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对于她的威胁,金敏娴有点怕,但不多。
  她不可能管我的。她十分笃定说,面上的一派大咧咧的明媚笑容,要是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她有可能直冲过去揪人。
  瞧她的笑脸,那话落近耳朵里,越羲总觉得有些别的情绪在。
  可金敏娴掩饰得太好了,不等越羲琢磨出来,她就拎着包,跟越羲挥手先跨坐上驾驶座上。
  线条流畅的超跑轰鸣一声,金敏娴冲越羲wink眼,戴上墨镜驶出别墅。
  本就寂静的别墅因为她们的离开,彻底寂静下来。
  好在,越羲并不排斥独处。
  住着拐杖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将音量调高,环腿抱膝,枕着膝盖盯着屏幕发呆。
  金敏娴坦白那些事情太多了,像填鸭似的,一股脑全部塞进越羲的脑袋瓜里。
  金敏娴以为她接受良好,
  实则是她宕机的脑袋,暂时将那些记忆封存起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周围寂静、整个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正好是重新调载出来那些记忆,重新复盘的最好时机。
  零碎的记忆如同一块块被打乱的拼图,越羲翻找出自己的记忆,摸索着,与金敏娴口中的故事对照着。
  厌恶与误解如同拼图中凹进去的印记,越羲握着另一块儿,严丝合缝地将它们拼插在一起。
  形成了,一块儿完整的、全面的、崭新的记忆。
  恍然,越羲记起了从前种种。
  不论是后来再也没有同龄人对她讥讽嘲笑,还是每年都能定时收到的由妈妈寄来的生日礼物。
  在越羲看不到的地方,楼藏月好像一位沉默寡言的夜行者,一点一点帮她填补上缺憾。
  眼眶不知不觉中发烫,等她手中的拼图们都纷纷拼好时,越羲忍不住抽抽鼻子。
  谁需要她做这些。
  声音闷闷的,越羲闷哼一声,简直,是自作多情。谁需要她的可怜。
  屏幕上,主人公们正在对峙。
  越羲撇了一眼,将脸埋进膝间。
  温热的水渍浸湿了布料,空荡的别墅没有人能轻轻拢住她颤抖的肩膀。
  好久,越羲才从腿间抬起脑袋。
  快节奏的电视情节早就变了好几轮了,越羲错过了许多,但她也无法控制按键倒带。
  盯着主人公们许久,越羲的视线不知不觉中落到了茶几抽屉里。
  里面,装着那把打开储物室门锁的钥匙。
  储物室是楼藏月锁上的,里面或许装载的,都是楼藏月的个人物品。
  越羲心神不安,盯着抽屉,如同盯着装着无数灾难的潘多拉魔盒。
  可她为什么要锁上?
  里面都放了什么?
  楼藏月,锁起来,不想让人知晓的东西,与自己有关吗?
  种种念头疑问围着越羲转圈圈。
  只是想着,越羲不由自主拉开了抽屉。
  直到握上那把微凉的钥匙,越羲才恍然回神。
  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银色钥匙,理智警报狂响,告诫她现在将钥匙放回抽屉还不算晚。
  若她真的打开储物室的门锁,那时一切都将会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看着它,越羲无比踌躇不决。
  可是好奇心如同苹果树上的那条毒蛇,它不知不觉间缠上越羲,嘶嘶的在她耳畔低声诱惑着她。
  就如同,它诱惑夏娃吃下那颗苹果一般。
  茶几的抽屉拉拉合合,那纠结的模样,都落入储物室主人的眼中。
  楼藏月支着下巴,满眼笑意地看着屏幕里的越羲。
  她到是不怕越羲这次会抵抗住好奇心,不去打开那把门锁。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她一直注视着越羲,她知晓越羲的一切。
  因此,对症下药对楼藏月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越羲对此浑然不知。
  她只是对着那把钥匙,内心纠结无比。
  思量许久,越羲还是狠狠闭上眼睛,关掉电视站起身拄着拐回房间去了。
  她以为,只要不看见它,就不会再去想它了。
  将自己裹寿司般裹在被褥里,越羲闭上眼睛想要入眠。
  只是一闭上眼睛,那把钥匙的模样就浮现在她眼前。无声地蛊惑着她,引诱她握着它,去打开那扇被锁上的房门。
  难道被楼藏月压那么多年,你不想知道她有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弱点吗?
