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未曾怪哥,哥不要生气。你方才在殿中,如明月一般耀眼。我每每见此,总觉得哥离我很远,现在的我不配站在哥身边。”慕容钺对他道。
  “我只是气我自己,若是哥碰我,我总担心自己把气撒在哥身上。他对哥做什么,我心生嫉妒,总想也占有哥。长佑哥若是想和我亲近,我自然愿意……我每回一碰到长佑哥,心都要化开一层。”
  低沉的嗓音落在他耳边,他耳畔若有若无地掠过慕容钺的气息。慕容钺仍然抱着他,那双手越收越紧,体温与他相触,他不知不觉有些恍惚,自己情绪一旦表现得明显,少年反倒镇定下来。
  不但性情在变化、甜言蜜语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令他陷入沉思之中。
  他尚未想明白,慕容钺碰到他却忍不住,凑过来啄吻他。他见少年眼中沉郁与怒意混合,变成烈火焚烧之后的寂宁,墨色灰烬堆积了厚厚的一层,一触碰到他之后,那份郁色又变得平和,转化为数不清绵延不尽的深色。
  灼烫的体温温暖他、进入他,穿透他,他一碰到慕容钺,原先的镇静不复存在,总担心少年的举动。无论是亲他的手腕、还是摩挲他耳垂处、咬他的脸颊,他那被少年碰过的地方,全都火烧一般蔓延出浅浅的绯色。
  每亲他一回,总要看他的表情。他在慕容钺眼底瞧见自己,一旦他的神色之间产生细微的变化,少年就会在哪里多花些功夫。他瞧见自己装出来的镇定自若,待少年虎牙轻轻地蹭过去,他立即便缴械投降了。
  “他在马车上对哥做了什么?”慕容钺问道。
  他仍然被抱着,少年抱他像是抱娃娃,半点空隙不给,他自然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静静道:“那些事情我不想再想起,殿下莫要介怀……当时我在马车上,也只想着殿下。”
  “长佑哥骗我。他若是像我这般抱着哥、亲哥,哥会不会也像回应我一样回应他?”慕容钺凑在他耳边问,他察觉到少年气息低弱,一边问出来,一边似乎又不大想听他回答。
  他有些恍惚,碰上少年的手掌,低声道:“未曾。旁人如何折辱我,我只当自己是草木。唯有与殿下亲近时,我方是我。”
  “殿下未曾察觉……我若是明月,也只独照殿下。你瞧瞧我的心跳,每回与殿下亲近,碰到殿下的体温,我便难以保持镇定。此是我年少时最害怕的事情,我总担心自己心性受他人所扰。”
  他引慕容钺碰上自己的胸口,他那心脏一片炽热,与面上的镇定完全不同。他未曾察觉到他的一番言语有着多么大的魔力,引得慕容钺看向他,目光转化为烈焰一般的炽热。那情意藏在视线里、藏在体温里,藏在落在他耳侧的呼吸之处。
  “长佑哥。长佑哥。长佑哥。”慕容钺如同又犯了解离症一样喊他,嗓音落在他耳侧,每一声都朝他心间钻,那吻落在他鬓边,他倏然察觉到少年抱着他,察觉到了柳枝般的硬-物。
  不知道还以为少年从何处变出来了柳枝,空气中安静下来,少年不知怎么做才好,只是追着他亲他眉眼四处。他一并陷入思索之中,大脑空白了几瞬。
  慕容钺反倒因此变得羞涩起来,抱着他嗓音哑了几分,“哥让我抱一会。”
  已经抱了很久了,他们出来兴许有半个时辰。他任由少年抱着他,碰上少年的指骨,稍稍地摩挲片刻,少年方平复又支棱起来,他于是收回手,不再乱摸了。待他们分开,少年依依不舍地抓着他的双手,跟在他身后,又好似粘上他了。
  猫儿好哄。陆雪锦对慕容钺道:“殿下稍等便是。我前去知会一声,我们直接回去。”
  “去马车那里等我。”陆雪锦说。
  慕容钺看着人离去,这宫宴原本是为胡王而设,不远处先后传来了狐狸的叫声、兔子的微弱声音、老鼠的声音,牛羊叫声,他便转身朝着声源处过去。待他走进宫墙深处,便见到了戴着狐狸面具的耶格。
  “……舅舅,许久不见。”他朝着耶格行礼,耶格上前回以他一个拥抱。
  “小九。许久不见。”耶格笑起来,看了眼宫殿的方向,“你可真是找了位好情人。”
  “他并非是我情人,舅舅不要拿他开玩笑,”慕容钺说,“他们如何商议?当真要赔缅城过去?”
