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诸如此类,还有捅马蜂窝盖小房子,打碎古董花瓶用奥特曼贴纸修复,还误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八岁那年走丢了,在路边当乞丐,也不白要钱,还可以附带相声表演。
  小小朋友,颇有角儿风范,在鹿儿牙胡同火了一把,荣获本片区小学生头子称号,组织过多场反抗作业太多的起义活动。
  “不过,如果为了芙蓉的大好前程,师哥还能坚持坚持,就等着你能以后给我养老。”
  周逢时揉乱他的头发,笑着说道。
  还真是,从小就爱使坏。
  听着这厮胡说,庭玉慢慢挪开一点距离,隔开半个人的空隙,他偷偷笑了,把鼻子埋进温暖的被窝中。
  第27章 万双眼
  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着个大火炉,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晒在脸上,快要把五官融化了。
  周逢时揉着眼睛坐起来,暗骂窗帘太薄太透光,眯眼一看,怀里塞着整团被子,怪不得热得嗓子眼冒火。
  再看肇事者,只有脚尖和肚子搭着被角,舒舒服服地占了大半个床,全然没了昨晚入睡前的乖顺,睡着前不蹬腿不甩手,比死了还安详,睡着后的姿势倒是挺放荡不羁。
  周逢时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本想把这个扰人清梦的坏蛋吼醒,却扬了扬眉峰痣,干了缺德的勾当。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捏住庭玉的鼻子,让他没法儿呼吸,就在他憋得眉头紧皱,睁开惺忪睡眼的一瞬间,厚实的棉被扑面而来,死死罩住庭玉的整个脑蛋,张牙舞爪反抗的动作活像只待宰的鸡。
  周逢时哈哈大笑,死不松手,只顾自己闹得上头,殊不知被子里的那人一张白脸已经闷成了猪肝色。
  听闻打闹动静,王晗赶紧从卫生间里跑出来一探究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再捂会儿她小玉哥就要蒸熟了。
  “哎呦我草我的哥!你疯了吗你!放手啊!”王晗去掰他的手,吓得花容失色,“小玉哥真要闷死了!你有病啊!”
  从乱糟糟的被子里解救出快要窒息的庭玉,一看他苍白的脸色,周逢时也慌了阵脚,都顾不上王晗又瞎叫“小玉哥”,赶紧把人捞到臂弯里,指腹轻拍他的脸,急切地喊着:“醒醒!醒醒啊!”
  怀中人虚弱地靠着他的胸膛,额头薄汗淋漓,低垂的睫毛黏成两把小扇子,要不是情况不对,周逢时顾不得欣赏,他也会惊叹这香消玉殒的脆弱美感。
  一大早玩这样一套极限求生,庭玉骂都没力气骂,手指头无力地伸上来,在周逢时面前比了个中指。
  谁料周逢时一把攥住,“说话啊!没事儿吧!芙蓉?”
  庭玉想骂娘,话到嘴边,只吐出一句:“没事。”
  周逢时实实在在地长舒一口气。
  庭玉坐起来挪远了,安慰王晗:“真没事,人哪有那么容易死,我就是没喘上气,瞧你吓得。”
  说罢,利利索索地翻身下床,完全把罪魁祸首当成了空气。
  周逢时心道不妙,昨晚被窝的亲近温暖,这下是彻底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他怎么不是在惹庭玉生气,就是在惹庭玉生气的路上。
  十点多的时候,李瑾渠开着车来接他们,终于拿到分别一夜的手机,王晗感动到热泪盈眶,幸福地刷起微博来。
  一个词条,昨晚九点多爆了。
  “啊啊啊!!!”王晗利声尖叫,一把抓上庭玉的手背疯狂摇晃,“爆了!爆了!你俩的那张机场照出圈了!”
  满车都是小姑娘兴奋不已的尖叫,周逢时把被庭玉忽视的怒气甩给她,他看见这俩人手叠着手,没有半分男女授受不亲的意识。
  人尽皆知二少爷花心至极,浪了二十五年铁索链舟都不用桨,此刻冷不丁儿生长出了异性边界感,真是放纵了自己,双标了别人。
  他骂道:“吵死了,闭嘴。”
  庭玉却把手机送到他面前,已经彻底消了气儿,眉宇间都是愉悦:“师哥,你看。”
  王晗这金牌“经纪人”,果然眼光独到,一张机场照引爆微博广场,金玉良时这对冷门cp,突然成了当下最具讨论度的cp,连带着瑜瑾社都走进了大众的视野中。
  相声,曲艺,京剧,一个个璀璨的传统艺术如同雨后春笋,乘着一波泼天的热度百花齐放,别说瑜瑾社日常演出的直播,就连周逢时五六前在京剧社演武生的视频都被扒了出来。
  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大麦网上,整整一周的票都提前卖完了。
  不仅如此,甚至有粉丝得了渠道,知道本次杭州专场有他俩的节目,低迷许久的票房瞬间被一扫而光,甚至出现了黄牛倒票。
  这跟开箱直播时周逢时花钱买来的流量不同,是真切的互联网红利,是瑜瑾社家喻户晓的前奏。
  也怪不得庭玉这么高兴。周逢时看完,装作淡然地点点头,这小财迷。
  “谢谢师哥。”庭玉忽然抬起头,很是真诚地对他说。
  “谢什么?”周逢时注视着他的眼神充满玩味,非要人家说出个所以然,“说清楚,谢我什么?”
