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逾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过他已经见到了,反倒轻飘飘问道,“怎么,你也有想见的人,明月楼的哪个姑娘还是公子?”
  沈九叙脸部涨红,他没想到面前的人说话居然这般肆无忌惮,“当然不是,我……没去过明月楼。”
  “你还挺遗憾呢?要不我带你过去看看,银子我出,怎么样?”江逾语气阴恻恻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腰间的佩剑,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沈九叙莫名其妙的觉得浑身散发着一股凉气,他只当是风刮得大了些,连忙摆手,“公子莫要开玩笑,只是最近云水城怪事频发,城主又不让人外出,我只想探查一二,能够早些出去。”
  “早上有个侍卫突然横死,我在他身上也看到了这个,”沈九叙将那个玉壶拿出来,整齐地和另一个摆在一起,“刚才不是故意要听公子讲话的,只不过这壶确实古怪,用起来恐怕会有灾祸。”
  “江公子,您可以过去了——”
  小二收拾了房间,从楼上“噔噔噔”的跑下来,“哎,这位公子,也是来住店的吗?”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桌子上“成双成对”的壶,脸色大变,惊慌失措道,“祈安壶认主,若是他人拾到,非但不能实现愿望,相反会引来灾祸。公子,这不是您的东西吧?”
  “为何?”
  小二听见他说话,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解释,“这位公子,可不能乱来啊,我看你面生,断不是本地人。你不知道,几日前深无客的掌门沈九叙来此,说是这祈安壶邪气深重,许了愿的说不定当晚就会引来灾祸。”
  “城主便下令再不许这东西出现在城中,否则重罚。自那以后祈安壶也就没得卖了,这还是江公子花了大价钱,我才拿出来的,绝无仅有的最后一个了。”
  “沈九叙?他说的你们就信吗?”
  江逾看他神情怪异,不动声色的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抚着杯壁,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
  “沈宗主青年才俊,他的话肯定有几分道理,客官还是小心点比较好。不过沈宗主就是命薄了些,早早的去世了,也不知他那位道侣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男人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几句,“说多了说多了。不过啊,公子,您还是别用这祈安壶的好。”
  沈九叙望着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江逾,对方注意到他的目光,歪头笑了一下,沈九叙心里生出来一股异样,猛然跳的快了些,他意识到自己的慌乱,连忙转了过去不去看他。
  “对了,江公子,您要的饭菜已经放在房内了,您看还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去做。”
  “嗯。”
  江逾摆了摆手,男人自觉的退下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把正在“面壁思过”的沈九叙怼到了墙角,眉毛上挑。
  “你想把这事情探查清楚早日离开,我刚好呢,要在这里待上几日,身边缺个保护的人。我刚许了愿,这里又是那书生死的地方,阴气最重,说不定晚上妖物就来把我给杀了,你若是想查清真相,跟我待在一起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可以做你的诱饵。”
  沈九叙侧过身,耳后有些泛红,这人离他太近了些,空气都凝滞了一般,他居然有些口干舌燥。
  “考虑的怎么样?”江逾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股很重的安神香冲入他鼻间。
  沈九叙心想这人相貌出众,只是脸色苍白了些,刚才丢剑的时候,便感受到了这位江公子腕骨绵软无力,想必只是什么病弱公子哥出来游玩罢了,闹不出什么事来,便答应下来,“好。”
  “过来。”
  江逾已经走到了二楼,回过头带着不满,垂眸看向还一动不动的沈九叙,“说好了要保护,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九叙悻悻地跟了上去,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呢?自己只是答应了保护,不是贴身保护吧!一定要待在一个屋子一张床上吗?
  等到他到了屋子里面的时候,江逾已经躺在窗边的榻上,一件素白色的外袍盖住他的脸。沈九叙看不惯,拿了张毯子给他盖上,见桌上的饭菜完好无损的摆着,想要叫人又没有合适的身份,只能小声地轻踢了一下桌脚。
  “你在做什么?”
