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虽然表情不情不愿的,但还是乖乖抱起那只玻璃杯,闷头就喝。
  “来找我有什么事。”
  秦聿川在闻稚安将那杯感冒冲剂喝到一半的时候问他。
  闻言闻稚安嘴巴里不清不楚地嗯嗯几声,像着急要说什么。他刚想要放下杯子却又立刻被秦聿川沉声提醒,让他把药喝完再说话。闻稚安不高兴地撇撇嘴,但没驳嘴,依然听话地捧着杯子呼噜噜地喝。
  秦聿川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看闻稚安。
  他本来是要思考,思考这小东西到底是要来做什么的,他的视线默不作声地落在闻稚安的身上——
  岛台的壁灯是暖融融橘黄色,莫名有种让人心很软的氛围。闻稚安怕苦,喝药喝得慢,一下一下地咽。
  他娇气地皱眉头,湿润的舌头在最后不自觉地伸出来舔了舔嘴唇,那一些些的苦味都让他难受得龇牙咧嘴的。
  秦聿川的眼睛挪开去,重新问:“找我有事吗。”
  闻稚安立马献宝似把那个巨大的纸袋子摆到岛台的正中央去。
  他嘿嘿笑,将袋子里的包装盒拿出来,里头是朱白色丝带和翠绿的石纹纸。
  他乐此不疲地跟秦聿川介绍,说这枚领夹和袖扣是怎样怎样难得的定制款,而全云港目前也只有这一只,他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买到。
  “所以就是很难买的款……”
  说完,闻稚安期待地抬起眼睛看他:“你觉得怎样?”
  秦聿川看着这只明显过分成熟且和闻稚安本人毫不相称的领夹,没说话。
  闻稚安看他表情,立马又补充:“我选的这只领夹呢……”
  “时间不早了。”
  秦聿川站起身来说,手臂挽着他刚脱下的外套,“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闻稚安立刻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秦聿川蹙眉,看见闻稚安摆出一副“我都给你送礼物了你怎么还要生气”的表情看着自己。他似乎总有很多理直气壮的不讲理,即便是巴巴地跑过来想要哄人的这时候——
  “你要不喜欢那你丢掉就好了。”闻稚安以为是礼物的问题。
  “明明是我挑了很久很久才选出来的……”他又说。
  这大概是某种小孩子爱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说法。
  但那又怎样呢。
  秦聿川想,并不是所有的赔礼和道歉他都有义务去接受,而他做过的决定并不会改。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是铁石心肠的那样坏。
  而他是闻稚安初出茅庐的十八岁里遇到最坏的那一个。
  秦聿川姿势不变,他坚持原判:“这个时间你不应该留在陌生人家里。”他说,“你母亲会担心你的。”
  闻稚安重新坐回去,不讲理:“可我已经和妈咪说了我今晚要在这里睡的。”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秦聿川的声音强硬了些。
  闻稚安立马就盖过他的:“明明就有!”
  高脚凳被闻稚安推得滋啦作响。
  他咚咚咚地跑到楼梯上去。
  他的房间在二层的走廊最后头,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后花园里的芍药和绣球——
  “秦聿川,为什么我的房间打不开了?”隔了一会,闻稚安趴在楼梯上喊。
  “因为那是主人房。”秦聿川告诉他。
  “可那明明就是我的房间啊。”闻稚安不明白。
  秦聿川抬头看向他,语气也平静:“现在不是了。”
  “……”
  闻稚安立刻用那种不满意不高兴的眼神看他。
  他认为秦聿川不应该,做得不对。
  但秦聿川的眼神分毫未变,就好像闻稚安的恼怒在他看来毫无威慑力一般。他依然原地站着,眼神平淡无波地看向闻稚安,看这向来横行霸道的小少爷又气冲冲地下楼梯,那双客用拖鞋被他踩得啪啪响。
  坏小狗生气的时候动静总很大。
  闻稚安气哼哼走到了门边去。
  他走很快,是半点眼神都不分给秦聿川那种。
  他最后停在了大门边,左脚迈出去了半步,又收回,换成了右脚。这低低矮矮门槛似乎并很不好通过,所以他需要好好地研究,选出最合适他离开的路径和姿态。
  秦聿川倒也不催,垂着眼睛看他大半夜的在这左脚右脚对对碰。
  他们谁也没理会谁。
  闻稚安这时候突然用后背宣布:“我要回家了!”
