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梦里不知怎的,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书桌上垒满了法律等等专业的厚厚书籍,穿着校服的自己坐在桌前,双腿交叠,倚着椅背看一份a4打印的资料,看罢,双指弹了弹纸面:“这下天衣无缝,不会有什么法律问题了。我这就拿去给父亲看。”
  他伸手想拦,但是那个穿校服的少年傲然穿过他的身体,出门了。
  他大喊着“不要去,会害死妈妈”,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那个少年没有回头,他着急地追了过去,在楼梯口脚下一个踏空,他便惊醒了,拥被坐起身对着黑漆漆的房间。
  心脏处一抽一抽地钝痛,他抬手摸了把汗,身上也汗津津的,黏着难受。
  深更半夜,成煜人不在床上,黎让没力气多想,起身去主卧的衣帽间找衣服换。
  堪堪换好,黎让听到成煜的声音伴随推门声闯进主卧。
  “岳父放心,只是小问题。”
  黎让安静了下来。
  沙发处开了盏落地灯,灯源昏黄,高大男人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将电脑手机放在桌上,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便自顾自打开电脑,开始敲击键盘。
  “稍等。”
  手机开始公放出黎耀年的声音:“好。”
  黎让默不作声看去,成煜的电脑屏幕出现视频会议画面,线上视频的另一方是黎让不认识的中年人,那边光线正好,中年人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内,算算时间,这个时间段北区正是上午的工作时间。
  “……和启辰好好谈谈,帮我岳父解决一下违约金问题……”黎让捕捉到和他息息相关的信息。
  如果把庞大的黎氏比喻为一副多米诺骨牌,现金流告急就是推倒他第一个骨牌的原始动力,如果这个动力消失,后续的骨牌都不会依序倒下。
  相当于黎让忙活几个月,白干了,黎氏依旧安然无恙。
  他的心情无限下坠,跟成煜说车祸的事,能不能改变成煜?
  可能成煜会更想报复他,但至少不会再站到父亲那边吧?
  沙发区的成煜结束视频会议,正在逐步关闭,黎耀年高兴的声音自手机传出,带着些许电流感:“成煜,有空多教教既白,让他跟你看齐。为着个生育工具跟我犟这么多年,我真的很头疼。”
  听到背对着自己的成煜笑着应好,黎让眼眶痛得厉害。难怪他们能合作,难怪成煜一点心理压力、道德自我批判都没有,原来他们想的都一样,都把母亲看成生育工具。
  一边享受母亲带来的福利,一边又弃她如敝履。
  亏他还想跟成煜坦白自己和父亲害死母亲的事,现在想来,他就算是告诉他了,成煜也不会有什么触动。
  沙发处,黎耀年又道:“我也想早点交棒给既白。只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道理他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事才能真正体悟到。”
  黎让自衣帽间走了出来,成煜吓了一跳,下意识合上了电脑,要挂断电话时他顿了一下,手指久久没动,听黎让冷声道:“如果是你去给单家生孩子,是你蒙在鼓里替别人养儿子十八年,你不介意,那才真叫你不拘小节。”
  黎耀年疑问:“既白?”
  “你现在这种行为叫慷他人之慨!不要混淆概念!”
  电话那端的黎耀年呼吸沉沉,显然被气得不轻,正要反驳,这边的成煜挂断电话,眼神沉默着飘向黎让。
  黎让骂完黎耀年,胸膛起起伏伏,那种烦躁并没有因这场斥骂而抒发掉多少。他一言不发,转身回衣帽间,拖出一个行李箱摊开,开始收拾行李。
  成煜绕过茶几,追了过去:“你干什么?”
  黎让收着衣服,无意识轻声说:“我没办法再跟你住在一起了。”
  他没有办法直面自己爱上如此三观的人,没有办法再忍受自己总是下意识想给他找借口找理由,他觉得自己真是恶心透顶了。
  “黎既白你不要这么敏感。”黎让这边丢衣服,成煜那边拎起来。“我和他有利益往来,你想对付他半年后再说,半年后我不会拦你。”
  黎让动作稍顿,侧头红着眼睛问:“什么利益往来?”
