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闻稚安看一眼时间,屁股黏在琴凳上不动弹:“可现在还很早啊。”
  哪个大好年华的十八岁会十点半就睡觉,神经病。
  “我不想重复和你强调,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你需要遵守的作息我先前也已经和你确认过。”
  秦聿川抬脚迈进琴房里,“你的身体检查从明天开始,熬夜会影响药物的实际作用和数据测定,我不希望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闻稚安撇撇嘴:“可我还没弹完啊……”
  他觉得自己已经退让很多了,他什么时候这样迁就过别人,“等我弹完后面的第三乐章就好了嘛。”他说,“而且这是我明天的上课内容,教授会检查的。”
  “这是你平时就应该完成的功课。”
  “……”
  闻稚安觉得秦聿川真是很烦人,他怎么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自作主张——自己吃饭要管,现在连练琴的时间都要管,真是十分十分讨人厌。
  闻稚安气在头上,索性就和秦聿川作对起来,他竖出一根手指,用钢琴叮咚咚地敲了三个音:
  大傻逼。
  秦聿川眉头跳了跳。
  闻稚安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话和拒不配合让他感到相当的不满。
  他皱眉,朝闻稚安走近。
  仅半个人的距离,很近,甚至嗅得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些微的甜。
  闻稚安正穿着助理小姐特意新买来的居家服,带小毛绒的米白色,漂亮脸蛋气鼓鼓,眼睛也瞪得圆,像脾气很不好但毛绒绒的很好摸的博美小狗。
  要是换作是闻太太,又或是习惯宠溺亲弟弟的闻承远,或许早就在小少爷的撒娇里败下场来。
  但秦聿川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他眼眸狭长凌厉,语气透露着不满,像要挟:
  “是你自己主动回房间,还是我亲自带你回去?”他盯着闻稚安,他问。
  第10章 坏小孩倒霉的一天
  至于是怎样的“带”,不得而知。
  闻稚安也不敢问。
  秦聿川神色凝肃,眼睛稍垂着,一手正撑在钢琴上,提心吊胆的几个高音也跟着冒了出来。
  闻稚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眼睛到处乱瞟,故作镇静在琴凳上挪走了半个屁股。从中音区,到低音区去。可那只撑在一旁大手偏又像要故意吓唬人一样,寸步不让地紧逼过来。
  耳边响起充满威胁意味地mi-fa-so。
  闻稚安又缩了缩脖子。
  秦聿川像是刚忙完工作,黑衬衫袖子草草地往上挽着,只露出半截手臂。漂亮结实的手臂肌肉绷紧了衣料,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以理服人,或以力服人。
  闻稚安心里头迅速判断一下自己和秦聿川的体型差。
  打不过!快逃!
  头一低,他就跟只坏小狗似的,极其灵巧地从秦聿川手臂下空档溜走了去。本还趴在地上pawpaw也跟着竖起四条机械腿,跟在闻稚安身后,哒哒哒地跑出琴房。
  下楼梯的声音咚咚咚地传过来。
  秦聿川这时不经意地瞥到了被闻小少爷狼狈留在钢琴下的小毛拖。
  是哭哭脸的倒霉小狗脸。
  闻稚安赤着脚,跑得飞快,哼哧哼哧地将自己的房门反锁。
  真是惊魂未定。
  想到以后要和秦聿川这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闻稚安就觉得头疼。
  他很郁闷地爬上床去,趴在床边的pawpaw小狗则很是体贴地替小主人唤醒室内音响系统,播的是助眠的德彪西的clair de lune。
  闻稚安给自己掖好被子,又和新认识的小狗朋友说了goodnight。
  明天他有很重要的课要上,暂时先不和秦聿川这个坏家伙计较好了……
  他向来这么大人有大量,嗯。
  只是闻稚安怎样都没想过,才六点,他的房门就被敲响。
  是谁要扰人清梦自不用多猜。
  秦聿川给闻稚安规划的生活作息表宛如老人家,闻稚安拼了命要挽留自己的睡意,可惜最后还是失败。
  他很不高兴地踹了脚被子,索性连头盖得严实,装那些不省人事的死。
  好半晌,蛄蛹蛄蛹的被窝里鬼鬼祟祟地冒出个乱糟糟的小脑袋来。
  把自己闷得脸蛋红扑扑的闻小少爷正和穿戴整齐秦老板面面相觑。
  “秦聿川!你为什么随便进我房间!”
