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或许是沈宗主的,他拿来纪念亡夫。
  连峰嗤笑一声,“他这个人,才不会对随意对旁人大发善心,无非是那小子躲在榆树后面,沾了树的光罢了。江逾可把那树看得比向沾衣的命重多了。”
  .
  夜明珠的光太亮,江逾不喜欢,沈九叙便把那些都撤了下去,又拿了青铜凤鸟缠花纹状的烛台过来,日日在上面点两根红烛。
  江逾把那两根红烛熄了,换了根白烛上去,语气冰冷,“沈九叙,你若是真死了,就在奈何桥上眼睁睁的看着我改嫁他人。”
  话音刚落,他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脸色发白,几乎透明,没了沈九叙的灵力,这病痛便又一次卷土重来,加之刚才用了剑,手腕处疼的厉害,像是被人挑断般入骨的难受。
  江逾瘫坐在地上,顺手扯过床上的里衣,胡乱揉成一团咬在嘴里,外人猜测的不错,他的身体已经成了药罐子,刚才拿起那把剑也是硬撑着,果不其然,强势动用灵力引起了反噬。
  “噗——”
  一口鲜血喷溅而出,让那两支雪白的蜡烛也像是染了色般,星星点点的红洒在上面。
  他撑不住了。
  昏黄的烛光下映着惨白失色的脸,江逾拿起那封沈九叙最后传回来的信,云水城主寿宴,江逾手伤救治用的续骨草,只有那里才有,沈九叙无奈便只能常去往来。
  他本应该在五日后正午回来,谁料前天江逾便收到了这封信,“昨日夜间,云水城中数十人突发死亡,原因奇怪,情况诡谲,不日待归。”
  云水城中治理森严,虽然没有镇守的仙门百家,可城主设宴,宾客必定络绎不绝,那日除了沈九叙,距云水城最近的星辰阙和少阳宗应该是也派了人过去的,怎会连普通百姓都看不住?
  “初计死者有十人,鸡鸣村一位进京赶考的书生,马车在西门大街上无故发狂,书生连带着两竹篓的书翻下马车,当场没了气息。自那时以后,连着两天,竟接二连三的有人死在家中,均赤身裸体死在床上,屋内并无他人,眼睛不翼而飞。城主心有顾虑,特意让我留下帮忙。”
  江逾看完了剩下的半张信,把纸张重新折起来,放在柜台上的紫檀木盒中,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云水城。
  .
  翌日清晨,深无客正殿。
  向沾衣寻了个角落的柱子后面站着,那群为老不尊的人早早的占据了正位,叽叽喳喳个不停,“沈宗主的死着实蹊跷,难不成就这样放任不理?江逾身体不好,我们总该管管。”
  正说话的人是戒律堂的长老连谷,和连峰是亲兄弟,他昨夜因为风寒发作卧床休息便没去扶摇殿,那群人受了欺负,脸上丢了面子也不愿把这等耻辱之事公之于众,他自然不知江逾做了什么,只是看到自家师弟恹恹的坐在两侧就一阵来气。
  “连峰,江逾好歹算是我们的晚辈,你这样坐在下位干甚?今日就算是沈九叙还在,他们两个也该给我们让位。”
  他们几个出自同门,而沈九叙是百越真人最小的徒弟,却天赋最高,年纪轻轻使得一把好剑,哄得师父在临终之际把掌门的位置让给了他,自此,几人之间的嫌隙便越发大了。
  向沾衣喜滋滋地看热闹,身后突然闻及一阵脚步声,是他。
  昨晚上,江逾从房间里面出来,也是如此,他重伤未愈,脚步轻而虚浮。站在堂中的年轻弟子们脸色俱变,有了之前的教训,纷纷俯下身子,整齐道,“江公子。”
  连峰身子半弯,又觉得丢了自己的脸,僵硬地停在半空,垂下的眼光看着那截丧服的白色衣料划过地面,一直到了正中。
  “连长老,这是我亡夫的位子,还轮不到你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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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啦,这本是外人面前清冷感小白花金丝雀拉满实则双标撒娇武力值超高的绝望寡夫大美人受江逾和就喜欢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情绪激动时开个小花向老婆表明爱意的深无客宗主超级帅逼攻沈九叙,适配感直接拉满的一对一不逆不拆cp。
  第2章 祈安壶
  谁也没想到江逾能够如此顺滑的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弟子们不敢抬眼,生怕多看一眼。
  “放肆——”
  连谷嘴边的两撮胡须扬起,怒斥道,“江逾,哪怕沈九叙过来,他也不配——”
  手掌迅速扬起又落下,干脆利索的掌风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连谷难以置信盯着江逾,他身量很高,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看一只狂妄的蝼蚁,他和江逾,不亚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连长老,是到了双腿残疾行不得路的时候吗?还是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连基本的位次都分不清楚,不如请个医师过来瞧瞧,省得哪天病情加重,一个没注意到了阴曹地府,我还要抱着亡夫的灵位在你坟前上柱香?”
