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为什么……”
  他感叹命运不公,医院每天都有人死亡,也选中了他的家庭。
  他不知道。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黎母匆忙赶到,满脸焦急:“小暮!怎么回事?”
  黎暮抬起烧得通红的脸,眼里蓄满泪水,嗓音嘶哑:“弟弟心脏病复发了……他咳了好多血……”
  “妈妈在这守着,你去看看医生吧,好吗?”
  黎暮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行动。
  黎父眉头一皱,深知事情的严重性,江安林对抗生素过敏,很多药需要避开,这次又感染甲流,咳嗽治不好又会引发心肌炎,真是多灾多难的孩子。
  很快,手术室的灯熄了。
  每个医生的脸上都是沉重的表情,江安林体质特殊,对抗生素过敏,因为甲流病毒感染,引发急性感染,瓣膜毁损严重。
  送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心脏骤停,全身状况太差,无法承受二次开胸手术。
  现在只能躺在icu靠设备和呼吸机维持生命,能活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黎父黎母和医生商量着,心脏移植的可能性,但江安林的肺动脉压力过高,今日骤停抢救时已波及肾脏,出现了急性肾损伤。
  医生沉着脸说:“他胸腔里的细菌感染顽固,难以彻底清除。眼下咱们先用药物控制,看能不能让他身体缓过来一点。至于下一步怎么治,得等他状况稍微稳住些再说。”
  “还有……如果甲流症状醒来后始终好不了,你们……请做好心理准备。”
  黎暮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似的,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主治医生的白大褂领口,赤红着眼睛大声吼道:
  “你说什么?!两年前的手术就是你做的!现在连我弟弟的命也交在你手里!他才十七岁!他还是个孩子!外公也有心脏病,可他活了那么大岁数,为什么你们连一个这么年轻的孩子都救不了?!你不是有三十年的心脏手术经验吗?救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不行?!”
  黎暮这辈子从没这样失控过,可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教养都被汹涌的恐惧和绝望冲垮。
  黎父黎母慌忙上前拉住他,用力将他往后拖。
  黎母一边哭一边拍着他的背:“小暮……小暮你冷静点……袁教授真的已经尽力了……咱们不能怪医院,以前找了多少专家,结果都是一样的啊……”
  黎家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为了江安林这病,前前后后花了上百万,托人找关系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在医院里永远是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护理,若换作普通人家,这孩子恐怕早就撑不到今天。
  黎暮情绪崩溃坐在地上大哭,他抓住头发失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袁教授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可以对我发火……这种病症和年龄无关,以前我见过一对夫妻,几岁的孩子身患绝症离世,我也感叹,如果医生能救活所有的人,该有多好……”
  黎暮缓缓低下头去,把脸埋在膝盖里痛哭。
  在所有人眼中,他一直像个早熟的、能扛起一切的成年人,可直到这一刻。
  看见他通红的眼眶,周围的人才恍然惊觉,这个看似沉稳的年轻身影,也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
  黎暮失魂落魄地守在icu门外,透过玻璃望着病床上的身影。
  男孩那么瘦、那么苍白,此刻就像一块耗尽能量的电池。缠绕在他身上的细管、连接周身的机器、那些冰冷的金属与屏幕,全都成了为他“充电”的设备。
  他离不开这些“电量”,哪怕只是一瞬的断电,也可能意味着永远的熄灭。
  ……
  万幸的是,江安林扛过了这关,第二天烧退了,第三天甲流症状减轻,第四天从icu醒来,才正式脱离危险。
  江安林转到普通病房,也离不开身边的仪器,他醒来的时候,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个吞金兽,这些治疗设备,每天花费都是上万。
  黎暮趴在床边睡着了,细微的动静却还是将他惊醒。一抬眼,便撞上男孩注视的目光。
  江安林轻轻笑了笑,氧气罩下的声音有些模糊:“……嘿嘿,我又活过来了。”
  黎暮握住他的手,将脸埋进床单里哭了起来。一是高兴,二是心疼。自己喜欢的人,竟受了这么多苦。
