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谢青砚说说笑笑着和十七一起准备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看到十七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
  十七蹙着眉头回头,又扫了一眼安静的库房。
  他抬脚转身,又走到了那堆冬衣面前。
  “好像有些奇怪……”
  十七蹲下身看着被压在底下的一堆冬衣,若有所思道:“你觉不觉得这下面几件比上面的好像要薄一些?”
  “嗯?”谢青砚疑惑,走过来仔细看了半晌有些犹豫:“没有吧…这下面的冬衣被压着这么久,薄一些也很正常吧?”
  言之有理,但十七就是觉得有些异常。
  可如果想把底下的冬衣给翻出来检查是一件大工程,也有些麻烦。
  谢青砚眼珠子一转,见十七这样明显是起了疑心,干脆去唤来几名士兵,几个人一起帮着忙抬。
  元福公公听到动静也过来了,左瞅瞅右瞧瞧,拉过十七小声问道:“十七护卫可是发现什么了?”
  “公公,我感觉这批冬衣下面那一堆有问题。”
  十七声音也很小,不过元福了解他,断不是那般胡乱之人,脸色沉了沉,尖着嗓子扬声让人搬冬衣。
  元福公公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刚刚还有些不情愿的士兵们也都乖乖开始搬运了。
  元福公公揣着手站在一旁,抬着下巴看着这群人搬冬衣,十七才恍然发觉,这位可是宫里来的。
  平日里元福公公对自己的态度过于随和,倒是让他忘记了这人可不是一般的太监。
  但又想了想,元福公公难道知道了他和陛下的事情?不然怎么会……
  想着想着十七又有些脸红,甩了甩头将脑子里的思绪丢掉后才重新看向库房。
  见上面的冬衣被搬得差不多了,十七上前拿起一件压在底下的冬衣抖开。
  外面太阳正好,十七拎着冬衣对着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薄薄的布料和里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棉花让他眯起了双眼。
  元福公公也是大惊,厉声问道:“今年是何人送来的冬衣?”
  那几名帮忙的士兵也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厚小心翼翼说道:“是城里的布行,这么多年咱们的冬衣都是他家送的。”
  元福公公冷着一张脸,吩咐这些士兵听十七的指挥,自己则转身走了。
  陛下临走前吩咐过,营中事务暂且交由他来处理,所以元福这个来势汹汹。
  被留守的刘副将是营中官职最大的,见元福公公过来,脸色还有些不好,心中一惊问道:“公公来了,可是战事有异?”
  “刘副将,咱家可问你,将士们的冬衣都是何人所制所送?”
  “这…”刘副将挠了挠头说道:“是城里的一家布行,咱们都和他家做了好多年的生意。”
  “可方便带咱家去瞧瞧?”
  “方便的。”
  被留下的十七一一清点,足足有三分之一的冬衣是这般偷工减料的玩意!
  他气得脸色通红,这是提前发现了,若是一直没有被发现,那将士们上战场是不是也要穿着这种薄得不行的冬衣?
  那他们如何杀敌?
  十七庆幸自己够敏锐,也感恩元福公公无条件的相信自己,不然等自己独自检查,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第74章
  一旁帮着他的士兵也是越搬越沉默,刚刚他们还不愿,现在看来……
  不由得也对十七十分敬佩,这该是何等敏锐才会发现啊。
  十七呼出一口气,将正常厚度的冬衣重新叠好后放回一旁,另外一处则散乱着那些被偷工减料的冬衣。
  他一边等元福公公回来,一边蹲下身一件件检查。
  这些冬衣的重量还可以,若不是特地透着光瞧实在是难以发现,或许制冬衣之人也害怕被发现。
  既然怕被发现,那就不要做出这种事情!
  过了好一会,元福公公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匆匆忙忙过来了。
  “见过几位大人。”
  中年男人恭恭敬敬的行礼,这寒冬时候,他额头却一层薄汗,显然已经听元福讲过了。
  “不知草民可否看一下这些冬衣?”