  换好衣服的闻稚安一秒都不停,雄赳赳地冲到一楼去,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你这是犯罪!”
  是侵犯个人隐私是侵犯个人信息——
  总而言之就是罪该万死罪不容诛罪大恶极!
  而身为被告,被指责的秦聿川却依然相当淡定,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慢条斯理地答:“我不认为我进自己合法伴侣的房间还会构成任何法律上的争议。”
  闻稚安:“……”
  秦聿川头也没抬,手里很装地在翻报纸:“吃早餐。”
  闻稚安撇撇嘴,发脾气:“可我现在吃不下,才六点钟,我只想睡觉!我要睡觉!”
  他正攒着一肚子的闷火呢,才没有心情和这家伙坐在一起吃早餐,“而且我早上要喝冰的,不要这个,给我冰柠檬水。”他动手,将那杯温牛奶推得远远的。
  “这是很糟糕的习惯。”秦聿川对此发表意见。
  闻稚安在心里很不在意地哼一声。
  反正他就是坏习惯一堆,少管。
  只有上了年纪的才会喜欢喝热的,而他,是青春无敌的十八岁。
  接着,活力无限的十八岁又听见面前这三十三岁的老男人开口说:“吃完早餐,等下跟我去健身室。”
  闻稚安:“……?”
  闻稚安:“……???”
  这要求离谱出外太空。
  闻稚安只觉得是自己没睡醒的幻听,不太确信地用食指地指了指自己:“健身室?我吗?”
  “嗯。”
  秦聿川将手里的纽约时报折下,闻稚安那张欲言又止的憋屈小脸由上至下地出现在他眼前。
  和那只倒在地上小毛拖一模一样,是倒霉又委屈的小狗脸。秦聿川又多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六点钟让他起床算是秦聿川小心眼的报复,那么让他在大清早就开始运动,就已经算是这家伙的婚内暴力了。
  闻稚安想,这完全是可以立案的程度了吧——
  在同居尚未到24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生出了第三十四个想要离婚的念头来。
  闻稚安要死不活地在爬坡机上喘大气。
  而英俊又威猛秦老板手里提着个哑铃,正寸步不离地守在闻稚安的旁边。
  他做动作标准又漂亮的推肩,顺便铁面无私地监督爱耍滑头的闻小少爷,“继续。”
  “我、我我真的……”
  闻稚安真是很想骂人,但没力气,也不敢了,只能苦巴巴地皱起一张小脸。
  他可怜兮兮地攥紧了秦聿川的手臂,声音吭吭地混着气音,眼神都求饶地湿漉漉:“秦聿川,你就放过我吧……”
  “还有十分钟。”
  秦聿川的视线扫过闻稚安红彤彤的脸蛋。鼻头冒着汗,嫣红姣好的嘴唇正微微张着,看着很是惹人心疼。
  闻小少爷是向来是很会撒娇的。
  但秦老板无动于衷。
  他草草收回视线,只目不斜视地看向爬坡机上的测量仪。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好几条缓慢上升的曲线,闻稚安的身体数据正在被悉数记录,“心率也并没有到你撑不住的时候,继续。”
  “可我都觉得我快要吐了!”闻稚安才不管什么他心率不心率的。
  他很是夸张地比一个呕吐的嘴型,“而且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课程要上!”
  今天有霍南斯大赛的冠军来学校授课,授课教授更是出了名的凶,他才不要这个该死的爬坡机上浪费精力。
  闻稚安试图逃窜,但又被秦聿川拦腰抱下。
  秦聿川语气平静:“那只是你的中枢神经系统产生的疲劳错觉。”
  “那难道就不算疲劳了吗!”闻稚安在秦聿川怀里扑腾。
  “是错觉。”
  “错觉就不重要了吗!”
  “嗯。”
  秦聿川回答,他说话时甚至没看闻稚安,只专注在手头上的数据波动。
  “为了后续的数据监测,你需要在这个月内达到基础的身体数据要求,包括你的肌肉量、基础代谢率……”
  “所以,”
  他扫了闻稚安一眼,用相当专制也相当冷酷的语气告诉他,他以后每天都要到健身房来报道。
  “……什么!?”
  闻稚安真险些要摔,结果又被站在旁边的秦聿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身娇肉贵的小少爷晕头晕脑地栽到了秦老板的结实胸肌里,更觉得喘不过气了,他仰起头,不敢信:“每、每天?”
  秦聿川垂下眼睛,大手还搭在闻稚安的后腰处:“你身体耐力真的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