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正思索着如何解释,少年却又开解自己,古灵精怪一般,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他被闹得不轻。
  “不过哥辛苦了一天肯定累了,我们先休息。我才不会让哥累着。”
  “长佑哥。要不要我为你脱衣裳。”
  “我们一起睡觉吧。我要跟长佑哥睡在一起。”
  “哥。我今日去见了萧慎和越岚心,听说他们在书院后面为我修了一座坟。他们以为我死了,我觉得十分好笑。他们两个胆子也不小,我若真的死了,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并不害怕。”
  陆雪锦方才还在想人,人不在的时候总想着少年,少年一回来,喋喋不休地围绕在他身侧,他瞧着少年灵动的神色,不知因为什么而高兴话变得这么多。在他脱下外袍之后,少年时不时地朝他瞧过来。
  白日里睡觉少见,他们两个昨晚都没有休息。
  他只剩下一身白色的里衣,见少年瞧他一眼又一眼,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他静静道:“殿下,可是有心事?”
  “没有,”慕容钺立即道,随即见他不脱了,问道,“哥,夏天这么热,你要穿这个睡觉吗?”
  他只穿了一件里衣,这处院子凉快,他并不觉得热。他若有所思地瞧着人,眼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慕容钺耳朵变得通红,面上虽还是镇定,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我不觉得热。”他说。
  “哥……你方才摸了我的小裤。我想起来,在院子里没有见过哥的小裤。哥能不能给我看看。”慕容钺凑过来对他道。
  少年小虎牙龇出来,扇形眼略微睁开,猫儿似得瞪大成铃铛,好奇地瞅着他腰际的位置,嗓音也变得黏糊糊的。
  “……”原来在打这个主意。陆雪锦瞧着人,忍着没有上手摸一把,回复道:“我并非有意摸殿下的衣裳。只是好心为殿下捡起来,殿下似乎曲解了意思。”
  “长佑哥。让我看看。”慕容钺在他耳边道,顺带着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他耳侧多了一道牙印,猜不透小孩的心思,却也未曾松口。
  “时间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若是不睡,去找藤萝玩会,我现在要休息了。”他说。
  他闭上眼,察觉到身侧的少年并不老实。他眼睑下传来若有若无的气息,少年贴在他脸颊边,似乎在盯着他的眼皮瞧。
  那视线时而活泼时而压抑,他什么都没做,少年自顾自地生起闷气来。
  “长佑哥。他是不是看过你的小裤。我若是也生病就好了,这样哥就能照顾我,不去照顾他。”低声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陆雪锦睁开眼,便瞧见慕容钺炸起了毛,阴晴不定的模样甚是可爱。少年下颌线紧绷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天真的模样便装不下去,似怒非怒,恶狠狠地咬着空气。
  他若说他们少时生活在一起,向少年解释,少年自然不会听,兴许会更加生气。
  “……殿下非看不可?”他在心里叹口气,询问道。
  “他看我也要看。”慕容钺说。
  空气安静了片刻,陆雪锦无奈地想要扶额,慕容钺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耳朵尖立刻变红了,眼底的怒意一扫而尽。他任少年动作,雪白的衣襟散开些许,映出些许腰际皮肤。他的衣裳从内到外都是同样的颜色,少年不止瞧,沿着缝边挨个摸了摸。
  “殿下?”他忍着半天没动,少年抱了他已经好一会,像是团糖块儿粘在他身上不动了。他方出声,被子里探出一张脸来,少年脸上通红,眼里闪烁不定,随即“啪嗒”一声,鲜血顺着滴落至他衣襟,人因为激动险些晕过去。
  “……哥?”
  陆雪锦定定地瞧着,无声的气氛蔓延,少年掌间一片鲜血,眼珠顿时变得沉了许多,随之咬紧了牙,因为生气脸上绯红一片,瞧着能蒸熟鸡蛋。他不由得觉得好笑,对人道:“如今看过了,可满意了?”
