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天呐这是哪来的无赖。这下也没什么乱动翻身胡思乱想的机会了,连透过窗帘看月光数星星发呆都没戏,一抬眼就是陆锦尧放大的英俊的五官。秦述英无语地叹口气,老老实实闭上眼。
  陆锦尧的怀抱很暖,身上淡淡的沐浴香似乎一直没怎么变过。秦述英一开始有些紧绷着排斥,钻心的记忆涌上脑海。可时间过去太久了,再纠结着不放好像显得自己不放过自己,于是他强逼自己放松下来,微微倚靠着陆锦尧的胸膛清空杂念。
  其实是会想念这个怀抱的,秦述英从来没和除陆锦尧以外的人这么亲密过,他的脆弱、柔软、无处安放的感情,在谎言戳穿之前,都成被这个怀抱温柔地接纳。
  思绪随着关于回忆陆锦尧的心情逐渐平息,藏在陆锦尧手边的polaris微微震动,告诉他秦述英已经安然入睡。
  陆锦尧睁开眼,借着月光看清他平静的眼睫,轻柔而珍重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
  这是只有靳林忙碌的一个早晨。陆锦尧借口要开一天的视频会,对秀场的事暂时撂挑子不干,小少爷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忙前忙后,还在出门前收获了陆锦尧的早餐投喂,露出崇拜且感激的狗狗眼。
  “……他真是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秦述英看着超跑扬长而去,无奈地扶额。今天是国内的休息日还隔着时差,哪儿来一天的视频会?
  昨夜酗酒太过,清早的海湾和小镇都是静悄悄的。秦述英去布艺店交工,老工匠正拿着放大镜检查新一批的布料有没有瑕疵。
  陆锦尧没有像三年前一样把人圈在房子里寸步不离。秦述英想去哪儿就去哪,他在旁边明目张胆地跟着,自然得好像他们本就该一起出现。秦述英有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总会提前察觉然后退开,等时间差不多了又跟鬼似的重新出现。
  这种幽灵一般的作风成功吸引了老工匠的注意力。他问秦述英:“boyfriend?”
  秦述英面无表情:“mental patient.”
  老工匠颇为了然地点点头,用意大利语回复道:“amore.”
  “……”
  “grande amore, grande esistera.”
  老工匠听到意大利语,非常亲切地抬起头,并颇为赞同地冲陆锦尧点点头。
  秦述英脸都青了:“你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陆锦尧很无辜:“我说的歌词。”
  ……好吧,在中央花园唱歌这种开屏行为确实不符合秦述英的作风,被陆锦尧是看出来是在钓他出现倒也正常。
  交工结束,在小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从海湾边也走了好几趟,秦述英不说话,陆锦尧也没有要死缠烂打开口的意思。这样僵下去只是徒增尴尬,秦述英终于忍不了了在海滩边开口问他:“你想干什么能不能直说?”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秦述英拒绝道,“年底了风讯不忙吗?你还不赶紧回去吗?融创的身家全搭进去了,你输不起这件事还要我提醒你?”
  “好的,你不想我输。”陆锦尧很自然地按自己的想法提炼他话里的意思,“放心,我会赢的。”
  “……”
  “秀场结束我就回去,你可以搭我的专机回国,想在哪里停留都可以,不需要麻烦靳林。”
  “……我不回去。”
  “好的,那我也在这儿。”
  秦述英心道:转人工。
  陆锦尧声音很温和:“如果你执意要走,我在回头湾跟着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甩开我。现在甩不掉了。”
  “我那时候甩开了你就会自觉离开吗?”
  “不知道,反正过去了。”陆锦尧十分理所当然,“反正你没不要我。”
  秦述英感到一阵无力,他趴在海滩护栏边,陆锦尧都要怕他硌到手,把外套脱下来给他垫在手臂底下。
  秦述英看看他,戴着眼镜显得更成熟沉静了,怎么做的事这么幼稚。
  “怎么戴眼镜了?”
  陆锦尧没有隐瞒:“挡蓝光和紫外线。”
  秦述英皱了皱眉:“眼睛怎么了?”
  “有点畏光。”
  “为什么?”
