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白翊闻言,神色一凛,忙坐直了身体,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天真少女被贵族欺骗感情,心碎而死……听起来确实和楚璃的遭遇有几分相似。”
  龚岩祁道:“而且,这跟林沫的母亲林婉英的遭遇,似乎也有一点点相像。你觉得林沫选择《吉赛尔》作为谢幕演出,是为了纪念她的母亲,还是因为楚璃的灵魂深处残留着类似的伤痛记忆?”
  “都有可能,”白翊说道,“《吉赛尔》的故事内核与楚璃的悲剧产生了共鸣,林沫灵魂深处的楚璃,或许是想通过这出舞剧,以千年后的艺术形式,重新面对和演绎那份跨越千年的伤痛。她转生成林沫,用她的身体跳出属于自己的《吉赛尔》,这更像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宣泄与救赎。”
  他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就是不知林婉英的故事到底和《吉赛尔》有多少关联之处,总之,林沫的确是深陷这出舞剧之中的傀儡,是一定意义上的可怜人。”
  这个解释让两人都感到有些难过,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凶手的动机,或许就隐藏在这跨越两代人与《吉赛尔》和芭蕾舞紧密相关的悲剧命运之中。
  当晚,龚岩祁思索着舞蹈的剧情,还有案情的种种可能,辗转反侧到很晚才睡下,白翊等客厅里传来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后,他悄无声息地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扣,低声唤道:“楚璎,出来。”
  钥匙扣上的琉璃眼睛微光一闪,楚璎的声音响起:“神明大人,有何吩咐?”
  白翊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楚璎好奇地问。
  白翊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蝴蝶银簪:“楚璎,你对当年的人事物最为熟悉。我要你进入我的意识深处,回溯前往千年前的场景,寻找那枚丢失的血玉。”
  钥匙扣上的琉璃眼睛猛地闪烁起来,楚璎的声音带着惊慌:“进入您的意识?这…怎么可以,神明大人何等尊贵,我这魂体若是贸然闯入,恐怕会影响了您的意识。”
  “已经过去一千多年,我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对当年的事能回想起的细节不多。你是当事人,肯定能注意到我忽略掉的细节。”白翊笃定道,“银簪引出了楚璃转世的真相,而那消失的血玉,必定是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关键,我们必须找到它的下落。”
  楚璎仍犹豫不决:“可是…这样做定会损伤您的神体,您会不会……”
  “没关系,”白翊打断了他,“你快去快回,在天亮之前,争取寻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说着,他的指尖泛起银白色的光:“准备好了吗,我这就送你入我的意识之境。”
  随着白翊闭目凝神,一道柔和的神光将鹦鹉钥匙扣笼罩在其中,楚璎只觉得魂体一轻,仿佛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再睁眼时,他竟然真的置身于曾经熟悉的地方,这里好像是徐府后院。
  【神明大人,我到徐万景家了。】楚璎用意识和白翊进行对话。
  【好,你接下来可能会完全经历当年的场景重现,只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记住,你眼前的一切都是意识之境中的景象,并不是真的身处其中,所以他们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你也无需多言,只寻找有用的线索就好。】
  【我知道了。】
  楚璎深吸一口气,迈步穿过后院,前往正厅。刚一进正厅的门,他就看到“自己”正被家丁粗暴地拖拽着按在地上,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头发也有些凌乱。而徐万景则站在廊下,面色复杂却一言不发,他旁边是徐张氏,那个恶毒的正室夫人,正冷笑着站在台阶上,手中紧握着的,是楚璃的那支蝴蝶银簪,蝴蝶腹部的血玉鲜红透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还给我…那是我姐姐的…”被按住的柳云清虚弱地挣扎着,却突然被堵住了嘴,徐张氏嚷嚷着报官,然后便将银簪反手戴在自己的发髻上。
  这时,场景骤然变换,楚璎看见数月后,徐张氏盛装出游,发间佩戴的正是那支血玉银簪,引来不少路人艳羡的目光。但此时楚璎突然发现,那枚血玉的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几分。
