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等待的时机,或许到了。
  沈微歌进来后轻轻俯身:“草民并非有意探听二位说话,请陛下责罚。”
  “哪里的话?是朕要多谢沈大夫才是。”
  第68章
  沈微歌没有旁人那般非常畏惧这位年轻的陛下,听到赞扬也只是微微一笑客气道:“陛下客气。”
  “刚刚听沈大夫说,是来此地寻人?”
  沈微歌垂首轻轻点头,声音又轻又缓:“当年我与乌赫纳力在北戎时,育有一个孩子。”
  此话一出,连龙朗月都抬眼多瞧了她几下。
  沈微歌有些疲惫的脸庞上浮起笑意,似乎是想到什么美妙的事情一般,露出幸福的模样。
  十七也有些诧异,这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感觉沈微歌是想起来了自己的孩子,或许…只有这样才会让这位蔓延疲惫女人露出这般神情。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不过她生得不太像我,像她爹,很标准的…北戎人长相,但性格很乖,很听话……”
  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怀念,缓缓将旧事道来。
  当年她被那北戎夫君抛下后,在北戎也能勉强糊口,毕竟她虽然擅长用蛊,但蛊毒医不分家,她医术也很不错。
  可好景不长,北戎与大景交恶,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再怎么说她也是大景人,怎能忍这种委屈?
  刚巧听闻有一镇都是被赶出来的北戎与大景通婚之人,她也就带着女儿去了。
  可还未到那地,半路上就遇到了截杀,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伙北戎军究竟为何要杀她们,可她也来不及思考了,匆匆将女儿塞给与其同行的一堆夫妇,身上攒得些北戎钱财也都给了他们,求他们带走自己的女儿。
  转头沈微歌就直面上了那些北戎军,不过这时没人外人在场,她也不怕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掏出珍藏多年的毒药,狼狈的将那群人放倒,最后匆匆逃离。
  可逃离后的她迷路了,但只能咬牙继续走着,心中的念头支撑着她,也或许是大景在冥冥之中保佑着外出的旅人,她竟然走回了大景。
  回到大景后行事可就方便多了,替人看病赚了些盘缠,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岭南。
  沈微歌现在都还记得,她爹娘那惨苍老的容颜和花白的头发。
  明明…明明自己离开没有几年……
  她心中悔恨万分,乖巧的在身旁服侍了几年后,实在是抵不住对女儿的想念,和父母彻夜长谈,再次来到了北地。
  因为交恶,她没有办法直接去北戎,只能侧面打听着消息,却都没什么收获。
  时间久了,她便结识了一些北地军,被他们的勇猛与真诚打动,便也就自愿留了下来,一边打听女儿的消息,一边救死扶伤。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创出了个神医的名头。
  “可我那女儿,一直没有消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还活没活在人世。”
  说到后面,沈微歌的语气有些悲伤,十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沉默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龙朗月沉吟片刻说道:“你知道北地石碛镇吗?”
  十七一愣,怎么突然问他老家了?
  沈微歌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知道,据说石碛距离此地不远,地段靠近腹中,居住的都是些大景与北戎通婚后,不被其接纳的北戎人。”
  “对,据朕所知,北戎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具体在何处就不太清楚了。”
  虽然说着不清楚,但却给了沈微歌希望。
  她轻叹一声:“我为北地军,也不仅仅是为了大景,更是想寻到我的女儿。”
  “人之常情罢了,不管怎么说,沈大夫与北地军的恩情不会有错,即使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又何妨呢?”
  龙朗月这一番话说得沈微歌心头微热,这位年轻的陛下,倒是很明事理,也难怪那岭南王妃对其称赞连连……
  “那草民便多谢陛下了。”
  “日后不必如此多礼。”
  沈微歌明白,这话并非客气,而是对于她在北地救死扶伤的其中一项“赏赐”。
  等到沈大夫离开后,十七思索了一下问道:“陛下认为沈大夫的女儿还活着吗?”
  “大概是活着的。”
  龙朗月慢悠悠的写画着什么,十七好奇:“陛下怎么知道?”
