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刚才,是什么时候?”骆明川刨根问底。
  “这……”侍者哑然,一时说不出个精准时间。
  “这不是骆副队吗?久仰,久仰。”有人端着酒杯靠近,身上萦绕着未散的香烟味,“陆先生我刚才碰见了,他跟牧淮一起离开了,我还以为是骆副队的安排,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这一瞬间,二代和侍者都清楚看到了骆明川的表情变化。
  二代捏着玻璃杯脚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小人直冒冷汗。
  ……还真是跟恶鬼一样恐怖骇人。
  转而,那股子看热闹的犯贱劲涌上来。
  有好戏看咯!
  “敬绿意。”他对着骆明川步履匆匆的背影举了举下杯,慢悠悠啜饮一口,随后突然想起——怎么不见霍哥?
  “上个厕所要这么久?”二代嘟囔着,怀着好笑的情绪暗自蛐蛐,不会有病吧?
  ……
  深色轿车缓缓汇入主干道车流。
  牧淮透过后视镜观察陆雪今的状态。
  后座的青年起初警惕地观察车外建筑道路,鼻头微皱,但随着轻轻嗅闻车内的安神药包,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抵着椅背欲滑未滑。
  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牧淮问道:“要跟骆明川说一声吗?”
  “啊。”陆雪今恍然回神,双手规规矩矩放回膝上,坐姿端正。
  沉吟片刻,他犹犹豫豫开口:“就说……牧先生您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需要在工作地值班,可以吗?”
  看来是不想让骆明川担心。
  他无缘无故将人带走,确实引人误会,至少得找个正当理由。
  牧淮淡淡地想。
  “可以。”
  正思索研究院里有哪些清闲的空缺岗位,车身忽然一晃,像被什么推了一把。偏头看后视镜头,一名高大男人正紧追着汽车。
  牧淮:“……”
  洞幺:【深夜神秘追车男子。是谁啊,好难猜哦。】
  它跟陆雪今抱怨:【宝宝,男主太粘人了,怎么你走到哪儿他都要跟过来。】
  虽然知道这是情侣恩爱,但去哪儿都能看见骆明川那张臭脸,实在令统不爽。
  灯光下,牧淮认出了对方。
  他踩下刹车。
  嘭——
  车窗被重重敲响,看陆雪今还没反应过来,牧淮替他摇下窗户。
  骆明川就站在外面,高大身影几乎挡住所有光线,投来沉重的黑影。
  那双漆黑眼眸紧盯着陆雪今,他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下车。”
  第26章 末世25
  这种场面比走夜路忽然撞到鬼还可怕。骆明川那高大挺拔的身形、阴郁森冷的气场,以及那双深不见底、黑黝黝的瞳孔,让他显得比索命的恶鬼还要可怖。
  洞幺投出一个鄙视的表情:【他这张臭脸想吓死谁?宝宝要不要打个马赛克?】
  陆雪今淡淡瞥了驾驶座上的牧淮一眼,随即镇定自若地推门下车,径直走向骆明川,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他引向一旁的角落。
  牧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后视镜上逡巡,看见两人背对着他,走到一盏昏黄路灯下站定,一高一矮,身高差距无比和谐,手指不由得敲击轮盘,向来平静无波澜的思绪莫名泛起涟漪。
  呼吸有些凝滞,牧淮烦躁地扯开领带,觉得心头这股燥意源于衣着束缚。
  他还是不适应西装革履。
  这个距离,他完全听不见陆雪今和骆明川在说什么。
  “你要跟他走?”骆明川死死盯住陆雪今的眼睛,仿佛要穿透无辜的表象,看清他内里真正的盘算。
  陆雪今闻言轻笑,眉眼弯弯道:“是啊。离开的时候太匆忙,忘记跟你说一声了。”
  他眨了眨眼,神情无辜地说道:“明川,我的身份暴露了。”
  “牧淮发现了我,我当时……真的吓坏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我恳求他不要举报我。还好牧淮心地善良,愿意相信我。不过,我毕竟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他冒着极大风险留下我,却不能让我有机会威胁到其他人。”
  陆雪今张开双臂,极轻极快地拥抱了骆明川一下。他的气息很快贴近,在冷风中带着和煦的暖意,像一场沉醉其中难以醒来的美梦。
  耳廓是柔软的发丝,骆明川深吸一口气。比起那些蠢货,他最能发现青年柔软温顺背后的冷冽,连气味也跟他这个人一样,只是乍似温柔。
  拥抱一触即分,快得像场错觉。
  “所以,接下来我必须时刻处在他视野范围内,由他亲自监管。这是我留下来的唯一办法。”陆雪今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虚弱的笑容。
