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他的声音平静沉重,每一次通过鉴真镜直视曾经的残酷与冤屈,对他而言都是心灵的严酷拷问。
  “可是,朝廷却以‘私自弃城’、‘失城’等罪行,将他关押起来。”
  龚岩祁不解:“严天穹为什么不说接到密令的事?”
  白翊道:“他当然说了,只不过,皇帝当初对他下的旨意是‘守城’,而并非他接到的‘弃城’,两方的说辞根本对不上,皇帝大怒,最终将严天穹处以极刑,烧死在城外的烽火台上。”
  “烧死?!”龚岩祁大惊,没想到严天穹竟然死得这么壮烈,“所以,严天穹是忠臣,是英雄,却被污蔑为罪人。”
  白翊沉默了片刻道:“而我也因错误记载的律令之书,对他降下承载了‘背叛’之罪的天罚。”
  龚岩祁握紧了方向盘,叹了口气:“那严磊手里的这半块虎符,究竟是真是假?”
  “鉴真镜只能回溯灵魂的过往,无法鉴定具体器物的真伪。”白翊微微皱眉道,“如果方同洲是严天穹的灵魂转世,那么他对这虎符产生强烈兴趣,或许是因为灵魂深处的共鸣。他作为历史学者的专业判断,与严磊家族传承的信念产生了冲突。这其中必然有一方出了错,或者是发生了其他被我们忽略的事。”
  “如果方教授是对的,虎符是假的……那真的虎符又在哪里?”龚岩祁一边开车一边琢磨着。
  白翊道:“我建议明天再去找一趟严磊,问问他有没有除方同洲之外的人见过虎符,我觉得不排除有其他人也参与了这件事,必须将所有外界因素都排查彻底,才能知道方同洲的死到底跟这段历史有没有直接关联。”
  龚岩祁点头表示认同:“好,明天一早就去。”
  等他们回到酒店房间,沧弥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从超市买来的零食,他一边看着动画片一边往嘴里塞薯片,见他们回来,嘴里边嚼边含混不清地抱怨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都快饿死了……不对,是要无聊死了!”
  龚岩祁没心思跟他废太多话,直接问道:“我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沧弥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没有啊,除了楼下有只野猫叫春叫得有点儿吵,其他都挺正常的。”
  龚岩祁无语,看着这个超大号的“电灯泡”,他揉了揉眉心,试图用商量的口吻说道:“沧弥啊,你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帮你开个房间,你早点休息吧。”
  沧弥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干嘛要再开个房间?昨天咱们一起睡不也挺好的嘛!”
  龚岩祁:“三个人睡两张床,还是有点儿挤,你觉得呢?”
  沧弥又抓了把薯片塞嘴里:“不挤啊,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挤。”
  龚岩祁:“废话!你自己睡一张床,你当然不觉得挤了!”
  沧弥挑挑眉:“那好办啊,今晚我跟阿翊睡一张床,你自己睡一张,不就不挤了嘛!”
  龚岩祁看着沙发上一副理直气壮的神兽,额头上的青筋直跳:“那算了,还是不麻烦你了。”他叹了口气,又问沧弥,“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俩挤一间呢?自己睡一间大房子不好吗?”
  沧弥扁扁嘴:“自己睡的话,房间空荡荡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们这儿多好,有人气儿!” 他放下薯片袋子,又剥了颗巧克力,突然反将一军反问龚岩祁,“再说了,你们俩为什么不自己住一个房间?非要挤在一起?”
  龚岩祁被噎了一下,回头看着身后一脸淡然仿佛事不关己的白翊,内心不禁一阵哀嚎。他深呼吸,压低声音,咬着牙跟沧弥说道:“我们俩……是情侣,情侣你懂吗?本来就该住在一起的,你在这儿,有很多……很多事情不方便……”
  天知道他盼着能和白翊有独处的亲密时光盼了多久,好不容易关系确定了,结果身边却总是跟着个无知的神兽。这看得见摸得着,却无法进一步亲密接触的憋屈感,究竟谁懂啊!