  “她还有关于她女儿的事情未和我们说,我猜…或许是蛊毒相关。”
  “啊?”十七茫然,怎么就又和蛊毒扯上关系了?
  “四妹妹曾经写信与朕说过,这位沈大夫最擅长的非医非毒,而是蛊。”
  蛊,是一种很神秘的东西,相传在岭南的深处,有一群巫蛊师,他们擅长炼蛊、制蛊、用蛊。
  蛊的作用分为很多,伤人的,救人的,亦或者是让人津津乐道的情蛊。
  可具体事实如何呢?无人知晓。
  “虽然她刚刚貌似是不知道女儿生死,但看样子,她应当知道女儿还活着,只是找不到踪迹而已,我猜她或许是利用了某种蛊虫,从而能让自己知道女儿的生死。”
  而沈微歌有意避开自己会蛊这一方面,或许也是出于深思熟虑的。
  蛊虫一事,用得好是善,用得坏可就是灭顶之灾。
  她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陛下人还不错,可却也不敢全然相信。
  龙朗月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倒也不怎么在意。
  “原来是这样……”
  十七打了个哈欠,盛夏的午后最容易犯困了。
  他早上还没有吃饭,此时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
  “早上怎么不吃些东西?”
  十七坐在一旁笑道:“本来是准备去吃的,结果被沈大夫打岔忘记了,然后就来陛下这里听故事,忘得更干净了。”
  “原来是朕的错。”
  龙朗月落下最后一笔认真道:“也到了吃晌午饭的点了,让元福单独端些过来吧。”
  “不用吧,若是和那些将士们分开吃,怕是影响不好。”
  十七这个时候脑袋转得就快了,虽然说陛下是陛下,但如果就着自己单独吃,有将士们觉得区别对待怎么办?陛下可不能有差风评。
  龙朗月顿了顿,垂眼轻笑出声:“十七,来看看这幅画。”
  什么画?十七凑上前去一瞧,却是惊在原地。
  他还以为陛下一早上是在画布防图,怎么、怎么是在画自己啊?
  画得还是昨日他与副将打斗时的模样,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十七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感动。
  这叫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是这句话没说错吧?
  “陛、陛下画我作甚?”
  “十七不是心中很清楚吗?”
  龙朗月也不急,就慢悠悠的钓着十七,可十七自打确定了明月就是陛下,胆子似乎也变大了许多。
  听到这话,只是瞪了一眼尊贵的皇帝陛下,转身跑走了,还不忘留下话:“陛下快些来一起吃饭!”
  北地军大多比较粗狂,谢青砚像只小鸡仔一样缩在一堆人高马大的将士之间,却十分游刃有余。
  十七瞅准时机一屁股坐到他身侧去,谢青砚侧头一瞧,将手中刚夹到的红烧肉放在十七面前的碗里。
  “给我干什么?你才应该多吃一些。”
  坐在谢青砚另外一侧的沈微歌大夫轻咳一声,只见谢青砚微微一抖,讪笑道:“专门夹给你吃的,我还在养身体,不能吃这么油腻的。”
  十七狐疑的目光在谢青砚身上打转,一旁的士兵朗声笑道:“谢小弟!你怎么这么怕沈神医啊?”
  他刚说完,一旁的另外一个士兵就撞了撞他低声说道:“那位公公刚刚才说过!你又忘了!”
  “哦哦哦,沈大夫、沈大夫,嘿嘿嘿。”
  沈微歌有些愣神,片刻后垂眼勾起嘴角,低声说道:“无妨,偶尔吃些油腻的也可以,只是不能过量。”
  谢青砚欢天喜地,这些时日他都快变成兔子了…哦不,兔子都没他吃得清淡!
  “你不知道,我老觉得沈大夫很凶,不对不对,也不是凶,就是有一种…不敢违抗她的感觉。”
  谢青砚的性格要比当初在枫林镇活泼许多,双眸也亮晶晶的,看着人气色不错。
  十七看着做贼似的和自己小声说话的谢青砚,体贴的没告诉对方其实沈大夫也听到了。
  而龙朗月过来后,将士们却瞬间安静下来。
  十七明白了,自己刚刚真的是多此一举,因为只要陛下在这里,将士们就不可能放开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