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宁楚檀也知并不是他躺得乏力,不过是刚刚她走得不小心,这才引得他下了榻。她摸了下桌上的茶壶,冰冷冷的,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也不留点热水?”宁楚檀嘀咕着。
  她提着水壶,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角落里倒是有一个炉子,不过看着好似许久没用过。宁楚檀皱着眉头,她拎着水壶走上前,夜灯开了起来,光线亮堂了些许。
  顾屹安看着宁楚檀认真地拨弄着那一方小炉子。她是家中娇宠着长大的姑娘,这煤炉子大概是没用过的,在晕黄的光影下,美人娇俏,她弯着腰,眉眼带着些许疑惑,就像是无意落入凡尘的小仙子。
  他勾唇一笑,摁着腰侧,慢慢走了过来。
  “不是这样用。”他握着炉子旁边的火钳子,拨弄着炉子,刚刚死寂的炉子撩起一丝火星,须臾,火星燃成了火苗,火苗映衬着亮光。
  宁楚檀侧目,火光跳跃,衬着他眉眼如画,眼波流转,竟似让人忍不住沉溺。
  “怎么了?”顾屹安问。
  宁楚檀摇摇头,她看着烧起来的炉子,小声问道:“你会这些?”
  等到炉子里的火烧起来了,他拎起水壶放了上去,笑着道:“以前不会,后来慢慢就学会了。”
  以前他也是官家小少爷,自然不用会。后来,他一路颠沛,为了活命,也就什么都会了。
  宁楚檀脸上神情一凝,她默不作声地扶着顾屹安起来,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清瘦了不少,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看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姿。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视线却没能从他的身上挪开。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
  “是累了吗?”他问。
  “没,我去看看水开了没?”她面上一红,转身朝着炉子那儿看去。
  他的眼里含着笑,倒也知道刚刚宁楚檀是在看他,只是对方脸皮薄,他也不忍心逗弄。
  “你还是个病人,他也不给你留个能照顾的人。”宁楚檀满心不虞。
  一个病人,没有好好得延医请药也就罢了,怎么连个能照顾他的人都不曾留下。
  顾屹安靠着椅子,道了一句:“会有人来的。”
  “什么?”宁楚檀一脸茫然,她端着水杯走过来。
  她忽而想到刚刚顾屹安说的等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江雁北……囚禁?”
  顾三爷能够在舜城立足跟脚,她不相信他会毫无准备,就这么被动地落入此番境地。
  “他总是要动手的,”他沉默少许,无奈道,“我是顺势而为,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
  宁楚檀垂下眸子:“他要是杀了你……”
  “如果我的身份他知道了,那么他会杀了我。”顾屹安望向宁楚檀担忧的双眸,“他不知道,而活着的我,对他来说也更有用。尤其是现下这个局势,我若是死了,再推一个‘三爷’上去,可没那么容易。”
  “他是觉得我不听话,这一次让我吃点苦头,是想要我听话。”他想了想,“况且,有些事,唯有从他身上才能知道缘由。”
  宁楚檀迟疑:“江雁北与方家的事,有牵扯?”
  “是,”他回得坦然,“我怀疑,他是主谋。”
  方家的案子牵扯得很多,但是不论他怎么查,这中间都缺了一环,正是少了一个关键点,他无法把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
  更何况,江家的生意有问题。
  这桩生意,当年灭的是方家一门,如今灭的或是一城,乃至一国。
  他默然片刻,道:“我算不上一个好人,但也不想看到家破人亡的惨景。阿罂土的危害,你是知道的。尤其是提炼之后的阿罂土,更是祸患无穷。方家当年的灭门之祸,其实就是源于阿罂土。”
  禁烟,方家当初是首要附和的,也是最为坚定的执行者。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暗地里查覆灭方家的凶手,意外发现死于蒋五等人手中的凌氏夫妇曾经到过方家,也与方家有所牵扯。
  他们的死,或许不只是怀璧其罪,而是有人蓄谋已久。
  越是深查,就发现这其间的水越深,也越浑。他与孟家做了交易,断了腾运航道的路线,阿罂土的生意涉及到的人果真就跳了出来。
  江家,动手了。一切都如他猜测的。
  “江家也做了阿罂土的生意?”宁楚檀蹙眉。
  顾屹安伸手端起茶杯,他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其实,他一直都有涉及这方面的生意,不过不在明面上。所以,他需要孟家的航道,也需要宁家的陆路。”
  “那他的生意对象,是谁?”