  十七冷着一张脸往旁边退了半步,露出堆在地上的冬衣。
  男人上前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差,到了后面赶紧他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刘福将也姗姗来迟,他看到那中年男人便骂道:“朱老板!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你这是何意?觉得是熟客了就可以这般敷衍我们?你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
  朱老板紧张得脸上涨红,元福轻轻挥手,刘副将住了嘴忍着怒气退到一旁。
  “说说吧朱老板,咱家这可不是莫名冤枉人啊。”
  朱老板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声音沉沉道:“各位大人,这批冬衣确实是朱家所制不假,草民定不会推卸责任,改日草民会亲自再送一批冬衣过来,明年的价格减半。”
  元福扯着嘴角,声音冷冰冰的:“半价的冬衣,可别又是这种物件?”
  “几位大人,这件事草民可以解释的。”
  朱老板跪地,态度十分诚恳,元福也不觉得能和军营合作这么多年的人会亲手砸了自己的招牌,扬着嗓子说道:“行罢,朱老板随咱家来吧,其余人将这批偷工减料的冬衣给收拾好咯,回头给咱们朱老板亲自送过去。”
  说罢他掉头转身,朱老板连忙跟上,刘副将和十七也紧随其后。
  其余的士兵们都面面相觑,开始收拾起这堆轻薄的冬衣。
  等到了一处营帐内,元福屏退了其他人,只余他们四人在内,懒洋洋的问道:“说说吧,有何原因能让朱老板这般胆大?”
  朱老板咽了咽口水,这位大公公他从前也是见过的,就连陛下也见过,那时还是陛下亲自来自己店里谈的生意呢。
  今天本来在店里好好的,突然见这大公公来,腿肚子都在打颤,当初这位公公那如同修罗恶鬼般处理欺上瞒下之辈时的“英姿”着实让他难忘。
  可偏偏还是陛下允的。
  当初陛下还是殿下,还是将军,现在却已经是陛下了。
  朱老板跪在地上,头垂得极低,声音清晰的为自己辩解:“公公有所不知,自年后草民的生意便慢慢交给了小儿,而与军营的生意因为比较稳定,就想着给他练练手,今年的冬衣也都是他一手经办的。”
  “但草民对天发誓,当初将生意交予出去时,千叮万嘱一定要认真对待,顾客对我们而言就是最重要的,只有将客人给服侍好了,生意才能长久。”
  元福冷哼一声:“瞧朱老板这意思,都是你家那位儿子私自做主?”
  “是,请公公明鉴。”
  “明鉴?再如何明鉴那也是你朱家的人,要咱家如何明鉴?”
  朱老板头都磕到地上了,声泪俱下:“草民知此事乃是欺君大罪,不为小儿辩解,只愿尽力补偿,只求公公留小儿一条性命。”
  他的头磕得砰砰直响,十七有些不忍心,转头不去看。
  元福垂眼看着他磕头,半晌后眼见着地上都有一滩血迹了,才懒洋洋的挥挥手:“下去罢,你那儿子咱家可做不了住,得等陛下回来再议,不过今年的冬衣……”
  “公公放心,今年的冬衣草民立刻回去赶制,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见朱老板态度还算不错,元福也懒得计较,摆摆手让人走了。
  刘副将亲自将人送回去,元福则喝了一口茶后笑眯眯的问十七:“十七护卫可觉得咱家有些心狠了?”
  十七顿了顿,蹙着眉思索,随后说道:“此事确实是朱家的错,哪怕是交给了自己儿子,面对军中这种客人也应该多多谨慎才对。”
  “这是朱老板因为疏忽造成的结果,公公人好,只说等陛下回来,算是给他儿子保住了几天的命。”
  元福笑着看向十七,对他的这番说辞显然十分满意:“十七护卫就算觉得咱家心狠也正常,这都是跟着陛下学的,那十七护卫觉得,陛下会放过朱家小儿吗?”
  十七摇了摇头,声音很平淡:“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不管做出什么决策,肯定都有自己的考量在里,无需我来多嘴。”
  听此,元福轻叹一声:“你能如此作想便是最好。”
  说是最好,可元福也难免有些担忧。
  这般忠诚若面对的是一个坦坦荡荡的帝王,那自然荣华富贵少不了,可偏偏面对的是一个对十七有其他心思的人,那位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忠诚。
  但元福又觉得这俩人或许比他想象中要亲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