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江公子,咱们也回去吧,折腾了一天,一会儿黄大哥该来找人了。”西窗提醒道,江逾只能又看了一眼路旁的老人,见他依旧在田间锄草,像是完全没有被这边的情况所影响,心里琢磨再三,“西窗,你先回去吧。”
  西窗听他的话,跟着阿杏她们回去。
  “大爷,您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江逾小心翼翼地走到男人身边,一手放在腰间的剑上,老人愣了一下,没有江逾意料之中的愤怒,反而带着点迷茫。
  “我死了吗?”
  “我——”老人身体僵硬,眼中的光芒转瞬即逝,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像是没听见江逾的话,又或者只隔片刻便已经遗忘了,“得快点干活了,不然一会儿你家大娘都做好饭了。”
  “别问了,问不出来什么的。”
  沈清规在他耳边低语,“我刚才试过了,他们是受那滴血控制的,不会说出超出控制之外的话。阿杏的情况可能是特例,孩童魂魄初成,虽然稚嫩但凝聚紧密,受天地灵气滋养,难以受到侵扰。所以才残存了一丝意识,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而已。”
  “所以……会不会是有人杀了他们,而恰好那时候阿杏瞧见了?”江逾推测道,“可时跟这辫子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那人用的是鞭子?”
  “不知,只能再找时机问问了,阿杏残存的意识已经又被压了回去,等明天吧。”沈清规叹了一口气,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故人庄,里面居然有如此多的晦暗。
  到了晚上,黄平宽见他熟睡后这才离开,江逾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外面一片寂静,内心处总觉得不安。
  果不其然,到了半夜,他突然觉得一阵燥热,冲天火光而起,西窗在外面拍打着门,“江公子,起火了,江公子。”
  江逾推开门,外面一片红光,故人庄里面的都是些纸人,只要火势一起,便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可他还是不相信,江逾跑到一家三口住的屋子,想要冲进去,沈清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当即生出一条枝杈,“我来。”
  一切都在加速坍塌,燃烧成了灰烬,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是要把他们从这个世界里扔出来,是背后的人发现他们了吗?
  漫天的灰烬把人彻底笼罩,江逾眼前一黑,一根枝杈搂住了自己的腰,把他从火光中带出去。
  “江逾,醒醒。”
  “我疼,救救阿杏。”“我死了吗?”
  “我死了吗?”
  江逾从梦中惊醒,看见沈九叙坐在石块上,自己的身上搭着他的外袍,见他睁开眼,沈九叙一下抱紧了他,“你终于醒了,那里被烧尽了,我只拿出来了这个。”
  是那个用凌花缎子制成的剑穗。
  “火是半夜突然烧起来的,没有灵力,我们都无能无力。”沈九叙安慰着他,“背后纵火这人或许就是制这些纸人的人。”
  江逾冷笑了一声,抓住身旁的剑在自己手上划了一道,他沾着血迹飞快在石面上画了个符,“没事,去问问老朋友。”
  九幽的大门再一次打开。
  原本安安稳稳坐在上位的判官和阎王听见外面的动静,顿时火冒三丈,刚要出门,就听见了熟悉而令人生怖的声音。
  “不会又是那个家伙吧。”阎王象征性的擦了擦额头处的冷汗,“你去吧,就说我不在。”
  “哎呀,我的大人啊,那位人物是我能惹得起的吗?我是真不敢呀,那冼尘剑要是又搁在我的脖子上,我当即头就掉了。”
  判官哭丧着一张脸,想把阎王往外面推,“上回他送过来的那个人,看着是位柔弱书生,可谁能想到,竟也是个多事儿的主,我是不敢再去见他了,您去吧。”
  “又见面了。”
  江逾不等他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先一步过来了,他脸色苍白,就算是在阴曹地府九幽生灵之处,也白得不像话。
  “我说大人,这位不会是要死了吧!所以来找咱们报到。”判官谨慎地拿出生死薄,“可是不应该呀,他的名字也不在这上面啊。”
  “判官大人。”
  江逾的声音很轻,却吓得人身体都抖了抖,“我来查一个人。”
  “原来是来查人呀,好说好说——啊,江公子,这恐怕不合规矩吧,这生死簿不能给旁人看,不然就是下官的工作失职。”
  判官一脸苦笑,求助地看向阎王,可谁知他偷偷的躲在柱子后面,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虽然他已经死了。
  “阎王大人,能查吗?”
