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见龚岩祁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于是白翊继续道:“通常情况下,它们根本近不得我身,但我刚刚帮李小七解除了天罚,所以现在的我说白了,就像一盏灯罩出现了裂痕的明灯,光芒依旧,却毫无防御之力,难免会吸引路过的飞蛾,甚至……被钻了空子。”
  龚岩祁这下彻底明白了,原来不是因为白翊不够强大,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解除“错判”的天罚,付出了损伤自身的沉重代价,才变得容易被这些邪祟趁虚而入。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猛地攥紧了龚岩祁的心脏,酸涩沉重,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本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白翊一直在默默承受着反噬,现在竟然还……
  龚岩祁喉咙发紧,声音有些沙哑,他揪着一颗心开口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代价…这代价也太……”
  白翊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定之事,无需多言。当务之急,是设法将这个冤魂赶走,但又不能伤到无辜的人。”
  “怎么赶?需要我做点儿什么?”龚岩祁恨不得立刻就能帮到白翊。
  白翊思考了片刻,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那抹清冷迅速褪去,如同被一层无形的纱幔覆盖,眼神瞬间变得迷离而慵懒,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妖娆的弧度。
  那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和戏谑:“哟!和小郎君聊什么呢这么严肃?背着我商量怎么赶我走么?郎君可真是狠心呢!”
  是那个冤魂,他又抢回了白翊身体的控制权。
  白翊的意识似乎在激烈抗争,使得这个鬼魂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挣扎和扭曲,但很快又被媚态压了下去。
  “啧啧…别白费力气了小郎君。”鬼魂用白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动作轻佻妩媚,“你这身子,妾身真是越待越喜欢,灵气充沛,模样又顶好,简直千年难遇!”
  这话叫龚岩祁脸色铁青,他不想听到这个冤魂用言语轻薄白翊,于是拳头攥得死紧,想教训教训他,却又不敢伤了白翊的身体,终究是无可奈何。
  这时,鬼魂“白翊”伸了个懒腰,他好像故意伸长了手臂,让上衣提到腰际,曲线毕露。用白翊的身体做这个动作简直惊叹掉了龚岩祁的下巴,但这鬼魂却不管不顾,他婀娜地走到沙发边,姿态妖娆地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郎君别站着嘛,来坐呀,长夜漫漫,我们……”
  话没说完,只见白翊的眼神又猛地清明了一瞬,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卑劣怨灵!滚出去!”
  高傲的神明怎会允许自己如此放纵肆意。
  鬼魂:“哎哟,还挺倔!”
  白翊:“别压着我……”
  鬼魂:“嘻嘻…真舒服,别抵抗嘛!”
  白翊吼道:“龚岩祁!你别信他的鬼话!”
  鬼魂:“郎君,你看看嘛,他凶妾身!”
  接下来的时间里,龚岩祁就眼睁睁看着白翊像人格分裂一样,表情和语气在清冷自持的神明和娇媚放荡的鬼魅之间疯狂切换。有时候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变了调,甚至身体动作都会突然卡顿或者改变,这场面简直混乱又滑稽。
  但龚岩祁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满身满心只有深深的无力和焦虑。他试图上前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白翊似乎无法彻底驱赶这个鬼魂,而鬼魂也无法完全压制神明的意识。在经历了长达十几分钟的“争夺战”和“变脸表演”后,或许是白翊累了,或许是这鬼也觉得没趣了,他们不再吵闹,控制权暂时稳定在了鬼魂手中。
  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没劲,小郎君忒不识趣!”然后他瞥向一脸无奈的龚岩祁,抛了个媚眼:“郎君,妾身困了,不知寝居在何处呀?”
  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能一个冲动就掐死他,毕竟他也是白翊。龚岩祁发现自己现在能一秒快速分辨出他们,眼神迷离带媚,语气轻佻,动作妖娆,身上有廉价脂粉香的是冤鬼。眼神清澈冷淡,语气平静,动作干脆,带着草木冷香的是白翊。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再闹下去天都要亮了,他也不想让白翊的身体过分劳累,所以抬手指着客房,冷声道:“去那间,我警告你,别胡闹,不然我可能会做出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鬼魂嘻嘻一笑,站起身,扭着腰走向客房:“知道啦,郎君真是无情呢!”
