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说得太激动, 脸上的粉已经扑簌簌掉光了,露出来一张遍布青紫的脸,眼睛周围有一圈近乎发黑的於痕。
  连雀生瞧见了在背后憋笑憋得难受,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弯着腰开怀大笑起来,“连……连长老昨天晚上去做贼了吗?”
  连峰握紧拳头, 想大骂出口, 可星辰阙的掌门还在, 就凭他对连雀生的纵容,估摸着自己刚开口就没命了。
  过了一会儿,连峰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昨天晚上的人是你。”
  连雀生眨了眨眼睛。
  因为江逾刚才说的话,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但这份寂静转瞬即逝, 像是解开了最后一道禁锢, 惊叹声中掺杂着几句谩骂和质疑再次占据了上风,吵闹到除了身旁的几个, 根本听不见其他人说话。
  沈清规站在前面,之前还有连雀生在旁边帮他遮掩一二,现在没了人,只剩下自己, 有几个之前见过他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个是谁?你认得吗?”“你先说,我可不敢确定。”
  “我怎么瞧着有几分像沈宗主呢?”“我也觉得,但又不是很像。”有两个胆子大一点的悄咪咪的往沈清规旁边凑,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好像是有一点不同,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李也就在两个人后面站着,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听了这话,也偷摸着打量了一下沈清规。
  难不成江公子真是因为他长得像沈宗主才……才对其动手动脚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沈公子是不是太惨了点。
  正巧,郑民已经让人去店铺里取来了那张沈九叙的画像,李也又看过去,这才发觉那两人说的竟全是真的。
  这不是很像呀,简直一模一样。
  只除了瞳孔的颜色不同,难不成真是同一个人?
  画像上的沈九叙一身胭脂色的衣裳,黑色的瞳孔瞧着冷静自持,而沈公子嘛,瞳孔颜色很浅,甚至带了一丝青绿色,没有那么庄重,更像是年轻风流的公子哥。
  沈清规自然是能听见他们议论的,这几个人都快凑到他脸上了,若还是看不见,那他可能就真的瞎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沈九叙长得相似是巧合,作为一棵神树,世间绝无仅有的那种,沈清规无比清楚他跟沈九叙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再加上连谷脱口而出的那声师弟,他确定了自己就是沈九叙。
  江非晚之前的道侣是他,现在的道侣还是他。一时间内心的情绪百般变化,沈清规不知道江非晚是真的没认出他,还是故意在逗自己。
  但他又很庆幸,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自己都喜欢上了江非晚。
  台上的动静逐渐变大,让下面的人一下停住了喧闹,连峰在心里面把连谷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么关键的时候,居然让自己一个人扛,等当上了宗主,一定让他好看。
  “所以,江逾,是你和连雀生两个昨天晚上动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连雀生最常用的就是这些符纸,我动不了就是他用了定身符。”
  连峰想明白了气得直接拔剑,当即就要动手,可还没近江逾的身,先一步被楚觉拉住了。
  果不其然,这位护短护出了名的星辰阙掌门眼疾手快地按在他的剑上,温和道,“连长老,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动气,气坏了身子多不好。江逾和雀生两个人都还小,不懂事,所以胡闹了些,你年岁大就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楚觉面带微笑,看着和蔼可亲,实则手腕用力,连峰的剑被横在中间动弹不得,甚至他的手腕已经有些疼痛,偏偏这人一脸虚伪,继续善解人意道。
  “星辰阙有一种药,效果极好,抹上之后不仅伤痛全无,这些青紫痕迹也都不会留下,我这就让他们把药给连长老送来,要不就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连峰只能道好,可楚觉这个人偏偏得寸进尺,“我觉得刚才江公子的提议,甚好,既能选出新的掌门,还能保全深无客的规矩,两全其美呀。”
