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双美丽的翅膀随着主人的呼吸而微微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无声的气流,并从翼面抖落下无数如星尘璀璨般的金色鳞粉。
  这些鳞粉梦幻异常,却也是致命的武器,拥有强大的催眠效果,能根据主人的心意精准调整催眠的效力与时长。
  金色的星尘弥漫在空气中,在月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它们悄无声息地落下,渗入塞尔斯的呼吸中。
  床上的雄虫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更加绵长悠远,已然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梦境,再不会被任何声响惊扰。
  确认了这一点,黑影才像是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翅膀缓缓收拢,在他身后顺从地垂落在地,如同国王华美的披风。
  他重新跪在床边,神情中的暴怒与嫉妒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虔诚。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拂去落在塞尔斯脸颊上的一点金色粉末。
  然后,爬上了那张宽大的床。
  一件又一件的衣服被他从床上扔下来,落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时明明没有声音,却奇异地与他擂鼓般的心跳重合,发出震耳欲聋的无声巨响。
  终于,他躺在雄虫温暖的被窝里,属于塞尔斯的热度瞬间将他包裹,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甜香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温度。
  他伸出手,深深拥抱着沉睡的雄虫,感受到某种偷来的卑劣的幸福,在胸腔中剧烈地膨胀。
  就像整个宇宙从一个微小的奇点轰然爆炸,无数绚烂的星云在混沌中旋转、孕育,无数璀璨的星辰在寂静中诞生,又在寂静中毁灭、坍缩。
  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无限地向内收缩,如同一个黑洞,把世界上所有的美好与残酷、幸福与绝望都吸进去,最终化为一个沉静安详的人形,安然地睡在他的臂弯里。
  那就是塞尔斯。
  他的,塞尔斯。
  黑影无声地凝视着雄虫安睡的侧脸,许久,他低下头,郑重地、缓慢地在塞尔斯的额角印下一个如羽毛般轻柔的吻。
  动作之间,一抹猩红的光在月光下倏然闪过。
  那是一枚镶嵌在他耳垂上的、血一样鲜红的宝石耳钉。
  第12章
  第二天清早,塞尔斯被生物钟唤醒时,一阵莫名的酸软感从左边脖颈一路蔓延,窜遍整条手臂,最终汇集在指尖。
  他撑着床坐起身,右手下意识地捏了捏左肩的肌肉,那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手指也传来一种古怪的、过度使用的疲惫感,仿佛昨晚做了一夜的高强度精细工作一样。
  “是做了什么噩梦吗?”塞尔斯低声自语,眉心微蹙。
  他只记得自己睡得很沉很香,连梦都没有,可身体的疲惫感却如此真实。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身体发出了抗议。
  他甩了甩酸软的左手,没再深究,将这点不适暂时抛开,起身走向浴室。
  简单地洗了一个晨澡,收拾好自己后,塞尔斯换上一身柔软的米色休闲装,走下楼。
  客厅里,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伊瑟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机甲模型,兴致勃勃地逗弄着艾利安。
  小雌虫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伊瑟第一个注意到下楼的塞尔斯。
  他抬起头,清晨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英挺俊朗的侧脸上,耳垂上那枚红宝石耳钉闪过一道炫目的光。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明朗,丝毫没有初见时那种令人不安的侵略感,仿佛只是一位亲切活泼的邻家大哥哥。
  “塞尔斯,早上好。”
  伊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目光似乎在他僵硬的左手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行。”塞尔斯的回应有些敷衍,左肩的酸胀感让他不自觉地又抬手捏了捏。
  这个动作没能逃过伊瑟的眼睛。
  “肩膀不舒服?”伊瑟站起身,朝他走近两步,脸上带着关切,“要不要我帮你按按?我在军校的时候,格斗训练后经常帮同伴放松肌肉,手法很好的。”
  塞尔斯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不必了,谢谢。”
  伊瑟耸耸肩,没再坚持。
  “雄父!”艾利安丢下玩具,迈着小短腿兴奋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塞尔斯的大腿。
  塞尔斯弯腰,熟练地将他抱进怀里,小家伙立刻安心地靠着他,两条肉肉的胳膊搂住塞尔斯的脖子,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走吧,去吃早餐。”
  塞尔斯抱着艾利安踏入餐厅,脚步不由得一顿。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远超三人份量的食物。
  金黄的欧姆蛋卷被一切为二,半融化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线。旁边是嫩滑的炒蛋、切得大小均匀的蘑菇和翠绿的菠菜。另一盘里,肉肠被煎得表皮焦脆,微微爆开,厚切的培根肥瘦相间,泛着诱人的油光。藤篮里装着烤吐司、牛奶松饼和薯饼,旁边还有黄油、糖浆、奶油等各式调味。
  每一份餐点都摆放得如同橱窗里的艺术品,精致丰盛得过分。
  这阵仗,不像是家里的早餐,倒像是高级餐厅的早午餐自助。
  艾利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小手指着桌上的薯饼,兴奋地在塞尔斯怀里蹬了蹬腿:“雄父!饼饼!”