  意识之境中的画面并不完全连贯,像是回溯到白翊没有亲临的现场时,都会切换得很快。下一刻,场景再次变换,徐府好像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只见徐张氏慌张地收拾着细软,匆忙逃跑时,包袱中的首饰盒不慎掉落在地。蝴蝶银簪掉在徐府回廊的山石下,血玉被撞击得松动脱落,滚落到石头缝隙里。徐张氏只顾着慌乱逃跑,未曾察觉,胡乱捡起几样贵重珠宝便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官府的人便到了,原来是徐万景的父亲行贿官员,被问责抄家。在一旁看着的楚璎不禁暗自叫好,总算是替死去的姐姐和自己出了口恶气。
  不过,那枚掉落的血玉无人发现,待官府的人押送徐家人离开后,楚璎的魂体急切地想要靠近假山石旁,他知道此刻潜入意识之境的魂体是无法触碰到实体的,但他还是想尽量与那牵绊着自己和姐姐命运的血玉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他伸出半透明的手,即将触碰到石缝中的那点鲜红时,只见另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拾起了那枚滚落的血玉。那人穿着一身青黑色的锦衣,上面绣着奇怪的图纹,他将血玉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
  “原来在这里…”那人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血玉,弯起嘴角淡淡一笑,“这场戏,终于也该收场了。”
  楚璎不懂他话中的意思,见那人要将血玉带走,便赶忙跟上去绕到他的面前,可就在这时,他惊讶得发现,眼前这人的面孔竟如此眼熟,他不是……
  就在楚璎想要看得更清楚时,周遭的景象突然开始扭曲模糊,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拉进一个漩涡之中,天旋地转之后,他再次回到了现实。
  楚璎猛地睁开眼,见到了面前的白翊,白翊的脸色略显苍白,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可见他的意识之境被鬼魂潜入后,终究受到了些许反噬。
  “大人!您没事吧?”楚璎急切地问。
  白翊缓缓摇了摇头:“没事,怎么样?看到血玉的去向了吗?”
  楚璎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犹豫着开口道:“血玉…被一个男人捡走了。”
  白翊忙追问:“什么样的男人?你看清他的样貌了吗?”
  “看…好像是看清了……”楚璎似乎有些困惑,眉头紧皱,“那个男人…他穿着奇怪的青黑色锦衣,我不确定是不是官府的人,因为那装扮我从未见过。可是他的脸长得……长得……”
  见他吞吞吐吐,白翊有些着急:“长得什么样?你快说!”
  楚璎皱着眉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脱口而出:“他的脸长得……很像屋子外面的那位郎君,龚岩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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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白翊揪住龚岩祁的衣角,眼睛水汪汪的眨着:“岩祁哥哥…我的脚脚痛痛……”
  龚岩祁:“!!!”
  白翊嘟着嘴:“要呼呼才不痛。”
  龚岩祁手一抖,差点儿打翻手里的药油:“等等…你这是突然……”
  白翊把缠着绷带的脚往他怀里一塞:“药药味道不好闻…哥哥揉揉就香啦!”
  龚岩祁深呼吸,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白翊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压低了声音跟口袋里的钥匙圈说道:“柳云清,你确定这样说话他能喜欢?”
  柳云清憋笑道:“那个…神明大人,我让你撒娇,不是扮智障……”
  第80章 撒娇
  话音落下,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细微的风声经过。
  长得像龚岩祁?
  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楚璎看错了?还是意识之境受到了干扰,产生了与现实交融的扭曲幻象?
  白翊的眉头紧皱,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他试图在模糊的记忆碎片中搜寻任何可能与龚岩祁相似的轮廓,但不知为何,越回想越头痛,最终除了跳痛的太阳穴,他一无所获。龚岩祁的样貌乃至灵魂,对他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新鲜印记,按理说,是与那古老时空格格不入的。
  巧合吗?毕竟世间也会有极其相像,却毫无关系的人。
  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连他都未能窥破的秘密?
  就在白翊陷入沉思,试图理清这匪夷所思的线索时,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是龚岩祁略带睡意的语调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