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但求上苍开眼，垂怜疾苦人间。
回去的路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梨花满地。
只是许婧兮坐在轿子摘下不知何时飘落到肩上的梨花瓣，捧在手心看了片刻，突然喉间泛起磨人的痒意，惹得她偏过头去，掩面连着咳嗽几声。
但是许婧兮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时不慎被花粉呛着了，或是晨间吹了风，寺庙又地凉。
许婧兮浅笑着安抚了几句贴身宫女，回宫后煮了姜汤喝下，就又匆匆赶往嘉政殿。
——刚入宫门，她就听说了。今日有百姓私语，称这场瘟疫是“天谴”，几位谏官集体上书，请求皇上下罪己诏。
顾来歌回到寝殿后发了火，午膳一口未动不说，还差点砸了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
“陛下。”许婧兮才跨过门槛，便看见顾来歌扶额坐在案前，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还没消气。
但顾来歌听见许婧兮的声音，抬头瞬间就已经敛好神色，勉强冲她一笑：“你来了。”
他总能对着许婧兮，保留好最后一丝耐心和温柔。
许婧兮行过礼，快走几步行至他身前：“嗯，听说陛下还没用膳，想同陛下一起。”她说这话时抿了抿唇，眉眼微弯，难得带上几分少女时期的俏皮，甚至有些撒娇意味。
顾来歌看得出她这是想逗自己开心，偏他又最吃这一套，心中郁结终于消下去几分：“好。饿着我不打紧，饿着朕的皇后了，那朕心里才难受。”
“都是天子了，怎么还这样说话……”许婧兮脸色微红，倒是没想到自己去逗人，反而被将了一军。
她起身用公筷给顾来歌夹了菜，才要坐下时，不知怎的，忽而觉得眼前黑了一瞬，身子也不受控制，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但顾来歌眼尖，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扶她：“怎么了？”
许婧兮摇头，已经理了衣裳重新坐好，面色不改的捱下没由来的一阵心悸，才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没……可能是昨天夜里未曾睡好，无碍的。”
其实也不算搪塞，她这几日确实忙得累极，但也不知为何，夜间就是睡不安稳，总要惊醒几次。
顾来歌也不信，逢上这种时候，他甚至有些不安，扬了手便要吩咐人去叫太医，但许婧兮看穿了他的意图，又笑着开口拒绝：“真的，我已经用过姜汤了。等会儿回去再休息一阵就好。”
她瞧着顾来歌担忧的神色，又是安抚，又是听人叮嘱，好不容易才将顾来歌劝的放心。
“那你这些时日别忙活了，好好休息一阵。”许婧兮要走的时候，顾来歌还在叮嘱：“回去了叫太医把个脉，也稳妥些。”
许婧兮点点头答应，还是对他笑着。转身离去时，她只觉得身上懒懒的，头也隐隐作痛，还没什么精神，到了寝殿便睡下了。
她又是被喉间那钻心的痒意逼醒的，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这一觉睡得依旧是极不安稳，支着身子坐起来时，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
“娘娘，真的没事吗？”贴身宫女担忧的望着她：“要不还是听陛下的话，去请太医院的人来一趟看看吧？”
许婧兮熬过了这阵咳嗽，微微喘息着，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虚弱：“不必了，许是睡久了。”她抬起手，任由着宫女扶住她去梳洗，但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宫女从铜镜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欲言又止，藏不住的担忧：“娘娘……”
“如今太医院的人手紧缺，不好再为本宫这里一些小事奔波了。”许婧兮知道宫女想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去太医院，找人开些寻常祛风散热的药就好了。”
“可是，可是……”宫女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许婧兮那双眼睛，却无法开口了 ，只得带着满面的心疼行礼退下去，匆匆去办了。
宫女这才一走，许婧兮便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起来。
这一次来得又凶又猛，她眼尾染上几分薄红，甚至沁出泪珠来。她一只手抚上胸口，另一只手去够自己的巾帕。
