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成品是四分之一手掌的大小,十分精巧。
  那天天气晴朗,秋风送爽。
  傅丞山的生日派对在方氏集团旗下的一间五星级酒店的大型草坪里举行,衣裙明艳的宾客们如锦簇绣丛一般,散落在银光锃亮的宴会场。
  他这几年并不在公众露面,请来的宾客都需要上交手机。如果有宾客想要拍照留念,会场专门安排了三位摄影师,结束后可以找摄影师领取筛选过后的照片。
  方子瑞要热闹,自然请来不少模特、网红和小歌手。
  舞台上火热献唱的一个接一个,上好的香槟红酒跟不要钱似的一木箱一木箱往会场里抬,星级大厨直接在现场烹饪一道道美食,笑声不停,乐声不止。
  稍远一些的地方,有一个用贴玉木质屏风三面合围起来的场所,里面放着一堂燕麦色软垫沙发,沙发面前置着一张紫檀硬木长桌,桌面放着有市无价的红酒,还有各式精致可口的瓜果糕点,两名侍应左右各站一边,随时听候吩咐。
  冯泽安坐到寿星旁边,跟侍应要了一壶茉莉香片,瞥一眼在舞台上弹贝斯的方子瑞,笑道:“今天到底是你生日,还是他方子瑞生日?去年还没这么抢风头,今年这是怎么了?”
  方然亲自送来那壶茉莉香片,闻言,跟着揶揄自家堂哥:“台下有他的真命天女。”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不是去年那位哦。”
  “嗳唷,他这‘真命天女’跟丞山的‘救命恩人’一样,搞批发的?”
  方然大笑,说:“冯哥哥,你对林静水有印象吗?就现在跟你谈外贸生意的那个珠宝店老板。”
  “那可太有了。”冯泽安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傅丞山一眼。
  “近日‘救命恩人’的头衔,批发到林静水身上啦!”
  “啊?”冯泽安惊愕地看向不吭声的傅丞山,“你玩儿呢?!这回也玩得太大了吧?”
  方然连忙把耳朵递过去:“你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没发现他那串佛珠不见了?”
  “早发现了。问他,就说不知道。”
  “老老实实戴在林静水手上呢!”
  “我就说是她!”方然登时拍了下大腿,“一个两个不肯承认。”
  傅丞山直直盯着会场门口,颇有些心不在焉,仍由旁边的二位调侃自己。
  冯泽安与方然说得正欢,忽然瞧见傅丞山二话不说站起来,迈开步子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欸——你干吗去?”
  “傅哥哥?”
  冯泽安与方然顺着傅丞山前行的方向望去,轻而易举望见在会场口向侍应展示邀请函的林静水。
  林静水近期在为店铺中的营销活动费心,今日可谓是百忙之中抽空而来,所以来得有些晚了。
  侍应确认完邀请函后,扬起一个手势,请她进去。
  出来的急,没考虑到这次的宴会场在草坪,她穿了一双十二厘米高的细高跟麂皮长靴,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小心翼翼。
  低头往前走了几步,入场后一抬头,正正好看到站在几步外等候她的傅丞山。
  深秋时节,落日比以往要早些。
  刚过五点,阳光的色调已经调成了浓郁的琥珀色。
  暮光温温柔柔地将他整个人笼罩住,仿佛两旁有长着翅膀的天使拎着一篮子金粉,抓起金粉一下接一下地往他身上撒——
  贵雅清俊,富丽堂皇。
  “你迟到了。”他的声音顺着徐徐的微风送过来。
  他张开双臂,目光示意她:“我需要你的道歉。”
  她露出一个“拿你没办法”的笑容,快走两步来到他面前,伸出手臂轻轻拥住他:“抱歉,我来晚了。”
  他随即回应。
  一个亲近而不亲密的拥抱。
  两三秒后便松开。
  傅丞山有注意到她的细高跟长靴,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带着一点笑意说:“你这高跟鞋,不好走吧?”