  难道你就真的不好奇,楼藏月她默默在背后做那么多事情,是为了什么吗?
  一道道与越羲声线相同、却又不同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一声声、一句句,都撩拨着她的心弦。
  越羲紧闭眼睛,本想无视。
  可那声音越来越明显,就像,是从越羲心里钻出的一样。
  她终于受不了,唰地一下起身坐起。
  月亮早就走到西边,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扑簌簌落起雪花。
  已经凌晨,金敏娴的车声还没响起,应该今晚是不会再回来了。
  整个别墅,今夜只有越羲一个人。
  代表,
  就算她现在下楼,从抽屉里拿着钥匙,悄悄打开储藏室的门锁进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越羲整个人如同被蛊惑般。等手握上了门把,轻轻下按,吱呀一声打开了储藏室的门时,她才恍然回神。
  月亮早不知躲在哪里,紧紧拉着窗帘的储藏室黑压压,啪嗒一声,是越羲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白炽灯应声亮起,将整间屋子里的黑暗驱散。
  映入眼帘的,是一筐筐、一箱箱瓦楞纸箱子。
  它们静静地堆砌在那里,长久无人造访、甚至连它们的主人也不曾来过,盖子上面甚至堆着一层浮灰。
  箱皮上都被人用黑色记号笔简单标注了些文字,越羲走过去,弯着身子,一个一个查看。
  那些标注的字,好像都出自楼藏月的手笔。
  这些东西,都是她亲自打理,又叫人从楼家老宅运过来的。
  费劲收拾运来,却死死锁在储藏室里?
  越羲有些搞不懂她的想法。
  纠结再三,她咬唇,轻轻掀开距离自己最近、就在手边的一个箱子。
  一张张褪色的便签映入她的眼帘。
  上面的字迹,与她前不久在楼家发现的交换日记上的字迹大同小异。
  忽大忽小,时不时还有错别字与拼音凑数。
  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起码像楼藏月这种,从小就冠有别人家孩子头衔的人,是不可能出现这种字迹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在一张张褪色、泛起毛边的便签上印着,越羲却忍不住为儿时自己歪七扭八的字而脸红。
  想也知道,都是写孩童不足为奇的心事,并没有什么营养价值。
  越羲不好奇,匆匆将它们按到一边。
  夜还漫长,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在这间被楼藏月亲手锁上的储藏室里进行细致探索。
  可东西太多了,光是一箱箱被细致盖着的箱子,越羲大致数了一下,就有几十个那么多。
  若想一晚上就看晚,那大抵是不可能的。
  揉揉发胀的眼睛,越羲合上儿时最喜欢看的芭比公主的图画书,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也不忘将钥匙重新放回茶几抽屉里后才揉着眼睛回房休息。
  金敏娴一直玩到天光大亮才回来。
  想起楼藏月的勒令,明明离别墅还远得很,但远远就将油门熄火,随意停在路边,下车走回别墅。
  揉着泛酸的眼进屋,瞧见未彻底合上的抽屉,金敏娴猛地一清醒。
  该说楼藏月这人实在料事如神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茶几旁,弯腰将钥匙拾起。
  将它在手心把玩着,金敏娴忍不住对楼藏月的预测啧啧称奇。
  但也更加怜爱越羲了。
  被这么一个精明如鬼似的人顶上,金敏娴是想不到越羲还有什么彻底逃离的方法。
  但她也清楚,若楼藏月不处理好越羲对她的抵触与厌恶,越羲依旧会逃。
  到时候,楼藏月或许会将她囚在身边,做一只被打断四肢的兔子;越羲或许会用更加决绝的态度,让楼藏月痛不欲生。
  不论那种预测,这都不是金敏娴想看到的。
  看了一眼时间,金敏娴探身将电量见底的手机充上电,并拨通了楼藏月的电话。
  坠入梦乡的越羲并不知晓,在她酣睡时,金敏娴和楼藏月说了什么、聊了什么、策划了什么。
  只待她一醒来,金敏娴便笑嘻嘻敲响她的房门:越越,我大学同学最近来找我了,我可能不常在家,你帮我瞒瞒姬茗茜呗!
  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冲越羲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
  只不过这个动作放在她身上,有种诡异的贱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