  他又攥紧骆明川的手指,压低声音道:“我隐瞒了你的状况。接下来,你要小心。”
  骆明川一语不发,只是用严厉的目光逼视着他。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陆雪今不为所动。
  他忍不住开口:“你故意的。”
  以陆雪今的隐藏能力和迷惑人心的本领,怎么可能突然在人前暴露。
  一定是牧淮,他对牧淮产生了兴趣——自牧童后,他找到了新的猎物。
  这是骆明川唯一能找出的解释。
  他太清楚身边人的本性——陆雪今就像只野性天然、难以驯服的猫,最大的乐趣就是玩弄人心于鼓掌。最初是他,随后是牧童,现在轮到了牧淮。
  喜新厌旧,一旦猎物态度软化,表现出好感,这只可恶的猫就会骤然乏味,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寻找下一个猎物,完全不在意被抛下的人会如何。
  骆明川认为陆雪今之所以始终在他身边停留,一是因为两人关系特殊,二则是因为他是众多猎物中最特殊的那一个,唯一认清他本性的一个。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是陆雪今永远不会腻味,每一次推门都会发现新乐趣,始终坦诚以待的“家”,其余人只是一时新鲜的逗留。
  但是,这一回他居然因为新猎物要离开他——这怎么可以?
  他们是同类,理当一起生活、相互依存,直至生命终结。
  骆明川头一次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再如此纵容陆雪今了。之前因为陆雪今一时兴起,他们冒着被人类剿灭的风险潜入基地生活。
  现在,陆雪今为了寻求新的刺激,不惜主动暴露身份,还要离开他。
  下一次会发生什么?
  要是他发觉在牧淮身边生活也不错呢?
  骆明川眸色愈发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深邃、幽暗,带着把陆雪今卷入腹部的偏执。
  不管陆雪今的真实意愿,也不能听他花言巧语,他该直接把人扛起带走,离开这个基地。
  骆明川想。
  毕竟他们是丧尸,不该与人类为伍。
  但现在不是时候。
  骆明川强压下蠢蠢欲动的双手。
  “而且,明川,我之前无意间了解到,牧淮跟基地里一间隐秘的研究室有关。”陆雪今再度靠近他,柔软发顶凑到骆明川耳廓边,带来一阵酥麻的痒,他轻声说,“里面有你需要的特效药。我想,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的说辞换句话讲,就是: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骆明川嗤之以鼻。
  “你放心,我会尽快。”陆雪今仰起脸,“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你最好别打坏主意。”
  骆明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强忍一把捏住他后脖颈、将他强行掳走的冲动,将人送回车上。
  关门前,骆明川目光锐利地射向牧淮,两个男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交锋,暗流汹涌。
  “他这个人有些娇气,接下来一段时间,得麻烦你帮我照顾他了。”骆明川掀动薄唇,宣誓主权地位。
  牧淮好似没察觉到他话里的挑衅,若无其事地颔首。
  轿车缓缓驶出宴会馆,将男人黑压压的影子甩在百米开外。牧淮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骤然收拢,手背上青筋狰狞突起。
  他若无其事地帮陆雪今调节车窗高度,温声询问他冷不冷。
  十分钟后,轿车抵达研究院。
  眼前是一片占地颇广的低矮建筑群,车灯扫过斑驳的外墙,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几乎覆盖了所有表面,使得这里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老建筑。
  旁边就是苍穹最核心的标志塔楼,据说是只容异能者进出的场所。
  牧淮带陆雪今迅速办好居住登记,随后领他到院里的家属楼。
  “这一栋平时除了我没有人住。我把侧卧收拾出来,以后你就住那里。”插入钥匙拧转门锁,房间是两室一厅一卫的格局,装修简约,屋内一尘不染,没什么活气,只有微微泛黄的墙壁标记了岁月。
  “白天你需要跟我去实验室里。除非有外勤任务,我基本都会在那里。”牧淮一边说着,一边找出一套没拆的洗浴用具,“到了那儿跟着我就好,不要东张西望,也最好不要跟其他人有过多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