  生意,必定是双方,江家要航道和陆路,那就说明这生意很庞大。
  宁楚檀的手交错握在一起,她的心绪起伏,紧张与害怕在心坎间浮荡。
  顾屹安转过头,两人靠得很近,在昏黄的光线下,成双成对。
  “其实,一直都……”他轻咳一声,垂下眼眸,遮掩住眸中的神思,“我听闻,你们医院不收一些患者。”
  “是,今年起,爷爷嘱咐过,不准接收……”宁楚檀心头一惊,“东洋?”
  她原以为是爷爷之前与东洋在医疗器械生意上有摩擦,心有不满,也或是如今时局紧张,不想节外生枝,所以东洋来人,一律转院,不肯接收。说来也是奇怪,爷爷性子虽说执拗,但待人还是平和的,医者仁心,少有极其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可是爷爷对于东洋,确实深恶痛绝。
  “是,”顾屹安将水杯放下,他握住宁楚檀的手,“他们要的或许不只是生意,还有更多的东西。”
  “什么更多的东西?”
  “有人来了。”
  宁楚檀的话还没问完,就让顾屹安轻扯着上了床榻。
  屋子外有人走动的声响,脚步很轻,若不是夜间太过寂静,几乎都听不清这脚步声。
  床榻间是他们俩交错的呼吸,宁楚檀看着覆在她身上的顾屹安,鼻息间还能嗅得浅浅的药草味,她转了转头,不自在地道:“怎么了?”
  顾屹安靠近她的脖颈,小声道:“会叫吗?”
  “叫什么?”她不明其意。
  顾屹安浅笑一声,微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脖颈边,她不由得战栗起来,嗓子略微干哑,轻推了下顾屹安:“你的伤……”
  他的手往下,摸到她的腰肢,指尖掠过,她不由得一哆嗦,咯咯笑出声:“痒。”
  宁楚檀腰肢的痒痒肉最是敏感。
  “外面,是江雁北的人。”顾屹安压着声音,“他不是一个轻易相信旁人说法的人。”
  “除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划拉一声,床帐落了下来,遮挡住屋子里幽然的光线。
  他的手贴着她的腰肢,掌心温热,宁楚檀身子一缩,心头乱撞,怦怦跳得厉害。
  顾屹安凑得近,温热的气息笼罩在她的周身,呼出的气息拂过耳际,她看着对方深沉的双眸,手指蜷缩握住,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她与他,不是第一次这般同床共枕。
  但是却从未如此令人心神摇曳。
  “三爷——”宁楚檀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娇柔,带着一丝婉转,尾调轻佻,竟是莫名给人一种媚意,勾得人心惶乱。
  “楚檀,”他喑哑着嗓子,“好姑娘,别怕。”
  她看着人覆下,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唇上,他的唇很软,动作不轻不重,一点点地含着她的唇,似要将她吞吃入腹,轻吮撕咬,不急不忙,却就令她的心七上八下。
  宁楚檀伸手搂抱住他,整个人仿佛是在汹涌的海浪之中,她没有力气,软绵绵地随着浪涛晃动,跌宕起伏,攀着唯一的浮木,却又无力沉沦。
  眼前的一切,都是水蒙蒙的。
  “三爷……”她总觉得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似乎转瞬就要溺毙,忍不住嘤咛出声,伸手推着顾屹安。
  “不是教过你呼吸。”他笑着,手慢慢地摸着她的睡裙,灵巧地解开她睡裙上系着的带子,指尖划过她光洁的皮肤。
  她整个人搅在柔软的被子里,身子似乎也成了一团棉絮,任由对方摆弄。他的吻,从她的唇边滑下,柔软缠绵,像一团裹了蜜的云朵,滑过她的脖颈,锁骨……细细密密,令她娇喘颤抖。
  分明是沁凉的夜,可是她却出了一身汗。
  顾屹安的身体是炙热的,身上的衣裳已然汗湿了一片,浸透了睡衣。
  “乖姑娘,别忍着,喊一喊。”他哑声道。
  “三、三爷……”她眼中一片水雾,看不清,却又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蓄着水汽的漂亮眸子勾着人心猿意马。
  “嗯,三爷在。再叫一叫。”他温声诱道。
  “三爷、三爷——”她的手无力地收紧,叫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是却又藏着柔媚惑人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