  当着王晗的面,即使她现在已经激动到边掐人中边刷微博,庭玉还是拉不下脸,低声含糊:“都要谢。”
  知道他脸皮薄,周逢时也不为难,等着与他独处时再打破砂锅问个底朝天。副驾驶上的李瑾渠却笑着转过头打趣他:“光谢瑾时啊,不谢我跟你徐师哥?”
  庭玉连忙谢了又谢,话说得讨人喜欢又得体,把俩师哥哄得合不拢嘴。
  “感谢瑜瑾社的大门等候着我这么多年,感谢师哥们不遗余力的帮扶。师父给了我这个耳濡目染的机会,瑜瑾社需要我一天,我就愿意为师哥们提供我最大的努力。”他眨眨眼,补充说,“最重要的是,师哥发微信告诉我西湖醋鱼难吃得很,大恩不言谢。”
  徐瑾童受用极了,冲周逢时抛了个显摆的眼神。
  不就是小芙蓉面扮乖哄人说好话吗?!他周逢时手到擒来!
  周逢时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一张凶脸装谄媚,实际上咬死着一车人的杀心都有,就为了证明庭玉靠套路得人心的法子,他也会。
  “师哥最疼我了,还帮我们取行李呢。”
  “谢谢大师哥,二师哥。”
  一扬头,正对上两人惊悚的眼神。
  “这孩子……受啥刺激,疯啦?”徐瑾童咽咽口水,生怕他故意感谢骗人眼泪,再趁众人感动兄弟情深时,一个爆起变成哥斯拉怪兽。
  李瑾渠颤颤巍巍地开口:“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从我家老五身上下来。童哥,去超市,买糯米。”
  周逢时放声大骂,庭玉和王晗笑得东倒西歪。
  到了专场后台,周逢时拿出大褂,酒红玄黑深棕浅灰,条条绣着流金刺绣,显得主角都寒碜了不少。
  一双骨节分明的劲手,系扣子时动作矜贵又熟练,手背上的青筋生机勃勃地微凸,掩在大褂袖口的窄白边儿下。
  他换得随意,走得散漫,从后台到舞台上短短几步路程,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偷看。
  庭玉掀开帘子,躬身入场,彼此比肩而立,万千灯光汇聚在身,台下的观众席却空无一人。
  只是彩排个过场,对对节目单。周三的专场其实是杭州曲艺协会和瑜瑾社合作拟定的,所以相声和其他节目七三分,周庭搭档只用使一个活儿,位置还比较靠前,连接着京韵大鼓和扬琴独奏,起个热场作用。
  最好带着观众唱唱歌,跳跳广场舞,打打太极拳。
  两个师哥太了解周逢时的尿性,干脆对他不抱希望,简单的活儿容易演,让他俩说一场《打灯谜》,老少皆宜男女不忌,耳熟能详到在天津路边随便拉个小学生都能不用对词说一遍。
  看了节目单,庭玉一下明白,俩师哥到底惯着他。
  虽然乐得逍遥,但周逢时并不满意。穿上大褂登了台,就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诚意呈现给观众,哪儿为了自己清闲,就糊弄衣食父母的道理?师哥的用心良苦,他领情,喜欢偷懒不假,但心里总不踏实。
  胸中郁结,又不好开口,怕跌他二少爷的档次,当初大闹一通出国留学,就是为了不说相声,这会儿屈尊降贵,着实打脸。
  庭玉稍稍不悦,没流露在脸上,褪去那短暂的笑意,只是嘴角稍微下降了半个像素点,就被周逢时瞧见了。
  他没好气地评价:“耷拉个脸。”
  徐瑾童打眼一看,疑惑道:“没有吧,小玉不一直这样子吗?”
  庭玉连忙翘了翘嘴角,毫无感情全是技巧,皮笑肉不笑,更凉飕飕了。
  等他俩独处时,眉毛上都挂着个死结,各发各的愁。
  周逢时正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节目改了,还不被师父师哥打趣。庭玉则愁怎么说服身边的懒货逗哏,认真对付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专场。
  “芙蓉啊。”周逢时试探着开口,假装打游戏期间不经意地提起,“你紧不紧张?用不用跟师哥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