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萧恪望着眼中含泪的妻子,他心里不由发堵,原来他的枕边人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在欺骗自己。
  萧岚音还待要说什么,萧恪开口制止她,并转身同郑君华说道:“母亲,此事儿子已经知晓,也劳您和阿姐忧心,但此间说到底乃是我和瑛娘夫妻二人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定不叫母亲操心。”
  “宗妇满口胡话,蒙骗夫家,失信失德,且无视子嗣根本,这种事怎会只是你们夫妻二人的事?”萧岚音努嘴,气愤不已,“况且这事一旦确凿,是要让宗妇跪祠堂,受家罚的,阿弟你休要姑息她。”
  “儿子,你阿姐说得不错。”郑君华趁机接过女儿的话音,“我知你平日里多有偏宠儿媳,但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件事情须得查清楚才好,若儿子你还要纵容并为儿媳遮掩,恐怕会有损儿媳清白声誉,叫她以后如何驾驭管理这王府中馈?”
  萧恪放眼扫过厅堂四周,神情冷肃,声音冰冷,“诸位听着,今日之事自然要查,但王妃之事便是本王之事,此事在查清楚之前,若有危言耸听者,杀。”
  郑君华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如此强硬,心下对裴瑛这个儿媳没由来的愈发不满。
  裴瑛一怔,不由感激的看向萧恪。
  萧恪却不看她。
  裴瑛心下黯然,自知比眼前婆母这里一关更难过的,是在萧恪那里。
  只听萧恪说:“既如此,还请母亲回去瑞华苑等我消息,一旦有了结果,我定会前去告知母亲。”
  郑君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无奈儿子坚持。
  萧岚音更是颇为不满,她盼了小半年就等着弟弟有好消息便回去荆州,没想到如今却是这般。
  她想着母亲之前所说之计或许得要实施。
  萧恪用一记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她。
  裴瑛见母子二人产生分歧,干脆上前跪在郑君华跟前,“母亲和王爷勿要因儿媳为难,是儿媳不孝,此事既然因儿媳而起,儿媳愿意配合调查,待事情明了,若证明儿媳当真犯了错,定甘愿领罚。”
  郑君华见她还算识趣,便顺着她递过来的台阶而下,“儿媳你能如此想最好,家法家规不可轻废这个道理想必你懂。”
  裴瑛忙颔首称是。
  “那今日就先到这里,有什么事等调查清楚再说。”郑君华说完,便起身带领萧岚音她们纷纷离开晖玉阁。
  待众人离开,萧恪一把拽起裴瑛就往内院走。
  他内心早已因着她燃起熊熊怒火。
  第59章 59 暴怒 美人缠骨,虚情假意。……
  “解释。”死寂的房间里,萧恪神情异常的平静,声音却冷得像冰。
  裴瑛宁愿他怒吼,他此刻的漠然冷唳,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让空气都凝固。
  她揉着被他钳得青痛的手腕,脸色青紫煞白,也顾不得被打的脸颊犹如火烧,心中只漾着钝痛和慌乱。
  她清楚自己起初饮用避子汤的原由,但如今她和萧恪夫妻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逐渐磨合趋好。
  此刻她若直白犀利讲出来,恐怕是在她和他这段日益亲密的夫妻感情里捅刀子。
  她惧怕开口,只能保持沉默。
  但她的垂眸缄默却令萧恪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萧恪袍袖如风般挥落满案杯盏书卷,碎瓷四溅,书页飞扬,无不彰显着他的极端愤怒。
  碎瓷朝着裴瑛身体相反的方向飞溅,书页却纷纷旋转落在她的发顶肩头,模糊她眼前的视线。
  萧恪上前逼她退至书案边沿处,将她困于方寸之间,骨节有力的两指死死捏住她的下巴,“我只问一遍,你一直都在服用避子汤药这事可是真的?”
  如今再瞒骗他已没有意义,裴瑛如蚊蝇的声音只从鼻尖溢出,“……是。”
  萧恪轻蔑一笑,一字一句像是悬于裴瑛心上那尖锐的冰凌,“是不是从一开始,你裴氏瑛娘就没打算生下我萧恪的孩子?”
  裴瑛望着他如霜的眉眼,愤怒中透着无尽的失望,便想试图挣扎,“妾身……妾身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极其苍白无力的辩驳。
  “没准备好?”萧恪打破她的谎言,他手掌往下,指尖轻轻抵住她的脖子,怒目切齿,“本王平生最恨背叛与欺骗,你却将两者都占尽,裴氏瑛娘,你可真真有本事得很。”
  他双眸充血,仿佛能在瞬间吞噬撕裂她,裴瑛在他掌心害怕的瑟缩了下。
  她此刻的模样十分温软可怜,像只被惊吓到的小猫,此刻却令萧恪感到厌恶烦躁,“你为何要这样做?”
