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楼母也说不出什么宽慰人的话,她心知肚明的清楚越羲与楼老太太有多么亲近。
  在这个偌大的楼家,所有人都在背后提防指点这个小姑娘时,只有楼老太太将她结结实实护在怀里。
  至于自己那个好友,越羲的那位母亲
  看着她半晌,楼母叹气一声:明天你母亲要来,若是不想见她我就不告诉她,你们回来了。
  越羲点点头,轻声道:谢谢阿姨。
  虽然当初将她留在家中,自己也是其中一位推手,可见她们母女如今关系、看她这幅模样,楼母心里也不好受。
  拍拍越羲的肩头,楼母离开去忙碌其它事情。楼藏月已经开始接手家中产业,正巧回来,处理公务时楼母定要带她在身边。
  护工将她送到卧室门口,便道别离开。站在门口矗立片刻,越羲才推门进去。
  泪水流的太多,以至于翌日醒来后越羲眼睛刺痛。
  正如楼母昨天说得那样,越母一大清早就带着她的小女儿前来了。
  越羲原本正要下楼,可站在楼梯口就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停下动作,安静听母亲与楼母的交谈片刻,就转身回到了房间。
  仔细算来,除了游乐园那天,她们母女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交谈过了。
  越羲对她没什么好说的,她则要处理公司、照顾她的小女儿,自然而然把这个寄养在好友家的女儿给忘记了。
  越母带着小女儿来只是为了看看病重的楼老太太,以及攀谈一下关系,试图修复一下两家前段时间莫名断开的合作。
  全程,越母甚至没有一次提及越羲的名字。
  楼母古怪的看这位好友一眼,突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我不是让子公司,与你家签了几个合同吗?
  越母讪笑:可之前咱俩家不都是明面合作么?如今楼家母公司与她表面断绝合作,虽然后来又拉来旗下子公司,可在那些老狐狸眼中,却是楼家要与自家撇清关系的表现。
  曾经一个二个,因为楼家而来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着、甚至让利让到本儿里的,如今却翻脸不认人了。
  你得顾及一下我啊。楼母瞧她一眼,无奈叹气,如今能让子公司继续保持跟你合作,已经是我近最大努力的结果了。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越母卡壳一瞬间,而后看着好友的脸色斟酌着询问:是月月和小羲,闹什么矛盾了?
  看了好友一眼,楼母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叹气,劝她:你呀,多关心关心小羲那孩子一点儿。我这儿一摊子,最后还得月月接手。
  越母不是傻子,听好友这么说,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将乱动的小女儿按住,对上好友的目光,她讪笑几声点头。
  等越母离开许久,越羲才从房间里出来。一拉开门,迎面就撞上了刚巧来叫她吃饭的楼藏月。
  一想到昨天在她怀里哭泣的事情,越羲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冲她点点头,便要越过她自己下去。
  楼藏月在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拉住了轮椅的把手。推着她道:医生说,奶奶今天下午可能会醒一会儿。吃过饭,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越羲坐在轮椅上没会同意,点点头说了声好。
  昨晚她睡得很沉,但今早醒来身子却很疲乏。耳后和脊椎凹陷处,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似的,隐隐传来刺痛。
  见楼母还没下来,看了一眼正在拿着pad工作的楼藏月,越羲操纵轮椅找到管家。
  姨姨,她叫住正在给佣人们吩咐工作的管家,到跟前蹙着眉说,麻烦您派人去我房间,消杀一下可以吗?
  管家闻言皱起眉头担忧道:怎么了?是有虫吗?
