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陈妍丽和白国强没有告诉他,也许他们两个并不想把这些压力强加在白松身上。
  但是白松早有猜测。
  “钱我会赚的,我会还给他们的,但是我不能用方星程来换,这对他不公平,他也不该是我用来赚钱的工具。”白松说,“我最近经济还可以,我还年轻,我还能赚钱,我可以还清的,我不会欠别人钱的。”
  “我其实挺欣赏你的,白松,你的性格很好,假以时日,一定会有大成就的。”
  秦琅从包中抽出一叠纸,摆在白松面前。
  那是一沓银行流水。
  被荧光笔标亮的那部分内容,5后面挂着一连串0,入账的银行卡白松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的卡号。
  足足五百万。
  “我也是才知道,方星程和他爸爸借了一笔钱,这笔钱被他转入你名下的一张银行卡。你说你不会欠别人钱,那就把这笔钱还回来吧。”
  秦琅喝着咖啡,慢悠悠地说:“但据我所知,这张卡是你名下唯一一张卡,似乎现在关联着你父亲的医疗账户,好像也用得七七八八了吧?”
  白松怔愣住。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陈妍丽从来没有跟他再要过钱。
  怪不得卡里的钱源源不断。
  他还以为是他之前赚的攒的钱这么够用。
  原来是方星程给他的钱。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就应该先查一下余额再给陈妍丽。
  陈妍丽不知道他在北京到底赚了多少钱。
  还以为都是白松工作攒的呢。
  白松局促起来。
  他不喜欢欠人钱,欠别人钱的滋味并不好受。
  账单上的数字时时刻刻提醒着白松。
  他是占了方星程便宜的。
  尽管他无知无觉。
  而此刻面对秦琅的游刃有余,他觉得自己卑微起来。
  口口声声说着不会欠别人的钱,结果心安理得拿着别人的钱用,还一直不知情。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也许在秦琅眼里,他就是这样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人吧。
  什么爱呀,喜欢呀,黏糊在嘴里,白松再也说不出口。
  “我会……我会慢慢还给他的,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对不起,阿姨。”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了解方星程,这件事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分得清是非黑白,我不会怪你。”
  白松攥紧手中的账单。
  “你们俩都还小,以后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情,就算在一起也不一定会有好结局。”秦琅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松一眼,“更何况,你和方星程谈恋爱,多少也为他付出过,这笔钱就当做遣散费吧,不用还我们。”
  好讽刺的一句话。
  遣散费。
  “钱我会还的,但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和方星程分手。”白松声音不算大,“如果以后,我们两个走不到以后,那是以后的事情,而今天我因为这件事和方星程分手,那是我对不起他。”
  “现在及时抽身,才是稳赚不赔的法宝。”
  “稳赚不赔?那是做生意的圣经,不是谈感情的筹码,钱我一定会还的,虽然我现在没有能力,但我一定会慢慢还上的。”
  实在是太大一笔数字,白国强还要治疗,白松现在没办法拿出这笔钱。
  秦琅挑挑眉,露出一丝赞许。
  正如她所说,她还是非常欣赏白松的。
  其实,如果不是白松是男孩子,就他的性格和条件,做方星程的女朋友,秦琅一定会支持的。
  她虽然对方星程严苛,但婚姻这件事情她看得开。
  从不讲究门当户对,而是看孩子的性格。
  歹竹还出好笋呢。
  只是同性恋在这个世界上始终走不长远,小孩子玩心大,做母亲的总该好好把关。
  秦琅拿出一份房产证复印件:“住了这么久,你还没有见过你们的房东吧,没有好奇过你的房租都交给谁吗?”
  是方星程和白松租住的房子。
  房产证上户主的名字,是方星程。
  那是方星程的房子。
  第52章
  白松看着眼前的一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反抗,他想要辩驳,他想要说不是这样的。
  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秦琅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路都多,对付白松这种初出茅庐的小朋友,随意动动手指就够。
  “你瞧,他这么有钱,还要通过房租赚你的钱。”
  “方星程会是真心待你吗?”