  “你没睡啊,不是要吃饭吗?要不等吃了再睡。”沈九叙低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向祈安壶许了什么愿望,但它已经缠上你了。就算要死也别做个饿死鬼。”
  江逾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快点吃。”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今天晚上是那书生的头七,说不定一会儿就碰面了。”
  他语气越来越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里不悦,趁某个人拿筷子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在下姓沈,沈清规。”
  沈九叙醒来的时候,脑海中就总是回响着一个轻柔的声音,唤他“沈清规”,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个什么人,索性便用了这个名字来介绍自己。
  深无客的宗主沈九叙,字清规,这件事情只有江逾和他本人知晓。
  江逾又躺了回去,把脸上的外衫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轻哼了一声示意他知晓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浓密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周围一片寂静。
  沈九叙端坐在榻旁,手中握着那柄剑,江逾睡的不安稳,额头上冒出来一层薄汗,不知为何,右手总是在抖。他原以为是被褥太薄夜间泛凉的缘故,可没想到自己又问小二要来一床被褥盖在江逾身上,还是无济于事。
  沈九叙抿紧了嘴唇,刚想要给他输送些灵力,指尖碰到那人的腕,对方就醒了。眼睛中还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快,语气不耐烦,“总是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江逾手腕疼得厉害,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话非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是软绵绵的撒娇。
  某位亡夫:……
  “我是不是该去衙门面前击鼓鸣冤,以证清白?”他状似开玩笑道,但终究心软,拽着江逾的袖口,给他输了些灵力,“你这手伤的太重,还是别用剑比较好。”
  “哦。”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沉寂忍耐了几天的身体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那股困在心里面的郁气也烟消云散,下巴微抬,点了一下,“那你拿着。”
  “什么?”
  “剑。”
  “你们修士不是都视剑如命,恨不得当成自己的……道侣吗?”沈九叙手忙脚乱的把剑放在桌面上。
  “有真的还要它做什么。”
  江逾没好气地坐起来,推开窗,外面的天像是浓重的墨迹,裹挟着腥臭咸湿的气味,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呛的人直捂住了口鼻。
  “那书生是摔死的,不是掉水里淹死的吧。”沈九叙没听清楚他前一句在说什么,就被这一句砸到了,沉默了一会儿,怀疑道,“难不成尸体被那些侍卫放在水里了?”
  “上来。”江逾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人拖到了榻上,两个人挨得很近,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江逾下意识的把头枕在沈九叙的肩膀上,凑过去继续看外面。
  一个穿着青衫的黑影缓缓出现在街上,头发湿淋淋的披在腰间,“吧嗒吧嗒”的往下滴水,凑近了些,才看见他的两只眼睛往上翻,露出来白色的部分。
  祈安壶骨碌碌地滚落到他旁边,怨魂顿住了,蹲下身用手去摸。
  “他眼睛看不见了。”
  感受到是什么东西后,书生鬼突然大叫起来,硬生生地把那几个挡在面前的木桌拍碎,黏稠黑乎的血流了一地。
  风变大了,江逾转头,蹭到沈九叙的鼻尖,轻声道,“他还挺能打。”
  沈九叙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轻微抬手,剑柄飞出去,横冲直撞地停在书生面前,他从窗口一跃而下,衣衫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冲淡了一丝恐怖的气息。
  书生眼睛看不见,嗅觉便更灵敏了,双手拔起地面的剑柄,腥臭的血沿着剑上的纹路流动,金光大现朝着沈九叙砍去。
  沈九叙脚步一顿,身子向左偏去,剑刃陡然被他夺去,在手中换了方向,剑光闪过,锋利的刃边抵在书生肩颈处。
  “别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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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嚣张跋扈”已婚多年且当家做主的江逾:(见到丈夫的动手动脚)再熟悉不过。
  初来乍到涉世未深以为自己连手都没牵过的沈九叙:他在说什么,我冤枉啊![爆哭]冤枉啊,我真的没动手动脚!
  晚安,比心[比心]
  第4章 静川庙
  书生向后仰去,反手抽出腰间的玉带,那其实是一把软剑,银白剑光宛若游龙,动作迅猛利落带风,掌心处的血迹丝毫没有半点影响,甚至血光大涨,雾蒙蒙的一片带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江逾发丝被风吹起来,露出来映在窗后的小半张脸,他没想到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书生居然如此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