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负责当传话筒的陈硕冷冷一笑:“这可是陆大少爷看着秦述英精神状态不稳定,憋着一股火亲自写的。陆锦尧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越恼火越冷静。就算是秦竞声亲自来了,也别想反驳半个字。”
  “秦述英怎么又状态不稳定了?”南之亦敏锐捕捉到关键信息,“上回我要问陆锦尧他还躲我,什么情况?”
  陈硕给了自己嘴一巴掌:“我没说过,我不知道。”
  南之亦剜了他一眼:“改天再跟你们算账。”
  “他刚到淞城的时候说过,风讯不玩阴谋诡计。现在好了,大少爷不用我们土匪作威胁,开始通过官方部门走正当程序。他是真的要对秦述荣动手了。”
  南之亦叹息一声,把报告合上,对警司朋友道:“我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这几家大公司愿意走正当途径最好,就按程序来吧。”
  “可是这是恒基的接班人啊,据说九夏也在接触他。”警司有些为难,“万一调查他引发淞城乃至首都的市场再次动荡,我们……”
  “秦述英你们想抓就抓想查就查,对着陆锦尧和秦述荣你们连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南之亦站起身,冷冷地把文件夹拍回警司怀里,“当初你要在秦述英生病的时候去调查他我都没反对过,现在需要查证据确凿的秦述荣我更不会反对。自己看着办吧,警司!”
  陈硕看着南之亦利落离开的背影,拍了拍愣神的警司:“南小姐是最在乎公义的人,她的意见作为土匪我有时候都得听一听。当然,如果贵司实在害怕担责,或者认为南红目前是风讯的大股东所言不足为信也可以,看你们咯。”
  警司深深提着一口气,对职业的坚守还是战胜了畏惧:“我会在委员会上据理力争的。陆总现在方便吗?我有些问题想跟他核实一下。”
  “你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但是人不在淞城。”陈硕想想就有翻白眼的冲动,“回荔州去了。建议你们也别联系那边的警司跟他面谈,不然看着他随身携带个病人你们多尴尬。”
  ……
  荔州的秋天没那么冷,暖融融的适合养病。贵族学校经过十余年的岁月早已更新迭代,从教学用具到外部设施都换成了最先进的电子化设备,除了古朴又不失华丽的枣红色建筑和一如既往的林荫道,同当年比起来已经是大变样了。
  陆锦尧也不知道带秦述英回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在这里没有结交过朋友,甚至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或许是陆锦尧自己想来,想带着不一样的心情,看看秦述英当年是怎么在被他忽视的角落里,充满爱意地凝望着自己。
  刚走进校门的时候秦述英一股脑就要转向台球室和陈真常待的咖啡厅,被陆锦尧一把捞着腰带回来。曾经的展览厅已经改建成学生研究互联网平台的讨论空间,陆锦尧竟一时找不到可以带秦述英去的地方。
  “算了,”陆锦尧拉好他的领口防秋日的大风,“我暂时离你远一点,你别跑太远。”
  说是这么说,放在秦述英衣兜里的polaris在监控着位置和身体情况,身边跟着的几个保镖也在时时刻刻保护着安全,更何况还有个陆锦尧站不远不近处盯着。
  陆锦尧也就能在秦述英不甚清醒的时候在他身边放这么多监视的人,不然以他平常的反侦察能力,一溜烟就能跑没影。
  秦述英没什么在校园内停留的意思,转过街绕了好几个狭窄的巷口,最终在一片夹在改造房中的老旧小屋前兜兜转转,放慢了脚步。
  他站定,意识好像清明了一瞬间,又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处在这里。
  第67章 应激
  秦述英循着习惯往前走,看小屋的铁皮门掩着,抬手要敲。陆锦尧怕他惊扰了居民正准备上前拦,可里面传来声响,颤颤巍巍走出一位面容沧桑但慈祥的阿婆。
  阿婆身形佝偻,抬眼看了秦述英很久,忽然笑起来:“阿仔又来啦?”