  慕容钺眼里的小火苗腾腾地燃烧起来,又羞又恼,盯着那团血恨不得把血倒流回身体里。
  他递了张手帕给慕容钺,这么一折腾,又折腾了好一会。流了半天的鼻血,小孩的自尊心在他面前被击碎了,慕容钺背对着他,整个人陷入乌云之中,脸边担心血继续流还放了张手帕。
  “殿下?”他喊了一声人,少年背对着他没有反应。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手腕一抬,从后面抱住了人,惹得慕容钺侧眼过来瞧他,随之又用被子遮住脸不让他瞧见。
  “长佑哥睡觉便是。”嗓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不看了?”陆雪锦抱着人,少年体温过高,在夏天里似乎能将人烫伤。他摸着却不愿意丢,碰到少年的发丝,总觉得安心许多。
  慕容钺没有回复他,人在被子里,他们隔着被子察觉到对方的体温。他等了半天,打开被子瞧过去,少年睡了过去。
  这一睡到了晚上,待他睁开眼,外面天色黑了,他是被一阵动静吵醒的。怀里的少年做了噩梦,不知被什么魇住,冒了一身的汗。少年脸色变得苍白,全身蜷缩着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嗓间发出了“嗬嗬”的声色,犹如破碎的风箱。
  半夜风雨交加,他命人请了贾太医过来。贾太医同时知晓两边病症,他在宫中行医多年,秉承医德,既不向他人知会自己为哪些人看过病,也从不向他人透露病症。行事光明磊落,在宫中人缘甚广。
  “这……上回我便瞧出来了,他心中郁结积压,原先是暴烈戾怒的性子,因为压抑本性似乎将自己劈成了两半。上回又经历了生死变故,解离病症尚未好转……这是又陷在了恐惧与愤怒之中。这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难得他白日里尚能保持清醒。”
  陆雪锦闻言道:“前几日还好好的。未曾发作。为何又严重了。”
  贾太医:“这应当问大人。他近来可是遇见了什么人和事?”
  陆雪锦立刻明白了,这是见到了薛熠,所以又想起了那天的事?
  “若是不再碰到令他陷入噩梦之人……病症能否好转?”陆雪锦不由得问道。
  贾太医:“这要看他的命数。臣未曾接触过这样的案例,兴许接触过,头一回见到活下来的。殿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南边倒是有几位神医,臣知晓他们更擅长这类病症。若是有机会,大人可带他去南边瞧瞧,兴许有转机。”
  陆雪锦:“我知道了。多谢贾太医。”
  这边人走了,陆雪锦在少年床边瞧了好一会,他碰到慕容钺的额头,白天表现的那么镇定,他……他便当真以为一点事没有。
  想来是他过于疏忽,殿下性情坚韧、过于懂事,让他险些忘记了,殿下不过是方十七岁的少年。
  烛光忽闪忽现,他把人交给藤萝紫烟,连夜进了宫。
  惜缘殿里灯火通明。
  薛熠方醒来,得知前一日陆雪锦在他床侧守了一夜。方醒来人又过来了,陆雪锦又来到了他这里,为他准备了汤药与蜜饯。那汤药当着侍卫的面检验,是顾太医亲自熬出来的。
  “长佑?”他瞧着面前的青年,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像是回到了他们小时候,他们现在如同真正的夫妻一般,他醒来便能见到人,青年温言温语关心他,他喝药时,案上那些堆积的折子,青年蹙眉帮他批阅。见他咳嗽,陆雪锦放下了折子,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陆雪锦:“药,苦?”
  “未曾,”嘴里都是苦味儿,他瞧着人,却不觉药苦。
  “你进宫是……来看朕?”他静静地问出来。
  陆雪锦闻言道:“我担心兄长的病情。兄长前日吐了好些的血,我难以放心,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兄长。如何?”
  “朕若是日日都能见到长佑,便是因祸得福了。”他低低道。
  被子上的锦绣牡丹花团锦簇,他瞧着青年的侧脸,那般疏冷,无论距离得多么近,总觉得轻轻一碰便要离他而去。
  “照顾兄长原本便是我应做的,”陆雪锦说,抬眼看他道,“只是有一件事要拜托兄长。”
  他们相识二十年,陆雪锦第一次向他提出要求,为他放下身段。对方那由天然性情堆砌而出的冷玉脊骨,在此刻倾身。
  “我始终挂念连城百姓……总要前往连城一趟,还望兄长能允我前去。若能征得兄长同意,长佑感激不尽。”
  第48章
  惜缘殿中一片寂静, 陆雪锦低眉看见薛熠掌中的折子放至一旁。
  有那么一瞬间,他耳边似乎听见了低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