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也没办法。
  傅丞山,那也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你要恨我也没用。林静水在心里默默说道。
  为了方便按动快门和调参数,林静水戴着一副可以露指的针织手套。
  浸在潮冷的海风里的手指头们,纷纷冻得通红。
  一旁的傅丞山看在眼里,略微皱眉,直接伸手,手掌垫在相机底部握住相机,对她说:“给我。我替你举着。”
  他把相机绳从她的手腕处卸下来,套到自己手腕上,双手接过那台相机。
  她没拒绝,乐得轻松,十根手指头缩起来,贴到嘴边哈气取暖。
  到了海里,阳光就是再灿烂,海风依旧冰冷刺骨。
  两个人穿得都不少,各有一件宽厚保暖的羽绒服,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从他这个偏斜的角度看过去,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林静水,像一只还未褪毛的企鹅幼崽,正在用自己的两只鳍肢捂着嘴发呆。
  可爱。他这样想着,情不自禁溢出一声轻笑,转瞬散在寒风里。
  盯着海面全神贯注等鲸鱼跃海的林静水没听到那声笑,哈暖手指头后,立刻将两只手塞进口袋里。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登时转头去问身边的人:“你会用这台相机吗?”
  他会。但他说:“你教一下吧。”
  他放下相机,故意放在自己腹前正中央。
  她着急教他,连忙靠前两步,半个人挨着他手臂一侧的羽绒服,伸手边教边说:“我已经调好了自动模式,你只要……”
  “……听明白了吗?”她的脸蹭着黑色黑色羽绒服衣料抬起来,看向他。
  他垂眸对上那双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清水眸,“嗯”了一声。
  “那你随便拍几张我看看。”她说着往旁边挪了两步,重新跟他保持半步的距离。
  他举起相机按了几张。
  给她检查时,依然把相机放到他自己腹前正中央。
  她满脑子只顾着拍鲸鱼,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小心思,再次靠过去翻看电子屏幕上的照片。
  这一看不得了,她原本还以为他不会拍照,结果每一张的构图、光影都很不错,完全可以原片直出。
  “你拍得这么好。”她感叹一句。
  “还好。之前拍过一些。但你这台相机,我是第一次用。”他面不改色地撒谎。
  她退回原来的距离,顺着这个话题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哗——”
  林静水这一天的运气真是好,鲸鱼在她的正前方跃出海面,庞大身躯倾身拍到海面溅起的水珠都能飞到她的脸上。
  船上的人都涌到这一侧甲板看鲸鱼跃海、潜海、抬头喷水换气……
  海风里到处是激动万分的惊呼声、咔嚓声……
  光顾着谈恋爱的唐明霏没能拍到几张鲸鱼跃海的照片,回去洗了把脸就去林静水的房里偷照片。
  两位闺中密友挤在一起,坐到沙发上挑选照片。
  林静水还给她看了自己用手机录下的视频。
  唐:“发我!”
  林:“素材发你,你p好后发我。我要发朋友圈。别跟我发一样的啊。”
  唐:“林淼淼,懒死你算了!”
  林:“唐小霏,我劝你对我说话客气一点。这些照片,啊——这些视频,啊——”
  二人笑闹着,按在笔电触摸板的手指一划,屏幕上照片滑过去几张。
  唐明霏眼尖,立刻叫道:“诶等等——”
  唐明霏拨开好友的手,凑上前用自己的手指按在触摸板滑动。
  很快,超高清、色彩细腻的电子屏幕,出现一张林静水的他拍照——
  她举着手机对着再次跃出海面的鲸鱼录像,面露惊喜,笑得眉眼弯弯。
  金光灿烂的阳光毫不吝啬地落到她的身上,白色的羽绒服犹如一片温和的“反光板”,柔光铺在那张白瓷一样的脸上。
  散出风帽外的刘海有一种流动的随性美。
  连那时的风都偏爱她。
  “快说!这是谁拍的?!”唐明霏激动地指着那张近身靓照。
  “一个,”林静水停顿两秒,“地球人。”
  唐明霏立刻明白这两秒的停顿是什么意思:“男人。还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男人。”
  “哎呀。”林静水心虚地抬手遮住自己的脸,“总之不是在谈恋爱或者搞暧昧啦。”
  “真的吗?我不信。”
  “我向你发誓,如有情况,立即汇报。”
  “拉勾。”