  台下又是一阵静谧。
  修真界的三大宗门,星辰阙,白刃里和怀仙门各持有一块令牌,发生大事时,三派掌门常聚在共同商议。深无客作为后起之秀,是在温岭真人飞升,沈九叙成名之后,才逐渐有了名声。
  楚觉这一开口,连峰本是不好再说什么,可他就是气,明明只差一步自己就能当上新的掌门,内心的愤恨被无限放大,可对上江逾那双宛如一滩湖水的平静眼眸,他竟觉得比楚觉的威压还要大。
  额头上的豆大汗珠滑落,他看着江逾的手抚上那把长剑,刀刃上的血还未完全干透,从尖处落下,和那滴汗滚在一起,成为血色模糊的一片。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如果他说一声“不行”,江逾手中的那把剑会即刻划伤他的脖颈。
  自从手腕伤到后,江逾很少出扶摇殿,外面的人渐渐忘了他的脾气,可连峰见过以前的江逾,见过那个肆意妄为的少年。
  他腰间的冼尘剑银白似雪,耳畔常别着一枝胭脂色的花,千瓣攒簇,身旁站着沈九叙,也是同样的意气风发。
  连峰在他们手里吃过不少亏,后来便渐渐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直到江逾飞升失败的消息传来,他又嚣张起来,可后来很少再见到人,他也没了机会挑衅。
  但此刻的江逾眼中,却带着连峰熟悉的狠戾和漠然,像是几年前什么都不顾及的少年。
  “楚掌门说的有理,只是今日时间仓促,一时半刻该是挑不出合适的人,要不再等一些日子,我细心挑选几个天资聪慧的年轻人,给江公子送过去,再让他从中慢慢选。”
  连峰用尽了这辈子的冷静,努力让自己脸上再露出一抹笑,“找些家世清白的人,也省得日后再有纠缠,岂不更好?”
  “连长老是不是在开玩笑,自己院子里的护卫都挑不好,让人夜间钻了空子,你还要替江逾挑人吗?”
  连雀生提高了嗓门,“我只怕你再挑些什么不三不四道德败坏背信弃义根骨又差的人过来,江逾费尽心思,最后出了个白眼狼或者是个榆木疙瘩,又怎么能担当得起深无客掌门的重任呢?”
  “我看呀,师父你随便挑一个,或许都比连长老费尽心思挑的人好?”
  连峰咬碎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吞,幸好楚觉是个有分寸的,瞪了自己徒弟一眼,把气到半空中的胡须捋顺,“还是江公子自己挑吧,毕竟是道侣,怎么能不问江公子的意见呢?”
  一听到这话,下面的人纷纷来了兴致,恨不得立刻回家梳妆打扮一番,再换上自己最光鲜亮丽的衣裳,能够鹤立鸡群的那种,这可是深无客的宗主之位,更别提其他的了。
  “师父说得也对,江逾,要不你还是自己挑吧,我看这个就不错。”连雀生的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沈九叙身上,“身强体壮的,多好啊。”
  江逾唇角勾起,装作看不见连雀生半露的白牙和浮夸的表情,众人纷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场面又一次沸腾了。
  连峰的脸色变得不好起来,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明明早就和连谷商量好了,对方一直没现身也就罢了,为什么沈九叙还出现了。
  “这不是沈宗主吗?”“对啊,难不成沈宗主飞升后又下来了?”“沈宗主一直在这儿站着呢,我可是看他半天了。”
  “飞升了还能从瑶台银阙下来吗?”
  “我反正听说,怀仙门的大弟子还有他那个道侣,飞升后还是天天待在沧溟山,这沈宗主应该和他们一样吧!”
  江逾向人群中的沈清规歪了下头,他手中的剑还没放下,“吧嗒吧嗒”地往下滴血,像是红色嫁衣上挂着的坠子,莹润的肌肤和银白色的剑刃相映衬,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装着沈清规,围堵在周围的人见他下来,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空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娶我。”
  “沈宗主算旧爱,那我是什么?”沈清规学着他的模样,歪着头冲着江逾笑。
  “我的新欢。”江逾朝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上沾了几滴血,沈清规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与他十指相扣,眼中含笑,语气轻柔问道,“新欢旧爱,那你爱我吗?”
  “爱。”
  连雀生一脸坏笑,盯着这对明明已经熟到了床上却还是装作陌生人一样的道侣,不由感叹还是他们会玩,不像自己,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