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问他俩?他们巴不得说分手了。
  :???
  :我瞎了?来思的师徒关系栏怎么空了?
  :不是,好像还把英狗的游戏好友跟微信好友全删了,英狗刚在帮会群里卖乖,求来思通过好友申请。
  :我就说迟早分。应该是前一阵风头过去,来思不想忍了吧。
  :补药啊,我刚磕上的师徒cp又要be了吗[大哭]
  :emmm但道侣栏还挂着是什么说法。
  :救命,不是师父还是老婆,又磕到了[好吃]
  :但删好友真说不通,豹豹猫猫你们到底怎么啦[大哭]
  顾泽余也想知道答案。
  弟弟带袁英一起去b市参加活动,他是知道的。从机场到场馆,一直都有他的人暗中照看,所以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他也从保镖口中和照片了解到,比正常情侣更亲密。
  难道是袁英做了对不起小今的事?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顾泽余就怒火冲天,这几天尽量推掉手上的工作早早回家,暗中观察弟弟的状态。
  陆雪今缩在沙发里玩手机,这几天不沉迷无尽回,他就来客厅太阳。一整面落地窗让光线肆无忌惮地涌入,有时候他侧躺在沙发上,能就这样看一下午。
  光看他此时唇角自然上扬,心情愉悦的样子,完全想不到他在跟男友闹矛盾。
  照顾着陆雪今的脸面和情绪,忍着怒气,顾泽余佯装不经意间问起:“宝宝,我听张叔说你跟袁英约好要去新开的鸿盛,打算哪天出门呢?”
  “鸿盛那边送了卡过来,你要的话,记得找哥哥拿卡。”
  落英:宝宝,不要不理我。
  落英:今天中午吃的燃面,好咸[哭唧唧]
  落英:下午去遛小狐狸好不好,它好久没见到你了。
  最新一条消息,陆雪今看了五六遍还不够。
  落英:你要抛弃我了,对不对。
  心情像肥皂吹出的泡泡,嘟嘟冒出来飘荡在半空。
  陆雪今特地把这句话截图,保存在相册里。
  “小今?”
  抬起头,顾泽余故作淡然,眼底却是显而易见的忧虑。
  ……这么担心我啊。
  陆雪今摁灭手机,眨眨眼,用一种无聊的、腻烦的语气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我才不喜欢他。又笨又无聊,闷得很,一点也不会说话,这样的人谁会喜欢他呢?”
  一改对外温和宽容的假象,几近刻薄地批评刚被他单方面冷落的男友,袁英的一切到他嘴里都变成十恶不赦的缺点,仿佛他跟袁英恋爱并非出于真心喜欢,而只是随手找了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新鲜感褪却,自然而然没了热忱。
  连个借口都不屑于给出,就单方面断崖式冷淡,让另一方猜来猜去,还以为能够挽回,做出许多自轻自贱的举动。实施冷暴力,无论是谁或许都会给出“渣”的评判,顾泽余从前也鄙夷这类人的情感态度,但当事人换成了弟弟,顾泽余立马就有另外的说法——这是小今终于清醒过来,是好事!
  顾泽余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顺着陆雪今的话说:“那就好。之前哥哥就认为他不是个好的人选,但宝宝喜欢,哥哥只好接受。”
  “现在好了,我们宝宝还是很聪明的。”那些压抑已久的话倾吐而出,字字句句含着对袁英的不满,“背景差没什么,毕竟单论起背景没几个配得上你,但至少得懂上进、努力。每一门都翘课,没有任何实习经历,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对未来的计划,这样的人怎么靠谱?”
  顾泽余坐下给陆雪今削水果,狭长的眼眸闪着促狭的光:“就算你真喜欢,最多最多,容忍他背地里做你情人。”
  “正牌男友?”顾泽余叉起一块果肉,递到陆雪今面前,“我们家不承认这个。”
  陆雪今:“……”
  他以为顾泽余至少会对他轻率的态度表示不满,毕竟一直以来,他哥哥都一本正经、道德感极高。
  “爸爸妈妈说过几天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去国外旅游散心吧。好久没聚过了,妈咪说很想你。”顾泽余打算彻底转移弟弟的注意力,让他再也不要想起袁英。
  陆雪今刷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那一刻他低头咬住水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喉结轻轻滚动,将清甜的果肉连同某些异样情绪一并咽下。再抬眼时,瞳孔里已是一片云淡风轻。
  “妈咪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的飞机。宝宝想去哪里,日本?新西兰?澳洲?”