好不容易抖着手扯出半个角，却不慎拂掉了一盒胭脂，咕噜噜滚了两圈，最终停在她的脚边。
她先是缓过这阵咳嗽，才弯着腰去检那盒胭脂，伸手间衣裙拉扯，她忽然瞥见自己层层衣袖下的腕骨，上面绽出一串凌乱的红梅。
第7章 旧事二 不见秋来
自那日起，许婧兮以需要静养为由，小半月来再未踏出椒兰殿半步。她谢绝了大部分嫔妃的请安，更不肯见自己才年满三岁的孩子。
就连顾来歌派来问候的内官，她也隔着屏风回应，不肯露面。
顾来歌心下不安，时时记挂着。却在前天想去探望的时候，被许婧兮柔声拒绝：“臣妾染了风寒，怕渡了病气给陛下。”
她的嗓音一如既往，似明月照过清泉，却缠上几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纵然顾来歌担忧不已，无奈分身乏术。司照疫情告急，奏报比得上纷飞大雪。
他一面吩咐着宫人好生照料，让太医院最好的药材如流水般源源不断送入中宫，一面又为了司照子民，埋首于无尽的政务与焦灼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屏风后强撑着精神的许婧兮，已难得清明。
整日不退的高热让她昏昏沉沉，如拨茧抽丝般几乎带走了所有气力。尽管这些天来，她仍处理着后宫事务为顾来歌分忧，别的事，再有心无力了。就连绣棚拿在手里，都好似千斤重，压着她颤抖的腕子往下坠。
又想当天。
“飞虫叮咬，伤口溃烂，高热不退……”听太医传报时，许婧兮正盯着手腕上那斑驳的红痕出神。
听到“恐为时疫”四个字时，她才猛然回神，惊觉自己满身的冷汗和细碎的颤抖。
太医的脸色也极为苍白，不自觉后退半步，躬下去的半身比许婧兮颤的还厉害。
宫女原本在一侧站着，听过这番诊断后，药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间药液迸溅而出，褐色的汤汁裹挟着苦涩的香气，刹那间弥漫整个屋子。
她双膝一软，差点直直跪到那一地狼藉的碎片上。许婧兮还未开口，就见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只一下就见了血。
许婧兮有些心疼，想叫她起来。只是想伸过手去时，才指尖一动，又硬生生刹住，悬停半空。衣袖翻飞间，又露出才包扎紧密的一截白布。
她眼睫轻颤，匆匆移开视线，声线里满是疲惫：“云照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宫女云照仍然跪在地上，抬头见眼中的崩溃与惊厥，许婧兮尽收眼底。
只见她膝行几步至许婧兮面前，半伸着手，似乎是想去抓她的袖边，却在被许婧兮不动声色的躲开后，嘴唇哆嗦着，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哀声叫着：“娘娘，娘娘……”
那声音破碎绝望，直让人觉着心里绞紧了的难受，时不时透出压抑的呜咽更是惹得人不忍再听。
许婧兮垂着眸子，蜷了蜷手指：“先起来，去把那边收拾了。”她见着云照用力摇头，不觉厉声：“本宫的话，你也敢不听？”
她其实从未对下人用过这样的语气，更何况是跟在身边多年的云照。这样看，故意板起的脸格外好用，云照打了个哆嗦，几颗浑圆的泪珠滚落。
云照在透过泪光看向许婧兮，却发现这样甚至为娘娘晕开一层模糊的微光，更添了几分病气，便狠狠用手抹了去。
不曾想那泪珠越抹越多，她眼瞧着云照低声哽咽，脸涨的通红，都快要喘不上气。半晌，终是落下一声叹息。
“本宫都还没哭，你哭什么？只是要和张太医说几句话，不是要赶你走。你收拾好了再进来，去吧。”
云照一步三回头才跨过门槛，殿门都还未关紧时，许婧兮和太医就听见外头一声啜泣，明显是克制不住泄露出来的。她朝着窗外，看着人渐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欲言又止。
“臣……愿倾尽所能，请皇后娘娘……”张太医上前一步，话刚出口，就见许婧兮极轻地摇了摇头。
“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她看向张太医：“你且直言，我……还有几日可活？”
张太医也再没能忍住，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禀皇后娘娘，臣不敢妄言。此疫凶险，至今无药可医……”
他说话间也没能幸免，染上几分悲痛的颤音：“但若娘娘同意，臣定拼尽全力，再多争取一段时日。”他顿了顿，却不敢看向许婧兮，只是低声补充：“至少，过完榴火。”
那声音轻而又轻，几乎是随着夜间的风飘过来的。但许婧兮还是听到了。
几日来腕间溃烂的皮肤痛的她辗转难眠，高热让她每说几句话都要停下来微微喘息。她被这病症磨得只剩下满心疲惫，全然不见当天的惊恐和抗拒。