  林静水心领神会地将手搭到他的手掌里。
  他伸的是右手,她自然搭的是左手。
  左手手腕上的那串佛珠,就这么敞亮显眼地出现在秋日黄昏里。
  “我说是谁这么大面儿,还需要傅哥哥亲自去接呢。”方然端着杯茉莉香片,瞄了眼细白手腕上的佛珠手串,“原来是我们的大忙人儿林老板呀。”
  林静水捋着裙摆坐进软垫沙发里,笑吟吟地回道:“嗯。傅丞山是挺闲的。”
  傅丞山没好气地笑出声。
  冯泽安险些被茶水呛到,连忙搁下茶杯,笑得直拍大腿。
  方然也被逗乐了,再看傅哥哥,那才叫惊奇——
  被人这么笑话都不生气,还要细心地倒上一杯红酒供她享用,这些行径放到傅丞山身上,那真是稀世罕见。
  在舞台上嗨够的方子瑞揽着他的真命天女走过来。
  众人互相打完招呼,冯泽安和方然暂时把注意力放到方子瑞身上,几个人说说笑笑。
  傅丞山看向林静水:“空手来的?”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他立即摊开宽大的手掌讨要生日礼物。
  她从漆皮挎包里翻出一只蓝绒方盒,有些踌躇地说:“礼轻情意重。”
  他笑了一声,随即装模作样地板起一张脸,露出严阵以待的表情,紧紧盯着她手上的蓝绒方盒:“嗯。打开吧。”
  她反倒被他的模样逗笑,带着忐忑的心情打开——那枚仿照《fine realities》的宝石胸针在琥珀色的夕阳光里,流光溢彩。
  “rene magritte?”
  “是!”她惊喜道。
  “他的风格很好认。”他抬眸看她,“有心了,我很喜欢。”
  他指了指自己西服外套的左驳领扣眼:“帮我戴上。谢谢。”
  精心准备的礼物得到受礼者的喜爱,这对送礼者来说,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情了。
  林静水往前倾身靠近他,举着那枚宝石胸针,认真专注地给他戴上。
  靠得这么近,他身上的幽幽香水味轻柔地浮荡在她的面前——是加满碎冰的一杯柑橘莫吉托,清冷,涩酸,带有苦甘的淡香。
  今天是加州的落日,眼前的人,竟然还是当年的那个人。
  林静水想起那天与宋曦不欢而散后,拨电话给李太,想问问关于宋曦与购物中心的事情。
  很快发现,李太已经把她拉黑了。
  问了唐明霏,才知道破产清算的李太早已拉黑不少熟人,且准备收拾家当离开燕京。
  早在来燕京前,李太就是“金风玉露”的熟客,听说林静水与唐明霏要落地燕京发展,李太给予极大的支持,可以说是她俩的贵人之一。
  年华往事太匆匆,有的人连声告别都没有,再听说时,只余一声叹息。
  再联想正在办理离职手续的夏蓁。
  曾经以为密不可分的战友,一个个地离开了。
  曾经以为绝对没可能有机会牵扯上关系的人,不仅一直在,还与其相处成十分独特且亲近的关系。
  人世间的缘分奇妙之处,大抵如此。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傅丞山垂眸看她,见她那双清滟滟的眼睛里有万千情绪,不免紧张起来。
  “唔,就是觉得,”林静水笑起来,“跟你挺有缘的。”
  “是挺有缘的。”他放轻松地笑道。
  腻歪在方子瑞身上的美女自然注意到与傅丞山说笑的林静水,误以为对方与自己是同一个身份,便自作主张地开口:“瑞哥,前面那位穿棕色裙的——”
  方子瑞即刻伸出食指压住她的唇瓣,半垂的眼眸里藏着些许警告,语调还是温柔的:“乖,别乱说话。”
  她乖巧地点点头。
  不死心地又瞄了林静水一眼,端着杯红酒小心啜饮,明白棕色裙的女人跟自己不一样,不需要谄媚讨好就能跟方子瑞这些人平起平坐,她的心里泛起莫名的酸味,同时隐隐羡慕,誓要打听清楚那是何许人也。
  想要打听林静水的不止她一个。那串佛珠的威力可不小,传着传着,不知怎么传成了“林静水是闻霜的替身,陪傅丞山继续玩‘救命恩人’的游戏”。
  话传到闻霜的耳朵里,她惊讶的并非是传言多么夸张,而是那串佛珠,居然就这么给了林静水。
  一段感情的结束,如果还念念不忘,大抵是因为不甘心。
  闻霜是尤为不甘心的那一个。
  使了不少手段,闻霜才有机会与傅丞山单独见一面。
  “为什么要把那串佛珠给她?你很爱她吗?”闻霜开门见山地说道,眼里有许多对他的恨意与委屈。
  她借口为当年的人宣张正义,以此发泄自己的不忿:“真爱她,为什么要用‘救命恩人’的名义?把人气走后,还要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怀念她吗?傅丞山,你不仅冷血无情,还虚伪可笑。”
  以往与他相处,她总是时时刻刻绷着一根弦,不停地试探说什么和做什么能让他更开心,后来随着关系的渐次崩塌,她越来越不管不顾,哪怕撕破脸也要在他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