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脸颊上是火辣辣地疼,楼藏月侧着头听她宣泄完这些后才慢慢回头。
  嘴角逸出一些鲜血,楼藏月随手擦拭掉,抬眸看向她。
  你可以离开的。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楼藏月垂下眼睫低声道,那次之后,你可以离开的。
  闻言,越羲只是哼笑了一声。
  楼藏月口中的那次,是她们关系开始恶化的时候。彼时两个不过四年级的小学生,就因为越羲跟她说了一句,很喜欢同班的班长。
  只是小学生的喜欢,能喜欢到哪里去。可偏偏楼藏月像个炮仗,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翌日,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开始对越羲冷淡而对越羲说喜欢的班长变得热络、亲近。
  那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激烈的争吵,也是她们关系恶化的开端。
  你现在说什么都好。越羲擦拭脸上的泪痕,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冷淡对她说,我现在只要求,你立刻离开我的私人领域。
  我并不是想跟你吵架。楼藏月蹙眉,抬眸看向她,前段时间我们因为意气用事做了些错误的事情,我想要把它拨乱反正。
  协议我现在就能签,需要我人到场给我发消息就好。越羲看着她说,放心,我并不会纠缠你。
  她这般干脆利落,楼藏月应该松口气的。
  她如此冷清,一副现在恨不得就和自己断开关系的表现,本来是楼藏月最想要的结果。
  可
  楼藏月眉头轻蹙,只觉得不应该。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不应该。
  还有楼藏月看着她泪水打湿睫毛,又将话吞了回去,没有了。这几天我会带来协议。
  越羲冷淡点头,侧着身子让楼藏月通行。
  从她身边走过,楼藏月还是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双灰蒙蒙湿漉漉的眼睛,她轻声道:赚钱什么时候都可以,奶奶奶奶她很想你,有空多回去陪陪她吧。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了。
  脚踝不敢承力,越羲拉上门后,有些滑稽地单脚跳到沙发边坐下。低头看着仍发麻的掌心,她用力攥了攥。
  我当然会陪奶奶的。她歪倒在沙发,咬着唇瓣反驳,不用你假好心提醒。
  今天太累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越羲就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把她吵醒。
  睡懵地坐起,还没开机的大脑忘记受伤的脚踝,一站起身,巨大的疼痛感让越羲一下子软了膝盖,重重摔倒在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沙发茶几,又慢慢站起、挪到门口开门。
  周医生?看到来者越羲有些奇怪,您怎么来了?楼藏月并不在我这儿。
  瞧见她,周医生就连忙上前搀扶住了她,是大小姐给我打电话叫来的。闻言,越羲眉头瞬间蹙起。
  见她误会了,周医生连忙解释:我刚好没睡所以就来了,要是我休息了,大小姐肯定会安排其她人来的。
  两人边聊边走到沙发边,越羲被她搀扶着坐下后,周医生也蹲下身子撩开了裤管。
  肿胀的脚踝映入眼帘,周医生戴上手套,用碘伏擦拭一圈后轻轻捧起越羲的脚踝观察。
  疼吗?周医生问。
  看着肿大了一圈的脚踝,越羲却摇摇头:不疼,但是皮肤有点涨得发紧。
  说罢,她意识到了什么:我不会,骨折了吧?
  周医生放下她的脚踝起身,看着她叹气:应该是,现在这个状况不是骨折就是骨裂了,两个里面二选一。
  这怎么能行?