  江逾却不管,这句明明轻如鸿毛,却好似在两人身上压了十座大山一般,阎王结巴道,“啊,这,啊,这是我们九幽的规矩,规矩是不能破的,江公子是最懂礼数的人,应该——”
  银光大现,剑刃已经抵到了他的胸口,远处看着的判官突然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的官儿没有阎王大,不然这一剑可能抵着的就是他了。
  “不对啊——”
  判官轻飘飘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脖颈前的剑柄,怎么又来了一个人?一个江逾还不够吗,这人也跟他是一伙的。
  沈清规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握剑的手却很稳。
  判官立刻陪笑道,“这位公子,晚上好呀。”
  “这下能看了吗?”江逾礼貌问道,阎王立刻改口,“当然可以,江公子若是想看,我们当然会答应了。下次您说一声,我立马派判官给您送去。”
  “多谢。”
  阎王望着他文质彬彬装模作样的嘴脸,心里一阵悔恨,若是一个普通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位算是个半仙,当初飞升时的盛况,自己不是没见到。虽然后面出了点差错,但依他的眼光,再次飞升指日可待。
  他可不敢得罪人,更何况还有他手里的那把剑。
  “判官,快,把生死薄给江公子拿过来,牛头马面,还不快给两位公子端茶。”阎王心里苦却说不出,只能委屈巴巴的站在一旁,让出自己的座位,“江公子,要坐下吗?”
  “大人自己坐就是了。”
  江逾看着那厚厚的一摞生死簿,“帮我查一查黄平宽,宋泉,还有黄杏一家。”
  判官听了,两只手翻得飞快,几乎翻出了重影,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没停过,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突然惊呼一声,“找到了。”
  “黄平宽,享年三十岁,梅岭人,和宋泉生有一女,名黄杏,于十五年前身亡,现已重新投胎转世。”
  “他是为何而死?”
  “剑伤,命中胸口,不治而亡。”判官边看边道,只不过是一个普通村民,怎么会犯得上江逾来此,只为查他的死因?
  “那宋泉和黄杏呢?”
  “也是中剑不治而亡。”
  江逾微微皱眉,他还以为黄杏见了那辫子,便惊呼起来,是因为那人用得法器是鞭子,可没想到,竟是中剑而亡。
  “梅岭,后来改名了吗?”沈清规冷不丁地问,判官眼神微敛,见江逾没有打断他,便听了他的话,又去翻看,“是的,梅岭后来改名叫故人庄,可能是因为他们庄子里的人几乎都死完了,所以才改的名吧。”
  “死完了?”
  判官眼皮向上翻,瞥了一眼他那不管事的阎王大人,这才细声细语道,“对啊,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除了一个叫黄宁的男孩,其他人都是中剑而亡。”
  判官指着上面的字给江逾看,“还真是奇怪了,可能是有人寻仇吧,不然怎么一个村子的人都死在那天了?”
  “那黄宁呢,他在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生死簿上只说他小的时候就跑到了白鹭洲,再后来这上面就没他的任何记载了。”
  阎王见该问的也问的差不多了,江逾也没有什么要动手的想法,当即又出来打圆场,捧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起来。
  “江公子,你是知道的,这天底下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有,像您这样厉害到能飞升的人,我们生死簿也没有啊。再比如一些天地间自然孕育的草木精怪,这上面也没有他们的记录,兴许这位黄宁,他就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避开了我们九幽人的审查呢。”
  “我知道了。”
  江逾翻看过那生死薄,知道他不敢骗自己,可确实再问不出什么了,只好转身离去,背后的阎王和判官看见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阎罗王,终于又走了。
  他们九幽这小地方,真是供不来这尊大佛。偏偏他又是个不怕事的主,三天两头的就要来九幽找事儿,打也打不过,避又避不开。
  “那位黄宁,会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仙人?”
  “去查一查就知道了。”江逾说着就瞧见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走过来,连雀生还搂着他的肩膀,跟个傻子般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