  见他的态度如此强硬冰冷,裴瑛心想自己再服软也无用,便将心一横,同他坦白相诉,“当初王爷在渡口强夺我,便是要以我为棋子,企图以此掣肘裴家和我祖父,在那种情况下,王爷娶我本就因为阴谋利益所致。”
  裴瑛感觉笼罩在她周身的寒霜愈加凛冽,但她既然开了口,便没有再退缩的道理。
  “王爷当初也曾说,会同我相敬如宾,断然明白你我之间牵扯的利益和干系太多,也无法如同这世间的普通夫妻那样两心相悦,可以没有任何隔阂和阻碍的白头到老。”
  萧恪剑眉如刀,“所以你不想生流着本王血脉的孩子,便是预备着哪一天,好与本王为敌,反咬我一口是不是?也不知这是否来自裴家的授意?”
  他眼里充斥着危险的气息,手上的力道变大,裴瑛被他掐得感到喉咙有些发痒,“与裴家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妾身早就同王爷说过,我是裴氏女,裴家的选择便是我的选择,无论有没有孩子都会是这样。”
  萧恪冷笑,“原来王妃竟是根本不愿意为本王生孩子。”
  裴瑛再次摇头,说出最根本的原因,“王爷浸润权力多年,向来热衷于在阴谋权势之中倾轧,但妾身却并不想我的孩子从一出生就沦为权力的筹码,在阴谋算计中度过一生。”
  她神色逐渐变得坚定,心中也不再惧怕萧恪的泼天威压,“而且妾身在想,如果我刚一嫁给王爷立即就会怀孕生子,那么在这个王府里,我就永远只是圣辉王妃,世子之母,而非我自己的面貌。那样我将永远会被身份和孩子裹挟,再也没有同王爷彼此相契的可能,更没有与王爷平等交涉的权利。”
  这一番话令萧恪似有触动,“当初若你能同我袒露心思,本王或许会生气愤怒,但并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可笑。”
  他对她嘲讽一笑,“而如今王妃纵有千般理由,可背叛就是背叛,欺骗就是欺骗。”
  裴瑛被迫仰着头,脖子酸涩得要命,听见他说这话,眼泪不住从两侧滑落,“妾身原本也只是打算服用这药最多一年,一年之后不管有没有与王爷两心相悦,我都会选择为王爷诞育孩子。只是没想到这事会提前被母亲她们知晓,实在是让妾身措手不及。”
  萧恪嗤之以鼻,唇角带起自嘲,“王妃便是仗着本王对你的信任和娇宠,由着你在擎云堂为所欲为,你哪里会想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到头来东窗事发时,只有本王成为了局外之人……本王的王妃竟能如此漠视践踏本王颜面,你可真是胆大到不怕死。”
  裴瑛忙去拉他的衣襟,带着歉意讪讪一笑道:“妾身知道,所以妾身并未在母亲面前承认此事,就是想要第一时间同王爷坦白,好任由王爷责罚。”
  萧恪却拨开她的手,异常恼怒,“别碰本王。”
  裴瑛不明所以,神色黯然。
  萧恪脑海里早已推敲出她方才所说的话,等砸巴出她话语里的未尽之意,心中刚降下不少的怒火再次重燃。
  他一把松开裴瑛,兀自走到窗前打开轩窗,任寒风吹透心肺。
  以他的霹雳手段,但凡有人敢欺骗他,他早已将人在顷刻间化为齑粉,挫骨扬灰。
  只是今日欺骗他的人却是他的王妃。让他险些深陷在她石榴裙下的妻子。
  想到她从一开始就决定服用避子汤药,那么她这几个月以来与他恩爱情浓,缠绵悱恻,又能有几分真心?
  一想到此,他竟开始厌恨裴瑛。
  恨她的虚情假意,逢场作戏。
  刚下过冷雨,窗外漫天烟雨朦胧,他冷肃的静立在那里,仿若千层朦胧雾霭之外的山岳耸立。
  裴瑛从桌案处跟随到窗前,望着眼前那抹颀长挺拔的身姿,想到他平日里对自己的好,心下微动,便走上前从他身后抱住自己的丈夫。
  她试着同他讲和,因为如今她对他有情,她不想同他变得生分,更不想他因此厌恶她。
  萧恪身体一僵。
  便听见裴瑛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在他后背温声软语,“王爷原谅我一回好不好?妾身以后再不会欺瞒王爷,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同王爷商量,决不再叫王爷生怒。”
  萧恪转头看她,眼底满含嘲讽之色,“王妃以为你这样便能诱得我对你心软?”
  裴瑛的手从他衣襟领口慢慢往他下巴轻抚,摸索至他清冷的面庞,随着她温柔流连,素净冰凉的指尖摩挲勾勒着他怒气氤氲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