  江安林缓缓挪动胳膊,用小指勾住黎暮的手指:“怎么又哭啦……哪有弟弟总让哥哥哄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微弱,“黎暮,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死了……被埋在荒山野岭,还有几只豺狼把我叼走……可我却没死透。”
  “太可怕了。黎暮,如果我死了,你一定得多检查几次……万一,万一我没死透,突然醒过来,好无助……”
  黎暮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双眼通红地望向他:“不准再说这种话。不然,我就陪你一起死。”
  江安林立刻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很轻地说:“其实……我也怕死。尤其是怕一个人睡。要是真死了,独自躺在冷冰冰的坟墓里……该怎么办啊……”
  黎暮轻轻吻了下他的手背,心头那股想亲吻对方的冲动,几乎难以抑制。可他知道不能,那样只会让江安林更加激动,万一又……他不敢想下去。
  “林林,别怕。”他声音低哑,却咬字清晰,“要是真有那一天……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葬在一处,哥哥一直守着你。”
  江安林猛地睁大眼睛,急忙开口:“不行……爸妈该怎么办?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怎么受得住……”
  黎暮紧紧握住他的手,心口像被什么堵着,几乎喘不过气。
  江安林静静望着他,忽然想,要是黎暮能失忆,忘了这一切,忘了这些痛,该多好。
  *
  作者有话要说:
  黎暮连夜去研究玄学[爆哭]
  第10章 治疗
  江安林的病房里总是静悄悄的, 除了黎暮,几乎没什么人会来。
  甲流来得迅猛去得也快,却也有人反复受其感染。
  治疗持续了近两个月, 江安林才终于摆脱了那些缠绕周身的仪器。
  他走到窗边,精神恍惚, 总怀疑自己时日不多了。
  如今不单是胸口作痛, 有时连腹部也跟着疼起来, 头晕、乏力如影随形, 仿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悄悄衰竭。
  夜深了,黎暮刚伏在床边睡着,江安林就慢慢坐起身,挪到阳台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他低头看了一眼,十楼。
  如果跳下去, 是不是就彻底解脱了?不必再忍受疼痛, 也不必继续打针吃药, 一切都将回归原点。
  可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向病房里熟睡的男孩,心里涌起万般不舍。
  他怕死,更怕离开哥哥。
  黎暮揉揉眼, 打了个哈欠醒来,瞥见旁边病床空荡荡的, 心猛地一沉。
  “林林!”
  他冲过去,一把将阳台上的人拉进怀里:“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江安林闷闷地把脸埋在他胸口:“本来是想跳下去的……可我又舍不得你。而且摔下去肯定会变成肉饼,想想又不敢了。”
  黎暮听得心悸, 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别怕, 现在关注你病情的医生越来越多。咱们家不缺钱, 不管几千万还是几个亿, 都得把你的病治好。答应我,别胡思乱想,也别丢下哥哥一个人,好不好?”
  江安林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伸手环住黎暮的腰,声音微微发颤:“哥……我怕。”
  黎暮将他横抱起来,关好阳台门,又反锁上,才和他一起挤进被窝,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
  “林林会没事的。”
  “乖,哥永远在这儿陪你。”
  江安林窝在他怀中,慢慢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黎暮就去申请换一间没有阳台、窗户也很高的病房。
  江安林忍不住笑了:“哥,真不用换,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要是真想死,我早就自己拔氧气管了。”
  他扑进黎暮怀里蹭了蹭,“我想活着……因为想一直待在哥哥身边。”
  黎暮暗暗松了口气,语气却还绷着:“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我去拿药,你乖乖在这儿,哪儿也不准去。”
  “好。”
  等黎暮出了门,江安林才躺回床上,默默拿起手机。
  昨天他偷偷听见黎暮和医生的对话,自己最多还能撑一年。
  死亡的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黎暮现在已经不去上课了,整天研究怎么治他的病……
  -
  黎暮回来时,江安林又趴在床上睡着了。这些日子他几乎没出过医院,不是昏睡就是发呆,人瘦得脱了形。
  黎暮轻轻将他翻过来,凝视着那张苍白的脸,心疼得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