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依旧低着眸,将巧克力放到一边,摊平包装纸慢吞吞地折飞机,语气浅淡,无悲无喜:“别这么说。你不天真,也是帮凶之一。”
  刻薄的话如冰水兜头浇下,闻霜犹如一个冬夜里被冻僵的人一样愣住原地。
  一分钟后,她摔门离去。
  折好的小飞机,脱离指尖,擦着桌沿的边缘滑到地上。
  傅丞山忽地一下笑出声。
  分不清是悲还是喜。
  眼底泛起一点微光,眼眶发热酸胀。
  也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走到木柜里那一排黑胶唱片前,从中挑出那张《极乐迪斯科》游戏原声音乐专辑的黑胶唱片,放进唱片机里。
  唱针下的黑胶唱片转动,悠扬的交响乐声溢满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马丁内斯的海风似乎从乐声中缓缓吹拂而来。
  在《极乐迪斯科》的游戏剧情里——
  哈里和金·曷城在追凶途中,遇到一位和蔼的老妇人莉娜,她是神秘动物学莫雷尔的妻子,腿脚不便坐在轮椅上。
  她跟哈里和金说起自己曾在小时候见过伊苏林迪竹节虫,可惜当时没有记录下来,也没能找到竹节虫的踪迹跟上它。
  她跟丈夫因为竹节虫结缘,然后结婚。两个人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竹节虫的踪迹。
  经年累月的漫长失败,加上莫雷尔的病重,莉娜不得不放弃竹节虫的追寻。
  她甚至怀疑自己小时候看到竹节虫这件事只是一个故事,或者是一场梦。
  伊苏林迪竹节虫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哈里宽慰莉娜竹节虫或许是存在的。金却缺乏热忱,因为神秘动物有着明显的不可证伪性。金认为竹节虫不过是莉娜与莫雷尔的臆想,实际根本不存在。
  但二人还是接下【找到伊苏林迪竹节虫】的任务,带着这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马丁内斯内走街串巷地查案。
  直到游戏尾声,在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旁边,终于抓到真凶的哈里和金,同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他们往芦苇丛走去……
  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二人。
  【伊苏林迪竹节虫 — 我存在。】
  黑胶唱片里的乐声不知循环了几遍,夜色随着细雪沉沉地落下来。
  一瓶威士忌已然喝空。
  水晶杯中还剩两口琥珀色的酒液。
  他醉醺醺地坐在羊毛地毯上,靠着沙发,远望屋外黯淡的月光与簌簌白雪。
  意识朦朦胧胧,又跌进那个梦境里——
  他淋着雨,看着那道搂着人正在哭喊的纤细身影。
  不同以往地站着不动,这一次他急切地冲进晦暗里,想要将那道纤细身影扯到光亮处,好好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只是当他一脚踏进晦暗里时,场景瞬间碎成无数片粉紫色的花瓣。
  回头一看,油画般的熊熊烈火烧着一棵苦楝树。
  惊醒时,已是深夜时分。
  雪还没有停。
  唱片机还在兢兢业业地送来悠扬的乐声。
  他的目光随意落到一处,四下空荡回音。
  这些年,你还好吗?
  我想见你一面。
  我不怪你,真的。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拜托你,跟我见一面吧。
  ——他这样渴求着。
  方子瑞和方然找到颓靡的傅丞山,当下还以为他这是为情所伤,受情所累。他们便围绕闻霜和周芯竹二人之间的问题,对他说了不少宽慰的话。
  傅丞山看着两位亲友满眼的担忧,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欸,傅哥哥,不如你跟我们去散散心吧?”方然给堂哥使了一个眼色。
  “是啊是啊,我们很久没去……”方子瑞在脑海里疯狂搜索地点,“北欧!对,北欧,这个冬天我们去北欧玩怎么样?”
