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回忆着之前自己和沈九叙外出时的模样,歪头问道,“是想要我背着你吗?”
  “我可以走。”
  沈清规见他误会了,心不甘情不愿地解释道,把江逾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我可以背着你回去,抱着也行。”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沈清规脸皮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很多道侣也都是直呼对方大名,他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江逾知道他别扭,突然想起来什么,嗤笑一声趴在他耳边道,“等回了扶摇殿再喊。”
  他的心思被人看透了,沈清规尴尬地扭过头,垂下眼眸装作一副盯着路面的专注神情,实则不动声色地加快了步伐。
  江逾看破不说破,跟连雀生他们摆摆手,对方回了个促狭的笑,一副了然于心的神色。
  楚觉事务繁忙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见江逾他们也不见了踪影,连雀生无聊的紧,没什么能说话的人,想到自己刚在师父和朋友面前发的誓,也是时候该付出行动了。
  他大步流星朝着西窗走去,结果对方看见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当即以为连雀生又要指导自己练剑画符,马不停蹄地遮脸溜了。
  连雀生讪讪地站在原地,微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最后晃晃悠悠的落在他的肩膀上。
  向沾衣从树上丢下一枚果子,砸到他头上,“连公子,好久不见呀。”
  扶摇殿。
  江逾被沈清规抱到床上,两人艳红的衣摆交缠在一起,在高处烛火的映照下,轻轻晃动。
  “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沈清规走出门,提了只笼子进来,江逾听见“咿呀咿呀”的叫声,瞬间来了兴致,从床上跳下来,发现笼中竟是两只灰白色的活雁,橙黄色的喙尖像是琥珀。
  两只雁很是活泼,见到江逾就叫个不停,沈清规的脖颈微微泛红,他觉得脸颊发烫,但还是直视江逾的眼睛,认真道,“没有媒人,我自己来提亲。”
  “我姓沈,沈清规,无父无母家世清白,年岁不详,根骨还算不错,勉强称得上勤奋苦练,修为高深。倾慕江公子许久,今日特来提亲,不知江公子能否赏个薄面,同意这门亲事。”
  他说完,那两只活雁像是得了命令一般,又开始叫,江逾笑出声,一下子扑到人怀里,两条手臂搂住沈九叙的脖颈,“那你仔细说说,倾慕我什么?”
  “哪里都倾慕。”
  沈清规在他额头处亲了一口,动作轻柔把江逾的发带解下,这样他的一只手能够抚摸江逾的头发,触感极好顺滑而柔软。
  “江公子相貌出众,面若冠玉,惊为天人,性情和煦,器宇不凡,沈某仰慕已久,只是不知道江公子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屋内,榆树的影子映在墙面上,带来风吹动枝叶细碎的声音,江逾身上被晒得暖融融,心里面也被夸得飘飘然,语气便随之扬起,“好呀,那这亲事就当定下了。”
  “多谢江公子成全。”
  沈清规看着他得意的表情,没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江公子满意我吗?”
  “满意哪里,不满意哪里,可否告知沈某,日后必定继续为此努力,好好伺候江公子。”沈清规彻底把之前在春风阁虞行迟教他的东西和话本子上面的知识融会贯通在一起,用得是如鱼得水。
  他像是故意的,一只手缓慢滑下,碰到腰间的玉带,温热的肌肤抚摸着冰凉的玉带,眼睛却依旧死死盯着江逾,等待他的回答。
  “江公子但说无妨。”
  他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说,一切都像是无师自通。现在没了记忆的沈清规应该不知道他腰窝处最敏感,可他却偏偏找到了那处地方,江逾有一刹那怀疑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连雀生之前有句话,我很满意,但就是不知道江公子满不满意?”
  “什……什么?”
  江逾声音都颤抖起来,他抢先一步关上了墙上的窗,屋子里就只剩下一盏灯,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并没有什么亮色,反而是一片幽深暗淡,倒真有几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意味了。
  “身强体壮。”
  “江公子满意吗?”