  陆锦尧退开些,在巷口边静静看着。阿婆看上去很老了,只会讲荔州话,说话有些模糊,记忆大概也是如此。秦述英看着她的眼神很懵,像认识,又不知道怎么搭话。
  阿婆四下看看:“妹仔呢?啊,是不是又被那个死飞仔追,害怕得躲起来了?阿仔听话,遇到那种混混就避一避,不要再跟人打架了。”
  她的手像枯木似的,在空气中舀着什么,又捏了捏,包裹起来,自言自语道:“妹仔躲这么久肯定饿了,你也还没吃饭喏。给你们包大一点的……”
  秦述英脑子嗡嗡作响,幻觉碎开一道缝隙,投进十二年前与现在交汇的一道阳光。原本应该热腾腾捧到自己面前的荷叶糯米变成阿婆手中的空荡荡,他捂着脑袋摇头,微微向后退开了几步。
  “阿仔?怎么了?”阿婆抖着手拉着秦述英的胳膊,努力直起身子踮着脚,“头痛要去看医生,要快去看医生……”
  陆锦尧怕老人摔着,连忙上前扶着她将她和秦述英分开。她愣愣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人,颤巍巍地拉着秦述英挡在身后:“你是不是那个欺负妹仔的混混啊!你打人绑票是犯法的,你把妹仔交出来,不要欺负阿仔,你走……”
  老人家没什么力气,推搡着陆锦尧却撼动不了,混浊的眼珠里淌出无能为力的眼泪,只死死抓着秦述英的胳膊生怕他被坏人带走。
  “阿婆,我不是,”陆锦尧没有任何恼怒,平静地安抚着老人,让准备围上来的保镖退远些,“我是他的……小朋友。”
  秦述英身体一僵,阿婆年纪大了像老小孩,抹抹眼泪絮絮叨叨:“条仔才是最会欺负人,阿仔怎么找个这样的……”
  陆锦尧好不容易才把老人安抚住,转而沉静地看着秦述英:“过来。”
  秦述英脚步一顿,还是乖乖听了他的指令。
  离开巷口后陆锦尧带人去校门外的甜水铺,问老板要了碗常温的糖水,怕秦述英刚刚情绪波动大产生眩晕,又怕太凉的东西喝下去伤胃。
  管理巷口的工作人员得知情况后连忙赶来道歉,陆锦尧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阿婆年纪这么大了,这一片又在棚户区改造的范围内,怎么没人重新安置她?”
  工作人员摇摇头:“阿婆的老伴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十多年前儿子在工地上被掉下来的钢筋砸了头,当时只是头晕不重视,后来脑出血去世了。没有收入来源她就一直在这附近卖小吃,什么糯米团、糯米鸡、甜豆浆……靠近学校生意还不错,可您也知道,贵族学校的家长……总之就是嫌不卫生,赶过她好几次。前几年改造的时候她已经患上阿尔茨海默症了,没有家属,她自己的签字也没有法律效力,并且也搞不清楚搬迁是什么。”
  “我们上门慰问过好多次,她好像一直念叨着要出摊,说阿仔和妹仔好久没来了。我们还以为说的是她儿子。”
  陆锦尧低头看了一眼秦述英只动了两口就放下的糖水,突然想起什么,问老板:“请问有凉虾吗?”
  “有的。”
  老板捞了一勺糯米作的凉虾放糖水里,秦述英静静看了一会儿,才终于愿意拿起勺子就着糯米喝下去。
  陆锦尧松了口气,对工作人员道:“房子太老了不安全,夹在高楼中间又暗又湿对老人身体不好。麻烦在这附近融创的回迁楼盘里帮她找一处带电梯的中低楼层吧,太低回南天又容易渗水。”
  工作人员愣了愣,陆锦尧补充道:“按你们的政策来,价格的事情不用操心,签字由我本人代签。以后有什么法律纠纷,直接发函给融创,会送到我这里。”
  荔州地界谁不认识陆家,工作人员连忙点头,陆锦尧微笑着回应:“麻烦了。”
  荔州的晚霞很美,白日被云霞层层染成鎏金与姹紫,陆锦尧陪着秦述英坐在天台上,静静地看日落。
  “之亦说念书的时候你常待在这里。”陆锦尧偏过头去看他,“在这里做什么?”
  秦述英从今天见了阿婆之后一直很懵,突然出现的故人搅晕了他的自我认知,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看星星,画画,还有帮南之亦包扎。”陆锦尧数着从南之亦口中知道的信息,莫名其妙带上了酸味,“你把玻璃片扎到我肩膀里,都没问过我一句。”
  即使现在秦述英脑子不清醒也被这句话刺激得一激灵。
  于是陆锦尧变本加厉:“你待在天台上偷看我又不让我知道,悄悄跟踪我替我解决麻烦也不告诉我,给我投稿、送音乐都不署名。我怎么找得到你?”
  “我给你的联系方式,你转身扔进垃圾桶。让你来参加我的展览策划你也不搭理我。阿英,我们错过这么多次,真的只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
  这些倒打一耙的话陆锦尧也只敢在秦述英不搭理他的时候说,没办法,陆锦尧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平常端得很高,表情和心态像平静无风的湖面。但遇到喜欢却得不到的东西,就会耍无赖。
  陆锦尧贴近他的肩膀,伸出手把人揽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