  江逾转身坐在上面,他腰间那块青玉的宗主令清晰绝对的彰显着他的身份,连氏两兄弟咬紧了牙关,注视着他摘下那块玉,在自己目前晃了几下。
  “点星——”
  “江公子,”一个蓝衫束发的青年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俯身拱手行礼,“有什么吩咐。”
  他是沈九叙安排在殿中守卫的人之一,平生便只听江逾和沈九叙的命令,昨晚江逾提前传了信,命他在这里守着。
  “带连长老下去。”
  “是。”云点星应声道,以不容反抗的动作拽住人的衣领,迅雷不及掩耳地封了人的穴位,把人拖了下去,“连长老,请。”
  殿内鸦雀无声。
  “近日深无客上下众人,便先在宗门中好生歇着,没有宗主令不得出入。”
  江逾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却像是惊天重雷般把地砸了个稀巴烂,瞬间引起一片不满,吵闹声顺势而起。
  “江逾,你这是要做什么?真以为宗主令在你手上就能够胡作非为了吗?我告诉你,除非你打过我,否则我们是不会听一个连把剑都握不住的废人言语。”
  江逾径直走了出去,屋子里面的人瞬间像是炸开锅一般,毕竟昨晚上那一剑让他们产生了忌惮,可已经沉寂许久的人,又难以让人完全信服。
  “江公子,您要出去?”
  云点星处理完事务,刚要进殿,就瞧见江逾坐在树上朝他招了招手,“你看好宗门……沈宗主的葬礼也先准备着。”
  “啊!”
  江公子这么快就接受自己成了寡夫这件事情吗?不愧是少年天才,连着此等大事都能轻松应对!他是真的要好好学习一下,毕竟自己连丢了个杯子都能难受三天。
  “属下必当竭尽全力,宗主的葬礼一定千挑万选,蓬荜生辉,必不会丢了颜面。”云点星琢磨道,他没读过什么书,这成语是这样用的吧?
  “呃——”江逾无奈点了下头,“你尽力就好。”
  “江公子,你是要去替宗主报仇吗?毕竟宗主年少有为,却不幸英年早逝,简直是天妒英才。”
  “他死了,我就去地府把人再捞上来。”江逾脸色苍白,话音很轻,可云点星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
  云水城千丈湖。
  “哎,老头子,你觉不觉得奇怪,这树三年十年都不开花,今儿是怎么了?仅仅过了一夜,就冒出来一树的花,着实怪异。”妇人正择着手中一小把新割的春韭,
  “草木有灵,或许是生了变故。云水城最近本就怪事频发,这花在我小时候开过一次,也是这样满目青白,那一年,英杰辈出,冼尘剑认主,江逾横空亮相,树了不少敌人。十年前,这花又开了一次,江逾飞升失败,重伤在深无客闭门不出。这一次,或许又是出来了什么大事。”
  他们只是这世间的普通人,跟这些仙门弟子往来甚少,还是不参与的好。
  两人相视一笑,走进屋里,千丈湖附近只这一户人家,缓缓地,屋顶的烟囱中冒出来一缕炊烟。
  月色如练,照在繁茂的树上。
  一个身着青衫,带着银白发冠的青年男子站在树下,五官异常端正,每一寸都像是用刀笔雕刻出来的一般,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他第一次化形,便如此成功吗?
  沈九叙熟练的把头顶冒出来的一朵花压回去,再把发冠一丝不苟的固定好,“别乱动,会被发现。”
  走了几步,沈九叙好不容易熟悉了这具人类的身体,他也不敢随便使用灵力,免得被人发现,走到云水城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街边有几个卖包子的小摊在叫唤着。
  “老板,两屉包子,一碗粥。”
  一个身强体壮,腰间佩刀的男子走了过来,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海碗,在木桶里面舀了水,咕嘟几口喝下去。
  老板似乎早已认识了他,动作娴熟的把包子和粥端上桌,“陆侍卫,昨晚儿上做什么去了,这脸黑成煤炭了,今天不当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