  江逾被他逼到了床的最里侧,身后就是墙,沈九叙的手垫在他的背后,继续问,“和沈宗主比如何?”
  两只活雁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出去了,扶摇殿外面设了结界,还有纸鹤看着,江逾也不担心它们会飞不见。
  只是面前的人不知从哪学了些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东西,弄得他招架不住。
  “新欢不能总想着和旧爱比。”
  江逾侧过身,慢条斯理道,“他那个时候年轻,你都不知年岁几何,这怎么比?”
  沈清规沉默不语,这话是刚才他说的,现在成了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了,他是棵神木,神木怎么会有年龄呢?
  “不比的话,江公子会偏爱我一点吗?”
  “看你表现,不是说三书六礼都要备齐的吗?你没有生辰八字,怎么纳吉?”江逾三年前和沈九叙成亲的时候,也没问过他的生辰八字,他下意识地觉得沈九叙该是比自己小一些的,毕竟第一次见面沈九叙就冲着他喊“哥哥”。
  他是在后山树上见到沈九叙的,少年一身青衣躺在那一根粗壮的枝干上,满身的花香弥漫开来,江逾便是顺着香味寻过去的。
  沈清规犯了难,他总不可能直接和江逾说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棵树,他会嫌弃一棵树吗?
  正犹豫,他突然听见江逾问自己,“你怎么这么香?”
  沈清规头上又冒出来几个花苞,先前已经绽放的花也因为这一天的悸动长大了不少,虽然他自己努力压抑着不让这些东西冒出来,但香气是止不住的。
  江逾凑近了去闻,之前沈九叙身上的香气也是如此,他还以为是沈九叙背着自己熏了衣裳的缘故,后来发觉自己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时,也变得那么香。
  “和你之前给我的花一样香。”
  沈九叙心里了然,一只手伸到背后,悄咪咪地揪下来一朵,递给江逾,“那你喜欢吗?”
  “比起花,我更喜欢你。”江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问名纳吉这两件事就算过了,沈公子,我的聘礼呢?”
  “身强体壮不能比,沈公子,聘礼这个东西,新欢旧爱之间应该是可以比的。”江逾逗他说,“我很贵的,一般的银两不够。”
  “还要什么?”沈清规琢磨着要不要找连雀生做点生意,他确实需要点银子来养江逾。
  “你的真心。”
  “我的一腔真心早就给了你,江公子感受不到吗?”沈清规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天长地久,可以慢慢感受。”
  “好吧,相信你,还剩下合卺和结发。”
  “这是之前九叙在榆树下面埋的酒。”江逾早就把它拿出来了,倒在两个杯子里,自己先小抿了一口,还不忘叮嘱沈清规,“这酒容易晕,少喝一点。”
  “这是剩下的最后一坛了。”
  他也不知道沈九叙能不能想起来,要是想不起来,以后岂不是就没酒喝了,这一口,随时都可能是最后一口,江逾脸上的心疼显而易见。
  沈清规觉得这酒入口酸涩,还带着点苦味,看见江逾珍惜的表情时,心里面像是有两个人在拉扯着自己。
  最后他也不管不顾了,只要自己没恢复记忆,沈九叙就不是他,而是一个和沈清规爱上同一个人,甚至捷足先登的恶人。
  “我有点晕。”沈清规低声道,“这酒是不是坏了,还是喝些别的吧!”
  “先结发。”江逾剪下来一缕头发,递给沈九叙,“然后就没有了。”
  两个人忙碌了好一阵子,直到最后沈清规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放在香囊里面,一切才算尘埃落定。
  “不要喝酒了。”沈清规盯着桌面上的酒杯,意有所指道,江逾一听就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笑着抱住人的腰。
  被打开的酒坛子搁在桌上,人却不见了踪影,只能听见拔步床上面传来的声音,“沈公子现在想让我唤你什么?”
  “夫君还是哥哥?”
  天边的阳光再一次被厚重的云层遮盖,雨水顺着屋檐滴在地上的青石板处,一直到了天明,纸鹤扑扇着翅膀轻敲了几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