  “未来还很长很长呢,你们会遇到更多更多的人,方星程不是你的良配。”
  她冷静地像是说别人的孩子,落在白松耳朵里,却是一锤接一锤的重击。
  不是的,不对。
  方星程不是这样的人。
  嗓口发紧,白松张嘴却哑声。
  他握着纸张的手都发颤。
  秦琅恰在此时慢悠悠说:“如果我说,我能够给你父亲找到最好的医生去治病呢?”
  “你放心,最好的医生、最快的诊疗、最优的价格,医疗费我出,不用你们花一分钱。”
  “方星程的存在就是便利本身,不然你以为你的父亲是怎么搬进这个医院、住上单人病房的?别人找人都要排小半个月的队呢。”
  咚——
  耳鸣声响起。
  白松忽然觉得,他身上的一切力量烟消云散。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消化秦琅这段话内含的意思。
  第一次那么强烈地感觉到——世界是不公平的——这几个字的份量。
  普通人费劲心力都求不来的东西,有钱伸伸手就能够得到。
  甚至能够作为筹码搬上桌。
  那关系着一个人的生命。
  说恨吗?也不恨。
  感激才是,如果不是因为缘分使然,他连得到秦琅施舍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他注定要对不起方星程了。
  原来这就是秦琅所说的,方星程的存在本身就是便利。
  可他应该怎么办呢?
  秦琅知道他拒绝不了,白松也知道,他无法拒绝。
  他不会拿父亲的命去赌。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
  万一,万一呢。
  万一有一个好的医生,就能挽救他的生命呢?
  就能让他多活几个月呢?
  良久。
  白松低下头深呼吸,再抬头时,神情冷静,眉目清明。
  他说:“您希望我做什么?”
  秦琅早就意识到白松会妥协,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她招招手。
  让他们分手这件事情是决计不能让方星程知道出自他的母亲之手,所以他们俩要保密。
  而至于其他计划,秦琅早有打算。
  *
  白松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去咖啡厅的。
  明明来时晴空万里。
  离开时却下起雨。
  让人丝毫没有防备。
  白松没带伞,只能淋在雨中,慢慢走着。
  其实淋淋雨也好,淋淋雨清净。
  好像他对方星程的愧意就能少那么一点儿——实则是自我安慰,愧疚分文不少。
  是他对不起方星程。
  是他对不起这段感情。
  可那是他的父亲,他没有选择。
  眼泪混着雨水落下,白松躲在无人的屋檐下无声哭着。
  对不起、对不起。
  他答应过秦琅。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方星程跟他再不会有关系。
  心脏被揪着一样痛。
  原来这才是感情的滋味吗?充斥着苦涩。
  白松不敢回病房,怕露出什么端倪。
  他给陈妍丽发条短信,说临时有工作含混过去。
  白松得把这件事情处理完毕,收拾好情绪才能再见他的父亲。
  免得父亲看到他哭红的眼睛还要多生疑问。
  可是天大地大,他能去哪里呢?
  他的父亲躺在医院里。
  他能够称之为「家」的地方,不适合他再回去。
  他没有家了。
  白松就这样藏在无人的角落里看着屋檐落下的雨滴。
  一滴一滴,陪着白松等待时间的逝去。
  等着最终宣判死刑那一刻的到来。
  三点一刻。
  这是秦琅告诉他的时间。
  今天秦琅约了方星程回家吃饭,三点十五分,方星程会在方家、他自己的房间,有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处理他们这段关系。
  也让秦琅能够在第一时间拦住方星程。
  她不会允许他再来找他。
  秦琅坦诚以待,白松也是说话算话的人。
  掐着表、卡着秒,拨通了方星程的手机,铃声响过半首,方星程接了起来。
  “喂,白松?”他的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和得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依然无知无觉,“怎么啦?”
  白松听着,甚至觉得也许是他的错觉,居然听到了些嗔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