  “好啊。我来做攻略,堂哥安排人。”方然拍拍傅丞山的肩膀,“一定给傅哥哥一个难忘的北欧之行。”
  傅丞山看向方然,弯起一个温和的笑:“好。”
  这趟北欧之行,方子瑞邀请了不少人,为了方便,直接包了一架客机。
  傅丞山、方然、方子瑞和汪婧四人在头等舱,其余的人在商务舱,陪同的助理、管家、司机等人在经济舱。
  那时候,傅丞山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见的人,与他同乘一架客机,坐在商务舱里,正在跟旁边的唐明霏说说笑笑。
  他闲然地坐在头等舱里,用《宇宙探索编辑部》这部电影,来消磨漫长的飞行时间。
  电影里有段剧情是这样的——
  一生都在执着于寻找外星生命体的主编唐志军,带着几个人一路找到偏僻的农村,找到一个戴锅少年孙一通。
  孙一通说有一个地球之外的不明身份的生命体,一直在给他发信号,那个外星生命让他去取一个东西——他家门前石狮子嘴里丢失的石球。
  如果不去,孙一通的头就会一直痛。
  孙一通跟唐志军说自己不知道去哪儿取石球,但知道什么时候出发,就是当狮子身上落满麻雀的那天。
  几个人挤在逼仄的孙家等啊等啊,一直等到第48天。
  孙一通让众人闭上双眼,画面黑屏,说话声,倒数,画面变亮,曝光过度的模糊画面再到清晰的画面——
  狮子身上落满麻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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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林静水的人生,因为这一百万,开始高歌猛进,以极为年轻无畏的形象,坚定勇敢地踏上征程。
  她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收集市场资料和筛选行业,最后选择在饰品赛道进行轻创业。
  她并非设计专业出身,因此大量学习中外优秀艺术作品,以此为灵感,购入各色各式平价的水晶、玉石、锆石……还有制作首饰的工具,部分模具等。
  学习珠宝首饰的摄影方式;学习服饰搭配;学习摄影布景;学习各大奢牌的销售路径,以一个又一个系列的形式制作首饰……
  当第一个系列正式在社交媒体挂上链接时,距离她决定创业已经过了三个月。
  漫长且精细的准备给了她很好的结果,“金风玉露”这个品牌在社媒上有了一定的声量,后台订单爆满。
  随着订单而来的还有市面上一比一抄袭她创意的低廉产品,对她的营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她并没有退缩,直接联系律师处理。
  一边是维权;一边是继续输出创意;一边还要接着制作、打包、发货等一系列工作;另一边还要跑珠宝交易中心考虑纳入新的珠宝供应商……
  她实在忙不过来,威逼利诱唐明霏加入自己。
  两个默契的人思维一碰撞,给这个小小品牌带来更多的新鲜活力。
  还是由于两位创始人都非设计专业出身,“金风玉露”的创意大多还处在手工diy的水平。
  发展到后面,二人都觉得中低价市场竞争太激烈,要么跟着一起内卷,要么换赛道。
  认真商量过后,她们一致认同往中高档位和珠宝定制的路线试试。
  如此,“金风玉露”需要一个真正有才华的珠宝设计师。她们没有去找市面上已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因为付不起高昂的人工费。
  那个时候正值毕业潮,捞个锋芒毕露的大学生最合适。
  唐明霏大手一挥,说要找就找最好的,走,咱们去燕京。
  啊,燕京。林静水在心里小小地咯噔了一下。
  实则在拿到一百万之后的这两年里,她一直有在关注傅家的消息,期盼着傅丞山可以康复出院,重新回到商海里扬帆搏斗,继续当他那声名煊赫的“傅总”。
  然而没有。自那次车祸后,他再也没有在公众场合露过面。
  报道还说开睿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已经过渡到傅丞岚手里,至于傅丞山完全隐匿于幕后,退为妹妹的军师,不再在高台之上指点江山。
  再轰动的故事,两年时间已然足够恢复平静。
  傅丞山变得十分神秘,网络上也没有流出他任何或公开或偷拍的照片,时至今日网上还流传着他已经去世的谣言。
  哪怕是神通广大的八卦记者,也只能从上流圈中挖出一丁点儿关于傅丞山现状的边角料——他如今夜夜笙歌,沉溺享乐。
  不该如此啊!林静水回回翻看自己收集的相关报道,总要惋惜地拍一掌大腿。
  她见过傅丞山最意气风发和最倜傥风流的模样,如今再见他沦为纨绔子弟,颓靡奢侈,纵情声色,实在教人痛心疾首。
  落得如此境地,与她那一摔有没有关系?有的话,严重程度有多少?他会恨吗?会报复吗?
  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堆积在心里,令她常常做噩梦。
  梦里的场景永远是法庭,满头是血的傅丞山站在她的面前,神色阴沉地罗列她是如何迫害他的罪证。
  她偶尔会小声反驳:“可是我救了你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