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景帝微微垂眼,看着直到他胸口高的十七,伸出沾着血的手挑起被养的有些圆润的下巴笑道:“朕快死了,十七不高兴吗?”
  “陛下…?”
  十七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开心?陛下要死了,他为什么会开心?
  “十七,日后你可以好好辅佐龙昭明,做他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再会被朕困扰,朕也不再是你的……”
  景帝的话未尽,十七却大不敬的将他的嘴捂住,可看那双眼,分明已经红透了。
  第50章
  十七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灌了沸水,咽不下,说不出。
  他就这般大不敬的捂着景帝的嘴,两双同样漆眸子直直对上,只是一方红得惊人。
  十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流了出来,或许是泪吧,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很远,却很熟悉。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好似…是在唤他。
  眨了眨眼,手上的力道松开,景帝那双漆黑的眸子还是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猎物一般,可十七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这人…不是景帝。
  那道呼唤声越来越清晰,十七猛然从梦中惊醒,撞进眼中的是明月担忧的神情。
  “…月哥?”
  “做噩梦了吗?听你一直在呓语。”
  明月将他扶了起来,半靠在床头,十七小脸煞白,眼睛也有些泛红,不只是梦到什么可怕场景,把人吓成这样。
  听到明月的声音后,十七稍稍缓过劲来,也明白了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是自己过于忧心了……
  “没什么,月哥,陛下回信了吗?”
  十七的声音也很沙哑,粗糙的磨着明月,一阵心疼涌了上来。
  “…还未,但应当快了,你莫要着急。”
  “嗯,多谢月哥,我出去转转吧。”十七摆了摆头,将梦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丢了出去。
  明月低低应了一声:“我陪你。”
  “不必,我就随便走走,顺便去衙门和后山瞧瞧,看看能不能早点找到。”
  他急切的心传达到了明月那里,对方也有些沉默,随即缓缓说道:“好,那你一切当心。”
  等到十七收拾整齐出了门,明月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拿出那封信。
  熟悉的信,也是十七交由零五的信。
  写给景帝的信。
  *
  十七蹲在衙门外看着里面的人来来往往,此时正是饭点,蒲县令似乎还在忙,埋头在书房奋笔疾书。
  这衙门里的衙役功夫都没他好,所以并未有人发现墙上蹲着一个人,正监视着他们。
  蒲县令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说道:“天色已晚,大家先行回去休息吧。”
  有几名应当是府内的吏员,听闻也纷纷收拾东西回家。
  等到黄昏彻底落下,衙门只剩下值守的衙役,内里则是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影。
  十七心念一动,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他身姿灵巧的换了个房顶,确定了这一圈除了巡逻的衙役没有其他任何人,便趁着衙役离开后快速溜进了厨房里。
  或许是刚刚才做过饭的原因,厨房内还有一股饭香味,引得十七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连忙捂住肚子暗叫,早知道吃点东西再来了!
  不过衙役们已经走远,无人发现这一丁点的咕咕声。
  十七将米缸的盖子打开,回忆着那天蒲县令的姿势,伸手进了米缸里摸了摸。
  左摸右摸的好似没什么关窍,十七拧眉,难道那蒲县令是虚晃一枪?
  不应该啊。
  十七抿着嘴又伸手进去,这回干脆仔仔细细全部探了一圈,终于在底部中心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凸起。
  小到说这是米粒硌手都会相信,难怪刚刚摸了半天没摸到。
  只需轻轻一按,那凸起便被摁了下去,没有任何声响,但十七看到了身侧有块板子微微翘起一点,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蒲县令倒是搞得精密。
  见那块板子正是他那日偷偷跟着溜进去掀开的,十七心中暗喜,找到了。
  随即他小心翼翼的掀开板子,钻进去后还不忘将板子轻轻盖上,但却不能盖死,不然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果然是记忆中的那条路,十七摸索着往前走,心中估摸着时间,快到了。
  等他进了那内壁,走到蒲县令当时放着一堆金银财宝的地方,却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
  十七心想这定然是还有机关,便在墙体上摸索起来。
  不一会他便发现有一块墙砖似乎颜色和其他的不同,只不过因为昏暗的灯光让人难以发现。
  随着十七的力道落下,那块墙砖深陷进去,一道像是挪重物的声音响起,十七侧头一瞧,险些被那堆珠宝闪瞎了眼。
  这下他心里头也有数了,蹲下身子看了看,从中挑出几件不大的珠子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给殿下他们敲敲。
  等到揣完东西,十七沿着原路返回,不忘把一路的机关都给恢复,以免引起蒲县令的疑心。
  不过嘛,就算他起疑心也没用,这堆东西,他敢去报官吗?虽然他自己就是官。
  十七乐滋滋地揣着几颗大珠子回了客栈,下午的噩梦也被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亮盈盈的大珠子。
  “殿下!月哥!”
  十七快步跑到他们面前,看到萧墨文也在,顺便也打了声招呼:“萧大哥。”
  “小十七这是跑哪去了?身上都沾了些灰。”
  龙昭明话音刚落,明月就走上前来给他把身上的灰尘拍掉,全然没顾旁边挤眉弄眼的龙昭明。
  “殿下,我找到了些东西,我们上去看吧。”
  见十七的神情似乎是十分欣喜,龙昭明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上去了,明月和萧墨文紧随其后。
  “看。”
  十七将怀里的大珠子掏出来,此时因为天黑屋内还点着灯,但这几颗大珠子一露面,硬是给这间屋子添了几分光彩。
  饶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几颗珠子的品质上佳。
  “这是…御赐之物。”
  龙昭明的语气犹豫,他有些不确定,转头看向了明月,而明月拿起一颗珠子仔细观察半晌确定道:“是御赐的,若我没记错…是赐给了谢道远。”
  谢道远,一个对十七来说很陌生的名字,他茫然的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好奇的问道:“谢道远是谁?”
  “前朝太师。”
  饶是十七对朝堂不算了解,也知道太师之位可算不得低,这种人竟然会是……
  他扭头看向明月,对方的神情晦暗不明,龙昭明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兄心情不佳,有心想走,但又觉得不合适。
  “前朝太师,为何会想要……”
  十七将“谋逆”二字咽了回去,他同样也察觉到了月哥心情似乎不好,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明月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头,扯起嘴角,也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不知,十七真厉害,回头我和你一同再去那密室一趟。”
  十七点点头,龙昭明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萧墨文则若有所思的看着明月放在十七头上的手。
  “本王有一个想法。”
  龙昭明的狐狸眼滴溜溜的转,感觉浑身都在冒着坏水:“这玩意蒲县令肯定不敢公之于众,就算哪天发现失踪了,他也不敢声张吧?”
  明月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兄弟二人对视一笑,像是两只偷了腥的狐狸,十七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二人身后有两个狐狸尾巴在摇。
  龙昭明带着萧墨文离开了,十七打了个小哈欠,明月在一旁看得稀奇:“你睡了这么久还困吗?”
  “唔,有点。”
  十七揉了揉眼睛,明月无奈的摇头笑笑:“忍一下,晚上还没吃东西呢,吃点再睡。”
  明月地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十七强撑着眼皮看他,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等到人离开,十七睁开黑溜溜的眸子,又想到了中午的梦,伸手揪住心口的位置,喃喃道:“陛下……”
  陛下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眨眨眼,却又换成了月哥的。
  十七呼吸加重,恍惚间看到月哥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两个人好似都…呼吸交缠,水乳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