  沧弥歪着头,更加不解:“情侣是什么?有什么不方便的?你们睡你们的,我看我的动画片,又不吵你们,再说了,阿翊都没赶我走呢!” 说着,他还寻求认同似的看向白翊。
  白翊嘴角微扬,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神情,他没接话,但眼睛却笑意盈盈地看着龚岩祁,似乎是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龚岩祁:“……”
  他真的快要气出内伤了,跟一个活了几千年,但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张白纸的神仙,还有一个懵懵懂懂的未成年神兽,讲一些成年人的正常需求,简直比对牛弹琴还要费劲。
  “行行行,你厉害,你没错,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龚岩祁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追求幸福的道路上布满荆棘,其中最大的一棵刺儿就是眼前这个蓝头发的神兽。
  夜里,龚岩祁睡得并不踏实,一方面是因为身边躺着心心念念的人却只能规规矩矩盖被子纯聊天,另一方面……
  “喵呜…喵…呜……”
  窗外真的有只野猫锲而不舍地叫着春,声音绵长凄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龚岩祁烦躁地用枕头捂住一边耳朵,另一只手紧紧搂着白翊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着属于神明身上的清冷木质香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躁动,闷声抱怨着:“……沧弥那乌鸦嘴,还真有猫叫春……吵死了……”
  这些猫的叫声,简直就像是在嘲讽他此刻的处境,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白翊轻笑,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我在呢。”
  后半夜,猫叫声总算消停了。龚岩祁刚陷入浅眠,一阵消防车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的沉寂。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深深的疲惫感却没有令他立刻清醒。
  然而没过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龚岩祁被彻底吵醒,心没来由地一颤,不知为何,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驱散了他的睡意。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李劲”两个字,于是他迅速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过来的沙哑:“李队……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李劲的声音低沉凝重:“龚队,柳荫巷着火了。”
  “着火?”龚岩祁的心猛地一沉,瞬间瞌睡全无,他坐直了身体问道:“火势怎么样?有人员伤亡吗?”
  李劲的声音一顿,紧接着,便带来了让人心凉的消息:“火势刚被控制住,在柳荫巷7号民房内发现了一具焦尸。”
  7号民房,是严磊的祖宅。
  -----------------------
  r小剧场:
  沧弥抱着一包薯片挤到两个越贴越近的人中间:“情侣为什么非要一起住?”
  龚岩祁咬牙切齿:“因为要做一些只有情侣才能做的事。”
  神兽眼睛一亮:“比如一起看动画片吗?”
  白翊轻笑出声,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光:“比如这样……”
  银光闪过,沧弥连人带薯片一起被传送到了隔壁的空房间。
  龚岩祁眼睛发亮:“早该这样!”
  白翊挑眉:“现在可以继续你刚才想做的事了。”
  第149章 焚尸
  龚岩祁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尽管隔着电话,他仿佛也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看到一具蜷缩扭曲的黑色躯体。
  严磊……也死了?而且同样是焚烧成焦尸了吗?
  白翊坐起身看到龚岩祁骤变的脸色,明白了可能有大事发生。龚岩祁挂了李劲的电话之后,来不及解释就拨通了徐伟的电话,对还迷迷糊糊的人说道:“立刻出发,柳荫巷!”
  没等徐伟反应过来,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白翊紧随其后,神色凝重有些担心。
  当龚岩祁的车再次驶近柳荫巷时,巷口已被拉起了警戒线,周围警灯闪烁,混杂着烟熏火燎的气味,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李劲脸色铁青地站在警戒线内,看到龚岩祁他们赶来,立刻迎了上去。
  “龚队,这情况有些复杂,焦尸的形态和方教授的……非常相似,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室内。”
  龚岩祁弯腰钻过警戒线,大步走向那扇熟悉的暗红色木门。此刻门板已经被火焰熏得漆黑,靠下的部分均碳化碎裂,院子里也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木质残骸,还有消防员施救之后留下的水洼。
  堂屋里更是惨不忍睹,桌椅家具大都化为焦炭,墙壁被熏得乌黑。一具蜷缩的焦尸倒在堂屋中央,形态与西郊荒地发现的那具几乎如出一辙。
  技术科的同事们正在勘查现场,拍照取证。王法医蹲在焦尸旁,细心检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