许婧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好。你下去吧。但皇上日日为时疫忧心，中宫也人心惶惶。你若胆敢泄露一丝一毫……”
回去的路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梨花满地。
只是许婧兮坐在轿子摘下不知何时飘落到肩上的梨花瓣，捧在手心看了片刻，突然喉间泛起磨人的痒意，惹得她偏过头去，掩面连着咳嗽几声。
但是许婧兮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时不慎被花粉呛着了，或是晨间吹了风，寺庙又地凉。
许婧兮浅笑着安抚了几句贴身宫女，回宫后煮了姜汤喝下，就又匆匆赶往嘉政殿。
——刚入宫门，她就听说了。今日有百姓私语，称这场瘟疫是“天谴”，几位谏官集体上书，请求皇上下罪己诏。
顾来歌回到寝殿后发了火，午膳一口未动不说，还差点砸了一只上好的青瓷茶盏。
“陛下。”许婧兮才跨过门槛，便看见顾来歌扶额坐在案前，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还没消气。
但顾来歌听见许婧兮的声音，抬头瞬间就已经敛好神色，勉强冲她一笑：“你来了。”
他总能对着许婧兮，保留好最后一丝耐心和温柔。
许婧兮行过礼，快走几步行至他身前：“嗯，听说陛下还没用膳，想同陛下一起。”她说这话时抿了抿唇，眉眼微弯，难得带上几分少女时期的俏皮，甚至有些撒娇意味。
顾来歌看得出她这是想逗自己开心，偏他又最吃这一套，心中郁结终于消下去几分：“好。饿着我不打紧，饿着朕的皇后了，那朕心里才难受。”
“都是天子了，怎么还这样说话……”许婧兮脸色微红，倒是没想到自己去逗人，反而被将了一军。
她起身用公筷给顾来歌夹了菜，才要坐下时，不知怎的，忽而觉得眼前黑了一瞬，身子也不受控制，微不可察的晃了一下。
但顾来歌眼尖，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扶她：“怎么了？”
许婧兮摇头，已经理了衣裳重新坐好，面色不改的捱下没由来的一阵心悸，才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没……可能是昨天夜里未曾睡好，无碍的。”
其实也不算搪塞，她这几日确实忙得累极，但也不知为何，夜间就是睡不安稳，总要惊醒几次。
顾来歌也不信，逢上这种时候，他甚至有些不安，扬了手便要吩咐人去叫太医，但许婧兮看穿了他的意图，又笑着开口拒绝：“真的，我已经用过姜汤了。等会儿回去再休息一阵就好。”
她瞧着顾来歌担忧的神色，又是安抚，又是听人叮嘱，好不容易才将顾来歌劝的放心。
“那你这些时日别忙活了，好好休息一阵。”许婧兮要走的时候，顾来歌还在叮嘱：“回去了叫太医把个脉，也稳妥些。”
许婧兮点点头答应，还是对他笑着。转身离去时，她只觉得身上懒懒的，头也隐隐作痛，还没什么精神，到了寝殿便睡下了。
她又是被喉间那钻心的痒意逼醒的，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这一觉睡得依旧是极不安稳，支着身子坐起来时，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
“娘娘，真的没事吗？”贴身宫女担忧的望着她：“要不还是听陛下的话，去请太医院的人来一趟看看吧？”
许婧兮熬过了这阵咳嗽，微微喘息着，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虚弱：“不必了，许是睡久了。”她抬起手，任由着宫女扶住她去梳洗，但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宫女从铜镜中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欲言又止，藏不住的担忧：“娘娘……”
“如今太医院的人手紧缺，不好再为本宫这里一些小事奔波了。”许婧兮知道宫女想说什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去太医院，找人开些寻常祛风散热的药就好了。”
“可是，可是……”宫女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许婧兮那双眼睛，却无法开口了 ，只得带着满面的心疼行礼退下去，匆匆去办了。
宫女这才一走，许婧兮便再也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起来。
这一次来得又凶又猛，她眼尾染上几分薄红，甚至沁出泪珠来。她一只手抚上胸口，另一只手去够自己的巾帕。
好不容易抖着手扯出半个角，却不慎拂掉了一盒胭脂，咕噜噜滚了两圈，最终停在她的脚边。
她先是缓过这阵咳嗽，才弯着腰去检那盒胭脂，伸手间衣裙拉扯，她忽然瞥见自己层层衣袖下的腕骨，上面绽出一串凌乱的红梅。