  像是假模假样地等了几秒,他没听见回答,又很大声,怕了某个铁石心肠的大坏蛋听不见那样:“我要走了!”他重复,“我这次真的要走咯!”
  秦聿川不咸不淡地嗯一声:“要我让司机送你吗?”他问。
  “……我自己也有司机的!”
  闻稚安不承他意,他哼哼唧唧地强调,说他的接送车是定制的劳斯莱斯幻影,坐着相当舒服和气派,而他娇生惯养坐不习惯其他破车,“不过,”他说不过,话锋陡然地一转:
  “现在已经很晚了,让司机来接我非常没礼貌,而且妈咪也会担心。”
  他自说自话地往回走:“所以我还是要……”
  “没关系。”
  秦聿川的声音从闻稚安的身后传过来,打断了他:“我亲自送你回去。”
  秦聿川并没有让闻稚安留宿在这里的打算,让对方进来还和自己讨价还价已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于是他截住了闻稚安的脚步,要赶人,闻稚安见状赶紧又赶紧地躲着他跑开去。坏小孩真是非常不听话,边跑边还吱哇怪叫。
  可惜秦老板是一米九的大高个,一双大长腿并不是摆设。
  他大步走,将闻稚安堵到了墙边去。
  闻稚安缩着肩膀,怂得要死,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嘟嘟嚷嚷。他骂秦聿川小气鬼,不讲理。
  秦聿川真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到底是谁在不讲理。又到底是谁非要半夜强闯民宅。
  他抬手要逮人,动作却又忽地一顿。
  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像是谁呼来了电话。
  是闻太太。
  她给秦聿川打来电话,说小儿子淘气不听话,非要来找人,等到半夜都还要等。闻太太笑吟吟的,只当他们感情好,温声拜托秦聿川照顾闻稚安,“宝宝没闹你吧?他非要去找你,拦都拦不住……”
  闻稚安鬼鬼祟祟地正踮起脚去偷听。
  他歪着头,凑很近。
  毫无防备的后脖颈落在了秦聿川的视线范围内,还嗅得到些若有若无的香波甜味。甜的,让人联想到热带海滨城市里那些甜津津的水果。大概是着凉的缘故,闻稚安的呼吸声有些重,隔着手机都听得清晰。
  秦聿川心里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他用眼神警告闻稚安,要他退后,要他乖乖站定。
  坏小孩立马背着手贴着墙。
  穿白袜子的两只脚都拢在一起,装模作样地摆成个立正姿势。他假装很听话的样子。
  好一会,秦聿川挂了电话,他看向努力想藏起面上得意表情的闻稚安:“你今晚的房间在客卧。”他退一步,并不好拂了闻太太的脸。
  但可惜十八岁的时候并不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为什么是客卧啊?”闻稚安问。
  他得寸进尺,还主动去攀秦聿川的手,“难道我不可以睡自己的房间吗?”
  秦聿川略过他的要求:“客卧在三楼。”
  “不要嘛……”
  “那客厅。”
  “……”
  闻稚安不吭声了。
  他一脸的敢怒不敢言,在对上秦聿川目光时又像只小狗耷拉着耳朵和尾巴那样的可怜巴巴:“客卧就客卧嘛,脸这么凶……”
  他故意把地板踩得很响。
  他只敢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对秦聿川那些不近人情的不满。
  秦聿川疲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看向闻稚安往客房走的身影,确认这小东西不会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风浪来。
  先前连轴转的工作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和闻稚安周旋了这么一会儿更是消磨心力——上一次过度疲惫的时候,他就出现了情绪不受控的意外。
  秦聿川并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在闻稚安面前更不应该。
  他往了反方向去,径直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然而闻稚安不知悔改,还偷偷摸摸地跟在秦聿川的身后。他以为自己真的藏得很好。
  “还要干什么。”
  秦聿川站在房门前,看向那不远处探头探脑的身影,“去睡觉。”
  但没人说话,只有忙手忙脚的哐当当一阵响,不知道这小东西又给碰倒了什么。
  秦聿川语气不耐,让人站到自己面前来。
  闻稚安磨磨蹭蹭,一脸心虚地走到秦聿川跟前来,“我只是在散步……”
  他又胡说八道,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半圈,还是问:“所以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房间还给我?”
  “你的房间在客房。”秦聿川告诉他。好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