  越羲点点头,伸手揉揉传来刺痛的耳背,有些迟疑的说:我房间里好像有咬人的虫。
  可老宅里每间房间,除了楼藏月只是日常维护外,其它房间几乎隔上几天就会彻底消杀一次。
  而越羲的房间,在她们回来前一天刚刚进行了一次消杀,按理说不应该有虫的。
  可看她蹙着眉的模样,管家还是笑着应下她的要求。
  耳后的皮肤像是破皮了,越羲蹙着眉抓了几下,用发丝将伤口遮掩住。
  楼老太太的房间已经彻底改造成了家庭医护房间,各种医疗护理仪器堆满了整个房间。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楼老太太孱弱到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肤的程度。
  苍老的皮肤包裹着伶仃的骨头,面上戴着氧气面罩呼哧呼哧的运作着。
  越羲在床边守了好久,楼老太太才在有规律的滴滴声中迟钝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年轻时明亮的双眼如今已经变得浑浊不堪,黄色的分泌物堆积在眼皮里,五感已经退化,越羲努力忍住泪水对她笑着,她也迟缓地看着越羲,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越越。她费力地抬起手,越羲连忙凑上去捧住。苍老伶仃的手背连同那些监护仪器一起贴上她温热的脸庞,奶奶,你醒啦。越羲尽力保持着平时那种,带着些撒娇与开心的音调。
  只是看着老人,泪腺却违背主人的意愿工作。
  楼老太太此刻的状态已经濒临油尽灯枯,若不是一直记挂着,记挂着今年没有与越羲一起过年,或许在前几天那场高热里,她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如今在彻底闭眼前能看见越羲,她十分心满意足了。
  手手指费力摩挲着这个小孙女的脸颊,老太太氧气面罩下的嘴巴慢慢咧起,赤呼赤呼的,奶奶,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如果奶奶走了,别伤心。看见你哭,奶奶会,着急。
  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握着奶奶的手,越羲失声痛哭。
  楼老太太想如往常一样帮她拭去泪水,可被仪器插满的胳膊,如今再怎么用力,也只能微微抬起一点。
  监护器滴滴作响,门外的医护人员全部涌了进来。
  越羲被她们推到门外,看她哭红的眼睛,她们轻声安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的。
  望着屋里忙碌的人群,越羲噙着泪水轻轻点头。
  可以说,楼老太太的名现在全靠药物与仪器吊着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羲她们回来了,老太太白天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多。越羲经常吃过饭就去陪她,一老一小,一个躺病床一个坐轮椅,都是不得不安分的状态。
  怕楼老太太无聊,越羲时常拿着书去,坐在床边轻声给她念书上的故事给她听。
  每个故事,都是她年幼时楼老太太给她念过的那些。
  那些故事早就在越羲脑海中定型,哪怕不去看故事书,她也能大差不差的复述出来。
  楼老太太笑着看着她,越羲突然注意到,她老人家发现自己只是捧着故事书做伪装而已。
  越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能复述出来,就偷懒了一下。
  奶奶表示理解,可还是笑着对她说:虽然越越记得,可趁机会,再读一遍也是好的。
  再读一遍?越羲捧着封面已经褪色的故事书,有些困惑。
  明明那些故事早就印在脑海中了,再读一遍有什么用呢?
  人跟书一样。楼老太太慈爱的看着她,语速虚弱缓慢,有些在脑海中已经定型的故事,重新阅读,或许会意外发现,曾经被忽略的一些细枝末节。
  说罢,楼老太太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在越羲寻求解惑之前,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节奏规律的监护仪静静工作着,越羲悄然合上书籍,悄声离开了楼老太太的房间。
  一出门,就看到楼藏月靠着墙在门口等她。瞧见她出来,楼藏月将手机收了回去,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握住轮椅把手:周医生说要让我带你去医院拍片,复查一下骨头愈合情况。
  之前在别墅,别墅的厨娘就各种滋补温养的汤喂着。回到老宅,楼母更是让厨房天天炖汤给越羲喝,加上她还年轻,自愈能力强。
  因此这次拍片复查,竟然好几处细小的裂缝已经自我愈合上了!
  医生忍不住啧啧称奇,但看着那处较大的缝隙,还是叮嘱:接下来还是好好养护,受伤的脚还是不要用力。
  楼藏月坐在一旁,认真点头,记下医生的叮嘱。
  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见越羲总时不时摸挠耳朵,楼藏月疑惑:是不舒服吗?
  越羲仰头对上她有些担心的眼睛,半晌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房间里有虫没清干净而已。
  她们已经回来快两周,管家也带着人去越羲房间清杀了好几遍。可不知道那只虫是不是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最近两天下口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