连滚带爬地蹦到马桶边缘,终于解放了。
  这时,龚岩祁觉得口袋里好像有点暖乎乎,湿漉漉的。他疑惑地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片温热……
  龚岩祁:“……你刚才是不是……”
  小雪团子背对着他站在马桶边上,一句话不说。
  龚岩祁瞬间无语地吼道:“喂!!别给我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