第7章 旧事二 不见秋来
自那日起，许婧兮以需要静养为由，小半月来再未踏出椒兰殿半步。她谢绝了大部分嫔妃的请安，更不肯见自己才年满三岁的孩子。
就连顾来歌派来问候的内官，她也隔着屏风回应，不肯露面。
顾来歌心下不安，时时记挂着。却在前天想去探望的时候，被许婧兮柔声拒绝：“臣妾染了风寒，怕渡了病气给陛下。”
她的嗓音一如既往，似明月照过清泉，却缠上几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纵然顾来歌担忧不已，无奈分身乏术。司照疫情告急，奏报比得上纷飞大雪。
他一面吩咐着宫人好生照料，让太医院最好的药材如流水般源源不断送入中宫，一面又为了司照子民，埋首于无尽的政务与焦灼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屏风后强撑着精神的许婧兮，已难得清明。
整日不退的高热让她昏昏沉沉，如拨茧抽丝般几乎带走了所有气力。尽管这些天来，她仍处理着后宫事务为顾来歌分忧，别的事，再有心无力了。就连绣棚拿在手里，都好似千斤重，压着她颤抖的腕子往下坠。
又想当天。
“飞虫叮咬，伤口溃烂，高热不退……”听太医传报时，许婧兮正盯着手腕上那斑驳的红痕出神。
听到“恐为时疫”四个字时，她才猛然回神，惊觉自己满身的冷汗和细碎的颤抖。
太医的脸色也极为苍白，不自觉后退半步，躬下去的半身比许婧兮颤的还厉害。
宫女原本在一侧站着，听过这番诊断后，药碗“啪”的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间药液迸溅而出，褐色的汤汁裹挟着苦涩的香气，刹那间弥漫整个屋子。
她双膝一软，差点直直跪到那一地狼藉的碎片上。许婧兮还未开口，就见她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只一下就见了血。
许婧兮有些心疼，想叫她起来。只是想伸过手去时，才指尖一动，又硬生生刹住，悬停半空。衣袖翻飞间，又露出才包扎紧密的一截白布。
她眼睫轻颤，匆匆移开视线，声线里满是疲惫：“云照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宫女云照仍然跪在地上，抬头见眼中的崩溃与惊厥，许婧兮尽收眼底。
只见她膝行几步至许婧兮面前，半伸着手，似乎是想去抓她的袖边，却在被许婧兮不动声色的躲开后，嘴唇哆嗦着，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哀声叫着：“娘娘，娘娘……”
那声音破碎绝望，直让人觉着心里绞紧了的难受，时不时透出压抑的呜咽更是惹得人不忍再听。
许婧兮垂着眸子，蜷了蜷手指：“先起来，去把那边收拾了。”她见着云照用力摇头，不觉厉声：“本宫的话，你也敢不听？”
她其实从未对下人用过这样的语气，更何况是跟在身边多年的云照。这样看，故意板起的脸格外好用，云照打了个哆嗦，几颗浑圆的泪珠滚落。
云照在透过泪光看向许婧兮，却发现这样甚至为娘娘晕开一层模糊的微光，更添了几分病气，便狠狠用手抹了去。
不曾想那泪珠越抹越多，她眼瞧着云照低声哽咽，脸涨的通红，都快要喘不上气。半晌，终是落下一声叹息。
“本宫都还没哭，你哭什么？只是要和张太医说几句话，不是要赶你走。你收拾好了再进来，去吧。”
云照一步三回头才跨过门槛，殿门都还未关紧时，许婧兮和太医就听见外头一声啜泣，明显是克制不住泄露出来的。她朝着窗外，看着人渐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欲言又止。
“臣……愿倾尽所能，请皇后娘娘……”张太医上前一步，话刚出口，就见许婧兮极轻地摇了摇头。
“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她看向张太医：“你且直言，我……还有几日可活？”
张太医也再没能忍住，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禀皇后娘娘，臣不敢妄言。此疫凶险，至今无药可医……”
他说话间也没能幸免，染上几分悲痛的颤音：“但若娘娘同意，臣定拼尽全力，再多争取一段时日。”他顿了顿，却不敢看向许婧兮，只是低声补充：“至少，过完榴火。”
那声音轻而又轻，几乎是随着夜间的风飘过来的。但许婧兮还是听到了。
几日来腕间溃烂的皮肤痛的她辗转难眠，高热让她每说几句话都要停下来微微喘息。她被这病症磨得只剩下满心疲惫，全然不见当天的惊恐和抗拒。
许婧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好。你下去吧。但皇上日日为时疫忧心，中宫也人心惶惶。你若胆敢泄露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