  陆锦尧停顿了一会儿:“雪盲后遗症。”
  “你……”
  不需要再解释了,包裹在金玉里的人平常怎么会做不好雪地里的防护。秦述英离开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丛林里、峡湾边,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在那个时候,陆锦尧才会慌乱得忘记防护。或许不是忘记,而是急切得根本来不及。
  那时候陆锦尧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刚刚经历至亲离世的痛彻心扉,肩上担负着赔上整个身家的赌局,步履维艰,毫无退路。眼前的是明枪暗箭不怀好意,进一步是可以预见的几方围剿。
  秦述英不清楚自己那时候对陆锦尧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没被想通的问题、没被放下的执念,以及随时可能给陆锦尧带来不确定灾难的麻烦。可能还有几分男人没被满足的征服和占有欲,显然秦述英不愿意迎合这种欲望。总之秦述英的离开,多多少少会让陆锦尧有些难过。
  重压与悲痛之下,在茫茫雪地里视线逐渐模糊,一片雪白逐渐被侵蚀为无边无际的黑。四下转身却感觉不到光影的变化,什么方向也没有,不知道该往何处去,甚至只能狼狈地原地等待救援。
  “你没有……没有必要找我……”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可是我已经找了,并且找到了。”陆锦尧像那天等他回头一样,轻轻拉起他的手,“我不后悔,我很庆幸。”
  冬日的阳光海滩还是有些凉,从清晨一直走到傍晚,太阳升起又落下,怎么不算是周而复始的轮回。
  夕阳映红了海面,迎接节日的小镇居民又聚拢在步道与花园。歌声欢笑声再度充满海湾,秦述英想起陆锦尧说他不想多露面。
  “回去吧。”
  陆锦尧反问:“回哪里?”
  秦述英只顾向前走:“再说吧。”
  第91章 又苹
  春城屹立在国家的南方一角,山峦环绕,四季如春,是一个远离斗争战场又不失人气的地方。
  陈真三年来就没掺和过争端,节假日跟着姜小愚去景区人挤人,空闲时候自己去景区看猴,反正能离多远离多远。虽然很不放心,但也没有办法,陈硕把安置秦又苹的活交给了陈实。没想到这二傻子玩得可开心,已然乐不思蜀。
  陈硕一下飞机就揪着弟弟的耳朵数落:“我让你来干活的不是让你来度假的。秦又苹人呢?”
  “诶诶诶疼疼疼!我没说不干啊他好着呢,跟个自闭儿童似的自己跟自己玩也不用人操心,你总不能让我也跟着自闭吧?不是哥我知道他是你准小舅子你也不能忘了亲弟弟……”
  “滚!”陈硕松了手踹了他一脚,这傻子还不如靳林呢,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又苹正安静地待在房间里拉大提琴,旁边摆满了各式各样消遣的东西——书法、美术、散文小说,甚至几盘桌游。
  “哥我跟你说你小舅子别的不行,吃喝玩乐确实很有水平,”陈实小声炫耀自己“刺探”来的情报,“他带我打游戏还上钻石了……哎哟你别打头!”
  陈硕揍完弟弟抱着手在一边看:“秦家这是一大家子的大艺术家啊,琴棋书画吹拉弹唱的齐了。这小子,精力都花这些东西上了,看起来确实不像个有斗争精神的。”
  陈实暗中咂舌:“不是每个人都跟你和锦尧似的,喜欢从秦家挑最难缠的待一块儿。”
  陈硕作势又要打,陈实连忙闪避告饶:“不是我说的!二哥说的。”
  秦又苹终于后知后觉听了动静,一看见杀神杵门口魂都快吓没了,按在琴弦上的手无处安放。
  陈硕感觉现在让他过来估计得把他吓死,尽可能调整出一个和蔼可亲的表情,虽然在秦又苹眼里并没有。
  “秦又苹,聊聊?”陈硕按交际的惯性递给他一支烟。
  秦又苹怯生生地回答:“……好的。但是谢谢,我不会抽烟。”
  “……行,”陈硕把烟往后扔自家弟弟脑门上,“说说吧,你姐把你送我们手里,打算干嘛?”
  秦又苹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我服从姐姐的安排就行。”
  “她没跟你交代什么?”
  “没有,”他摇头,“甚至舅舅也不知道。她当天晚上突然让我收拾行李,后来急得行李都不收拾了就把我扔给你们了。”
  陈硕一皱眉:“那天出什么事了吗?”
  “舅舅把姐姐叫走,好像要交代什么重要的事。”秦又苹回忆了一下,“她还没去呢,就先急着给你打电话那我送走了。”
  这小子,太老实了,有问必答的。陈硕暗自摇头,狼窝里怎么真养出只小白兔。
  陈硕拿不定主意,当场给陆锦尧打了个视频电话,对面挂了。
  “……装什么呢?”陈硕又拨了语音电话过去,这回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