  “拉勾。”
  第16章
  林静水纠结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没有发傅丞山拍下自己的那张照片。
  带有鲸鱼跃海动态图的九宫格朋友圈发布后,很快就收到很多点赞和评论。
  在众多点赞中,她总是能一眼认出傅丞山的头像。
  那是18世纪德国早期浪漫主义风景画家, 卡斯帕·大卫·弗里德里希的代表作之一《雾海上的旅人》。
  该画作描绘了一位身穿墨绿色风衣的绅士, 拄着手杖站在崎岖的岩石堆上向远处眺望,金色的卷发在风中摆动。
  他的脚下是一大片在群山中翻涌的雾海, 再远处的山峦似有淡淡霞光显露。
  他那一条腿踏前、挺胸直腰的姿态,仿佛一位志得意满的成功者,即便要面对前方崎岖、汹涌、险峻等一切未知的危险, 依旧可以气定神闲, 保持自信优雅。
  和傅丞山本人的境遇, 可谓是不谋而合。
  所以林静水记得很清楚。
  再者, 她因为此次休假,颇有闲心, 一天发好几条朋友圈。
  他每条都点赞,也只点赞,而且相当克制地,只点赞互加微信那天往后的朋友圈, 之前的不点。
  她没有设置朋友圈观看权限, 怀疑过对方已经将自己的朋友圈都偷窥了一遍。
  毕竟她本人就是这么干的。
  加他的第一天,就立刻去偷窥他的朋友圈。
  相当简单,一共就三条,全是跟傅丞岚有关的图文——
  最远的一条,是傅丞岚的生日照;
  附文:又长大一岁。
  中间的一条, 是傅丞岚登报成为开睿集团实际控制人的照片;
  附文:支持。
  最近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傅丞岚在开睿集团70周年庆的活动照;
  附文:越来越好。
  他的个签是空的, 背景图是克劳德·莫奈的《睡莲》。
  这位19世纪的法国画家,是印象派代表人和创始人之一。“印象派”的命名源于莫奈那幅横空出世的《日出·印象》中的“印象”二字。
  《睡莲》并不是莫奈的一幅画,而是组画,是其在晚年,且患有白内障时期绘就而成,现存200多幅。
  林静水轻易辨别出傅丞山那背景图用的是《睡莲 1908》,因为这是莫奈众多色彩浓郁的睡莲画中,少有的一幅具有东方情调且色彩清雅温柔的睡莲画。
  彼时莫奈相当痴迷日本的浮世绘,将其从中学习到的“透视法”和“表现力”融入画作中,却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批判。
  莫奈以此回应:“每个人都在谈论我的艺术,好像他们必须理解它,并假装理解它,但事实上你只需要喜欢它。”
  这态度,似乎是傅丞山借着莫奈的口对身边的人说:每个人都在谈论我的现状,好像他们必须惋惜它,并假装惋惜它,但事实上你只需要接受它。
  可是她与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林静水认为,这世上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有资格惋惜傅丞山的现状。
  对傅丞山,她了解得越多,就越难轻松说“再见”,越难事不关己地旁观。
  继续牵扯下去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她暂时还没有定论,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先维持现状。
  林静水又翻出那张自留的他拍照,不得不承认拍得实在太好。
  唐明霏那边发了她的这张照片,不仅其评论下方一顿夸奖,还有几个人特地私聊她说“美出新高度”、“简直是人生照片”……
  她也是越看越满意,于是,悄悄地,把这张照片换到背景图上。
  微.信出了新功能,可以给朋友圈背景图点赞。
  她这刚换没多久,就收到用户头像是《雾海上的旅人》的点赞通知。
  吓得她险些摔了手机。
  好在,无论如何都忍住没去私聊对方。
  不然就显得,她也太在意了吧。
  呵。小小点赞,她一点都不在意。
  今夜有一个舞会,在游轮的巨型宴会厅里举行。
  管弦乐队在侧边舞台奏响一首悠扬的华尔兹舞曲。
  第一支舞,唐明霏是跟林静水一起跳的。
  林静水的舞技一般,全靠舞技好的唐明霏默契配合着,因此她二人主打一个跳得开心,并不要求舞姿标准。
  一支快乐舞跳完,两位女郎优雅提起自己的裙摆,朝对方行了一个屈膝礼。
  之后,唐明霏与男伴在舞池里跳舞,林静水走上二楼,到调酒的小吧台叫了一杯气泡酒,倚到扶栏处俯瞰衣香鬓影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