  塞尔斯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管家,眼神里带着询问。府邸的厨师团队手艺精湛,但风格一向沉稳,极少做如此花哨的早餐。
  “阁下,这是伊瑟少爷亲手准备的。”老管家微微躬身,语气里也藏着一丝惊讶。
  塞尔斯闻言一愣,目光转向一旁从容入座的伊瑟,有些不敢相信。伊瑟对他笑了笑,拿起餐具的动作优雅得体,仿佛清晨在厨房里忙碌几个小时的人不是他。
  “只是些简单的料理,希望你和艾利安喜欢。”他语气轻松,“别看我这样,我在军校的雌虫必修课可是门门满分,烹饪当然也不在话下。”
  “辛苦你了。”塞尔斯点点头,将艾利安放进他的儿童餐椅里,自己则在主位坐下。
  他拿起刀叉,左手却有些不听使唤。那股酸软感还未褪去,指尖发麻,让他连握紧餐具都有些费力。
  他尝试切开肉肠,手腕却一阵无力,刀刃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雄父,你的手怎么在抖?”艾利安嘴里塞满了炒蛋,含糊不清地问。
  塞尔斯的动作一顿。
  对面的伊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碧色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担忧:“塞尔斯,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切好?”
  “不必。”塞尔斯沉声拒绝,他索性换了只手,有些艰难地切下一块肉肠。他将食物送入口中,味道确实很好,无可挑剔。
  伊瑟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亲手烹饪,侍奉雄主,照料幼崽,这些都是雌虫应尽的本分。哥哥他……从来没给您做过早饭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塞尔斯一下。
  他握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亚历克斯每天早上都匆匆忙忙的,能坐下来一起吃顿早饭都难得,更别说亲自做饭了。
  “他很忙。”塞尔斯垂下眼帘,切下一小块欧姆蛋送入口中,语气平淡道。
  “哥哥他一向不擅长这些,平时工作又那么忙……”
  伊瑟顿了顿,用餐巾擦了下嘴角,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这样吧,以后您想吃什么,随时可以告诉我。我最近都在休假,时间很充裕。”
  这时,艾利安不小心打翻了牛奶杯,一旁的侍者连忙上前收拾。
  塞尔斯抽出纸巾,俯身耐心帮艾利安擦干净脸。他没有去看伊瑟,只是在安顿好艾利安后,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亚历克斯有他的职责,你也有你的。这样麻烦一位宝贵的帝国上将,还是不妥。家里的事,有卢克呢。他会照顾好我们的。”塞尔斯朝一旁恭敬候着的老管家点点头。
  伊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又被他完美地掩盖下去。他依旧笑着点头:“是我多虑了。但您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找我,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他维持着完美的风度,可桌下的手却悄然攥紧。
  等塞尔斯和艾利安吃完早饭,伊瑟又恢复了那副开朗热情的模样,主动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和艾利安去学校吧。”
  塞尔斯看了一眼光脑,点了点头。
  艾利安已经彻底吃饱,饭后的困意涌了上来,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正趴在塞尔斯的膝头打瞌睡。塞尔斯将他抱起来,动作轻柔而熟练。小家伙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脸贴着他雄父的胸口,满足地蹭了蹭,继续沉入梦乡。
  伊瑟走在他们身侧,视线几乎是黏在塞尔斯抱着孩子的身影上,那目光专注得有些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