  ……
  门咔哒一声关上。
  陆雪今脸上那点浮于表面的笑意,瞬间隐没无踪。昏暗光线将卧室切割成明暗的两块,他滞在阴影深处,玻璃珠般的眼睛蒙上层奇异的灰质。他刚刚洗过手,低头漫不经心地拧动手腕,细小水珠贪恋地挂在他虎口和起伏的指节上,滑动时倒映出灰蓝的光影,放大的瞳孔里只余下冰冷的漠然、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不满足。
  “……”陆雪今深吸一口气,反手用手背蹭过家居服的领口,那上面流连不去的水珠便立刻将嫩黄的领口濡染成深色。
  手掌总算恢复干燥状态。
  陆雪今整个人向前一倒,栽进柔软蓬松的床铺里,浓密的眼睫半垂半搭在起伏的乳白色绒被。他不再笑了,整个人安静得没有一丝生气,宛如一只像睡在被子里的洋娃娃。
  洞幺翻看刚才留下的影像和图片记录,宿主脸上稍纵即逝的阴冷,像极了某种没得到满足而暗自愠怒的阴暗小动物。
  “后天走吧。”陆雪今的声音从被褥间传来,闷闷的,不带丝毫情绪。
  他原本还打算去袁英的学校,当众揭发并分手,让袁英彻底崩溃。
  都怪顾泽余!
  恰在此时,窗外灌入的凉风陡然变得急促,裹挟着腥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潮湿的水汽迅速漫过阳台,天色转眼阴沉如墨。一声闷雷滚过,紧接着,天空像破了口子的塑料袋,雨水哗啦啦地倾盆而下。
  密集的雨点撞击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连续的鼓点声。
  陆雪今感到一丝寒意,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将绒被抱在胸前。手机屏幕的亮光幽幽地映在他眼底,让他的双眼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泽。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冒出的新消息提示。
  突兀地,他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连藏在柔软黑发里的耳尖也跟着微微一动。
  陆雪今猛地扣倒手机,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视线投向阳台,那里爬进了一个庞然巨物。
  袁英像刚从河里被捞起来一般,浑身湿透。头发彻底丧失了形状,湿漉漉地紧贴着头皮和前额,不断往下淌水。雨水漫过额头,淹没眉毛,最终从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早已湿透的前襟。那身衣服已然变成吸饱水的沉重布片,紧紧包裹着袁英的身体,勾勒出他狼狈的轮廓。
  他就那样站在落地窗外,隔着模糊的雨幕,直勾勾地朝里面望。看到陆雪今坐起,他对着陆雪今缓缓笑了下,指节扣进玻璃窗的缝隙,掰开窗户。
  雨声哗地涌入卧室,袁英停留在落地窗前一步的距离,将大部分风雨挡在身后。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泥泞的水潭,湿透的鞋底还在不断往外淌水。
  雨水模糊了面容,只能瞧见他小心翼翼、可怜兮兮地笑了笑,说道:“宝宝,我知道错了,别不理我。”
  看到袁英这副落汤鸡般的凄惨模样,陆雪今原本低落的情绪就起来了,阴郁一扫而空。他立刻起身拿来干燥蓬松的浴巾,迅速裹住袁英不断散发寒气的身体,毛巾盖在他那凌乱如海草般的湿发上。陆雪今眼睫一抬,明晃晃的担忧满溢而出:“这么大的雨,你连伞都不打。冷不冷?”
  湿冷的气息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间传递,交还的是温热的吐息。
  袁英顺从地低下头,方便陆雪今擦掉发间沉重的水珠。
  “有什么急事,不能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司机去接你啊。不走门爬窗,这么大的雨那么滑,多危险!”担忧的话一声接一声,语调不自觉地升高,到最后,陆雪今声音里仿佛浸透了这潮湿的雨气,带着尖尖的钩子,撩拨着心脏,“你想进医院吗!”
  那双眼睛也被雨水圈住,湿漉漉的。眼褶和眼尾洇着伤心的红色,唇瓣紧抿成一条线。
  “跑过来发什么疯。”陆雪今瞪着男人。
  袁英冷得失去了温度,他打了个哆嗦,反复擦掉手上的水痕,感到手心渐渐生温了,才抬起手,一把扣住陆雪今的手腕,顺着滑下来,握住他柔软干燥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