  耶格见他神色认真,便不再提此事,对他道:“未曾。魏王愿许胡以制盐之法,缅城还给我,只有一项约定,胡族士兵二十年里不可踏入离都半步。”
  “我与魏王接触,此人极其聪明敏锐,你在宫中能侥幸存活,已是上天眷顾。只是不知你明日出宫……可需要我帮忙?”耶格问道。
  “不必,我已安排好。”慕容钺说道。若是让耶格帮他,哪怕他日后当了皇帝,兴许要划个十城给耶格,亲舅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那我只需等待你的好消息,”耶格,“我在离都等你。若你能抵达离都,到时我会借你两万精兵。接下来你如何行事,我便撒手不管了。”
  慕容钺应声:“谢谢舅舅……舅舅只管等我的消息便是。”
  耶格瞧着他,微笑道:“小九。我姐姐当年可是出了名的聪慧,行兵打仗未曾输给男子。你若能抵达离都,便是我姐姐在天之灵庇护你,这大魏宫殿,迟早我们还会再来。”
  慕容钺未曾作声,他戴上了那丑陋的猪脸面具,转身踏入宫墙之下的黑暗之中。
  “今日舅舅早些离宫,临走之前,我要送魏王一份大礼。”
  金銮殿内。
  陆雪锦方回来,便听见群臣一片哀嚎。原是因为卫宁在他下棋的时候让群臣下注,群臣见他输了太多,都下给了胡王,个个俸禄亏得血本无归。卫宁不费吹灰之力便在宴上赢了万两银票。
  这边卫老在挨个道歉,他闺女分了些银票给他,他按照原先记着的,把银两都还了回去。
  萧绮与宋诏在薛熠身侧,胡王那处已经许诺好了,缅城自然不要,还给胡王并且赠予制盐之法。如此胡族百姓若遇天灾,凭高盐高油可度过寒冬。
  “长佑。”薛熠瞧见了他,唤了他的名字。
  那双细长的双眼弯起笑意,柔光笼罩着他,薛熠脸上被蒸出来两团虚红,在他走近之后便拢住了他的双手。
  他闻见薛熠身上的安神香,忽而脑海里映出慕容钺郁色的眼眸,心思都在别的地方,抽出了双手,与薛熠保持着距离。
  胡王一走,薛熠强撑的病弱之体显出原形,低低地咳嗽起来,对他道:“你的东西朕已经为你收拾好了,待会儿让宋诏为你送去。明日离京,朕前去送你。你出京之后,朕会给你传信,你到了哪里、见到哪些官,若是碰到难事,都可以给朕写信。朕会替你处理难平之事。”
  “马上入秋,南下季节更替骤冷,你路上照顾好自己,贾太医那里,朕让他包了常用的几十种药材,都在你行李里放着。若是你觉得方便,带上贾太医未尝不可,有他在,若是长佑生病,朕能稍宽心。”
  宋诏在一旁听着,面上未做神情。
  萧绮听不下去了,担心薛熠的身体,对薛熠道:“圣上,贾太医如何能随陆大人前去。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陆大人今年二十有五了,他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吗?”
  “无妨,”薛熠,“长佑不在宫里,朕的心也不在此处。出京之后……常给朕写信。”
  陆雪锦应声,他瞧着薛熠的病弱之态,视线稍稍转向别处。
  “我不在时,兄长照顾好自己。贾太医留在宫中便是,我南下用不到他。”
  “宋诏,”陆雪锦看向人,“兄长便交给你了。多注意他的膳食,莫让他过于操劳。”
  “宫中也有劳萧将军操心,有萧将军在,不必担心兄长安危。我此次南下……与上回已过去五年。萧将军方从那处回来,可有需要注意之事?”陆雪锦问道。
  萧绮被点名,上回他们二人发生了不愉,陆雪锦君子之风只当前事未曾发生,今日又在宴上为他们大魏长脸,他原是不准备提醒的,现在人问出来了,他到底还是说了两句。
  “确有一事需要注意。连城大旱三年,三年前起,自连城而起宗教盛行,各个教派势力复杂,且话语权在当地凌驾于官职之上。陆大人若要前去,做好应对准备,你的诏令可能不起作用。”
  萧绮直言道:“朝廷官银久久难以批去,除了官员的问题,也有当地势力干预的缘故。陆大人此次前去,若能顺利地将官银落至百姓手中,兴许能够挽回一二朝廷威信。”
  “预祝陆大人此行顺利,诸事太平。”
  “多谢萧将军,”陆雪锦谢过人,他送薛熠回惜缘殿,对薛熠道,“听闻南下有神医,我会前去寻找神医,找出应对弱症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