  龚岩祁别过脸,不是不想看“白翊”扭腰扭屁股,只是他总觉得这会儿要是占了白翊的便宜,简直禽兽不如。
  鬼魂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龚岩祁又丢下一句:“对了郎君,妾身名唤‘云清’,柳云清,一定要记住哦!”说完,他才轻轻关上了门。
  龚岩祁疲惫地瘫倒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快要折寿十年。
  这一夜注定无眠。他竖着耳朵听着客房的动静,生怕那鬼魂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或者白翊出什么意外。于是龚岩祁几乎没合眼,他严防死守,那鬼魂似乎也乐得看他紧张。
  第二天一大早,龚岩祁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在厨房煮咖啡提神,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古晓骊打来的。
  “龚队!早!”古晓骊的声音听起来很有精神,“你昨天不是让我查市文化中心艺术剧院的历史沿革吗?我还真查到些东西。”
  龚岩祁看了眼卧室门还是紧闭的,于是压低了声音:“说!”
  “文化中心的艺术剧院始建于二十三年前,虽然时间不算长。但那块地在修建成文化中心之前,是比较荒凉的,据一些老百姓回忆,更早的时候那地方就是片无主的荒坟地,没什么人管。”
  龚案祁皱眉:“荒坟地?你还查到什么别的吗?”
  古晓骊语气变得有些神秘:“龚队你还真别说,我顺着档案和古籍记载往前翻,发现如果再往前追溯到古代,那里恰好有一条古河道的支流经过。根据地方志零星记载,古河道两岸,特别是地势低洼又偏僻的地方,被当地人称为‘乱茔滩’,其实就是乱坟岗。很多无主尸首,或是死刑囚犯,要不就是穷苦人家没地方下葬的,都会草草把尸体埋葬在那里。龚队,你查这个干嘛?跟林沫的案子有关?”
  古河道……乱坟岗……
  这完全对上了!那个自称“柳云清”的鬼魂说的自己被抛弃在“乱葬岗”,正是剧院的地方。看来那鬼魂所言非虚,他确实是被困在那片地的冤魂。
  “哦…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背景。辛苦了晓骊,这些资料很有用。”龚岩祁含糊地应付过去,挂了电话。
  他回到客厅,脸色凝重。
  这只鬼赶不走,因为自己能力不足,又打不得,因为他怕伤到白翊。于是龚岩祁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思考着是不是该去找个道士或者高僧来看看,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书架。
  在书架顶层,放着一个小木盒。龚岩祁立刻冲过去,踮起脚取下那个木盒,打开翻找。果然,在盒底安静地躺着一张暗红色的名片,正中央的三个大字“陈玄青”,像是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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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龚岩祁手忙脚乱地煎蛋,白翊眼神清冷,试图帮忙拿盘子:“你辛苦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眼神瞬间变得妩媚婉转。
  柳云清软绵绵地靠向龚岩祁:“郎君亲自下厨呀?真是贤惠!需不需要妾身喂您进膳?”
  龚岩祁吓得举着锅铲后退两步,板着脸道:“把蛋放下!不对…把白翊放下!也不对…你离我远点儿!”
  柳云清委屈地撇撇嘴,用白翊的脸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郎君好凶啊……”
  下一秒,白翊眼神恢复清亮,看着近在咫尺的锅铲和龚岩祁惊恐的脸,茫然道:“龚岩祁…你…要打我?”
  龚岩祁绝望地看着天花板:“苍天啊……求你收了他俩吧!”
  第68章 符篆
  龚岩祁握着那张暗红色的名片,指尖微微发烫,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温亭那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传来:“您好,哪位?”
  “温律师,是我,龚岩祁。”龚岩祁的声音因焦虑和一夜未眠而显得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温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龚队长?真难得您会主动联系我。有什么事吗?”
  龚岩祁道:“温律师,或许我该叫你‘玄青大师’,我现在确实遇到了点…呃…非自然的麻烦,可能需要你的帮助。电话里说不方便,我们能见面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