  越羲眉头蹙起:有没有其它可能?我今天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而已,应该没这么严重的。
  但这种事情,又不是她们俩商量一下就好的。
  周医生安抚了一下她,起身走到一旁拨通电话。
  越羲能猜到她是跟谁汇报,可盯着自己肿胀的脚踝,越羲还是有些不相信。
  怎么就是崴了一下,就变成这样了呢。
  计划一下被彻底打乱,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越羲紧紧蹙起眉头。
  不过片刻,门又响了。
  周医生起身去开门,但敲门的人却没有进来。
  真的是骨折吗?楼藏月站在门口,脸上还有一个还没褪去颜色的手掌印。
  周医生选择性装瞎,点头说:但到底是骨折还是骨裂,具体情况还要去医院照片看一下。
  楼藏月站在门口,遥遥看了越羲一眼。
  许久,她道:我去联系医院。
  私人医院的医护人员来的很快,这还是越羲第一次这么大动干戈、坐上担架和救护车。
  她刚想蹙着眉拒绝,就被周医生按住:你现在再乱动,说不定本来是骨裂,一不小心就成骨折了。
  一听她这么说,越羲才算安静下来。
  被医护人员们抬着从楼藏月身边经过,越羲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声谢谢。
  那声音很轻,几乎压不住其她人的沟通声和脚步声,但楼藏月还是清晰的落入耳中。
  楼藏月拉住准备随车的周医生,让她乘坐自己的车一起去。
  想劝她回去的话在看到她脸色表情的那刻吞了回去,周医生极有眼色,点头转身走向楼藏月。
  坐上副驾,她才忍不住提醒:大小姐,您才调整作息、吃药治疗没多久。想要稳固,还是尽量少熬夜吧。
  我只是等她检查结果出来,我就回去休息。楼藏月打着方向盘轻声道,她毕竟和我一起长大,现在我们还是,妻妻关系。
  看她这个样子,周医生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她转移话题问道:刚刚您过来了,怎么不直接进屋里?
  楼藏月眼睫低垂,路灯照射,给她眼睫下放投下一片阴影。
  周医生听到她说:因为她讨厌我,讨厌我踏足她的私人领域。
  因为是私人医院,而且有楼藏月在,越羲很快做完了一系列的检查。
  医生办公室里,周医生跟同行们一起围着那张片子翻看。
  看来看去,一群医生给出一个结果。
  脚踝骨骨折,但好在没彻底断开,不需要手术打钢钉,但也被因此掉以轻心,得好好养着。
  医生们十分专业又严肃地对越羲叮嘱,万一不上心再伤到,骨头彻底断开了,那就得打钢钉固定了。
  一听她们这么说,越羲的肩膀彻底垮下来,这个人看起来都蔫哒哒的,像只可怜的兔子。
  楼藏月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与医生们沟通起疗养事宜。
  周医生并不是骨科大夫,对这些了解甚少也插不上什么话,干脆推着越羲的轮椅,两人去走廊躲清静去了。
  深夜的医院走廊除了值班护士外,见不到别的一个人。把轮椅固定好,周医生顺势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翘着二郎腿,她看了越羲一会儿凑上去,八卦的询问道:楼藏月脸上那个巴掌,你的吧?她又怎么惹你了?
  越羲瞧她一眼,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楼藏月惹怒自己,其实越羲觉得是不准确的。严谨来说,楼藏月是受到了自己的迁怒而已。
  白天发生的一些事情,她压抑在心底,楼藏月正巧撞到枪口上,又因为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所以才被迁怒了。
  可真让越羲这么说,她又说不出口。
  于是干脆就闭口不言,不回答了。
  看她不说话,周医生也不追问,而是自顾自地靠坐在墙上,嘿嘿一笑:多快啊,还记得刚认识你们的时候,你们天天如胶似漆、抱在一块儿的小屁孩儿呢。
  越羲跟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当周医生继续开口时,楼藏月出来了。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张望一下,看到她们,便抬脚走过来,在距离越羲四五步的地方停下。
  其它事情就辛苦你了。看着周医生,楼藏月淡声交代,我还有别的事情,就先走了。
  整个过程除了最初那一眼外,楼藏月没有再看越羲一眼。且全程皱着眉头,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越羲握紧了轮椅把手,直到她转身,才渐渐卸力。
  周医生叮嘱越羲一声,便去办公室收拾那些检查报告。越羲坐了片刻,笨拙地推动轮椅轮轴,叫住了楼藏月。
  听到她的声音,楼藏月停下脚步。转身时脸上有一瞬间的挣扎神色,但随即又变成冷漠。
  盯着她,越羲唇瓣翕动几下,别扭的挪开眼睛:抱歉,还有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