  成煜抿了抿唇,商业上他远不及黎让,临时去哪里编一个能说服他又永远瞒得过的谎言。他借以捡衣服避开与黎让对视。
  黎让咬紧自己腮帮内侧,算了,等什么呢,半年后成煜的三观不会有所改变,半年后兴许他也不在了。
  衣服黎让也不打算收了,成煜一直在捞,他一点也不想再和他共处一室,到时候让佣人收好送公司也是一样。
  成煜刚将黎让的行李箱清空,便见黎让走了,他喊了两声,黎让也没有回头。
  凌晨的山顶,一辆黑色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山下驶去,前面一片昏暗,连沿途的路灯都赶不走黑暗,车灯坚定不移地极速前行,一路逼退黑暗,直到拐了弯,车身完全融入在黑暗里,消失在成煜的视野中。
  成煜自阳台折返,坐回沙发枕着沙发靠背,刚毅俊美的面容沉默望着天花板。他很不喜欢刚才那一幕,仿佛黎既白就此就要离开他的世界似的……错觉,只是错觉,只要他还是妈的儿子,黎既白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成煜烦躁地敛眸,抬手捏了捏鼻梁。
  一切都是备份视频闹的,不能再这么慢吞吞地进行下去了。成煜坐起身,拎起茶几上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山顶别墅的另一位主人也离开了。
  ·
  黎让漏夜开车到了公司,就此住在了公司的休息室里。
  第二天刘助理回到公司,推开黎让的办公室准备放杯咖啡,发现黎让在办公桌前睡着了。
  看那张素日高傲的脸上眉头紧皱,刘助理轻声唤醒他。
  “小黎总?小黎总?”
  黎让吓醒了,疲惫坐起身,侧脸睡出了几条红痕。
  “你怎么在这里睡了?”
  “临时有些方案要改,”黎让要针对昨晚偷听到的内容更改他的计划,让黎耀年无处可去,“昨晚你去送,没别的事吧?”
  刘助理愧疚地低头,给黎让禀告了昨晚的后续,末了道歉:“给小黎总惹麻烦了。”
  黎让随口敲打了他几句,他认真记下。要不是小黎总救他,他昨晚说不定就歇菜了。现在知道成煜能量,他不敢再擅作主张了,一切小黎总自有成算,他还是适合听命行事。
  黎让见刘助理垂头丧气,起身时拨了句:“你昨晚反应也算机敏,扛得住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
  刘助理就又活了,那是,他想不到破局的法子,但他懂怎么跟小黎总打配合,怎么给小黎总留发挥空间,不然怎么从众多被资助的贫困生中脱颖而出,长期坐稳小黎总助理的位置。
  “以后别再搞这些事,成煜不是好惹的。”
  刘助理后怕地点头,见黎让去了休息室,刘助理跟到了休息室的浴室门边:“小黎总,你早餐想吃什么?”
  “不用了,”黎让垂眸挤着牙膏。“我不饿。”
  “噢,那我先出去了。”刘助理正要转身,冷不丁瞥见洗手台上放着把美工刀,好像是行政秘书拿来割快递箱子时用的小刀。“咦,这怎么放在这里。”
  那美工刀锋上有斑斑血迹,刘助理一怔:“小黎总你没伤到吧?”
  “没有。”
  “我拿出去吧,免得割到了。”刘助理伸手要拿,黎让修长的五指搭了上去拦住了他。
  “留着有用。”黎让淡声道,“你出去吧。”
  “是。”刘助理迷迷糊糊出去了。
  这之后刘助理经常会看到这把美工刀,有时出现在茶几上,有时出现在鼠标旁,甚至有次他在休息室的枕头旁边看到了。
  刘助理吓了一大跳:“小黎总你怎么可以把刀放这里,太危险了。”
  “忘了收,”黎让走出浴室,吩咐,“放抽屉里吧。”
  刘助理隐隐觉得不正常,这美工刀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害怕地观察了好久,黎让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偶尔手臂卷起会露出几条淡红色的红痕,撑破天了也只能像伤口愈合后的痕迹,但绝对称不上是受伤。
  黎让生活里除了多了把美工刀,其余一切正常,仍旧带领他们一路稳步前进,没有出过一次纰漏。
  于是刘助理放心下来,不再关注美工刀了。
  第104章
  他们与黎氏的较量已经进入白热化,也容不得刘助理再胡思乱想。
  黎家父子在商业上的角斗早已引起外界关注,传媒对顶级豪门天然感兴趣,对他们之间的矛盾饱含猜测,有的罗列出黎耀年的孩子数量,历数多年来的同室操戈;有的拿黎让和黎耀年的履历、商业成绩相提并论,从现存的资料来看,他们父子在同年龄段的成就竟不分伯仲。
  黎让的周遭开始有狗仔藏匿。
  这段时间黎让的生活非常规律,除了必要的应酬,他就呆在公司,没有什么娱乐。因他参加的应酬高端,管制森严,狗仔只能拍到他去参加应酬时上下车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