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些事情徐新桐也有提过,但那时她说的是:小叔在家里连被子都是豆腐块!
  充满惊叹的语调,满是对这种自律型狠人的佩服。
  她想,大概因为徐暮枳的爷爷是军人,父亲是特战,一家人对他的要求便有种言传身教的严格。而在这样一个以随意为个性的今天,这样的行为总是备受关注。
  但余榆与他们的角度不大一样。
  她始终觉得,那些自小时候便刻进骨子的自律,是他亲人在他身上留过的痕迹。
  餐厅装潢现代化,头上是星空顶。音响缓缓播放曲目,都是大家预点过的歌。
  徐暮枳听歌的爱好偏清淡,与他的饮食口味一样,很容易与其他人分出差别。不闹耳朵,不吵神经,放在这样融洽的聚餐氛围里将将够格调。
  直到那首《半糖主义》,无比突兀地响起。
  动感旋律响起的第一秒,余榆惊呆了。
  她瞪大了眼,第一反应便是去看旁边的男生。
  这歌与之前的风格大不相同,一桌人也注意到,觉得新奇。
  席津大声问道:“哎?我没点这个啊。谁点的?够有品位啊。”
  那口吻也听不出是到底是讽刺还是夸赞。
  徐暮枳没急着吭声,余榆也憋着不作声。
  两人就这么沉默僵持着,等到桌上人一一排查后,将答案直指徐暮枳。
  答案一揭开,几个男生全都阴阳怪气起来。
  “哟,暮儿,换口味了?”
  “什么情况啊?你一大老爷们儿点这么甜酷的歌你丫真行!”
  旁边的席津拿胳膊肘一个劲儿顶着徐暮枳,他低笑开来,推开席津,又往椅子里一靠。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笑容再正常不过,可这放在余榆眼里却有种心照不宣的调侃,以及恶作剧成功后的玩乐意味。
  就是算定了她不好意思声张。
  简直猖狂。
  余榆趁着无人注意时,暗中瞪了他无数眼。
  眼刀子唰唰地飞过去,徐暮枳一偏头就能看见一个怨气十足的小姑娘,对方反手倒撑住脸,掌心虚捂住嘴与鼻,气鼓鼓地挤出些肉来。
  这个姿势不引人注目,却正好能避人耳目,将自己的幽怨完美传递——江东鼠辈!江东鼠辈!!江东鼠辈!!!
  余榆瞪着他,就这么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狂妄笑闹。
  她一动不动,徐暮枳却笑意更甚。下一瞬,言笑晏晏间,忽然就曲起了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轻轻的。
  一点也不疼。
  却自然得有些太过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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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是一条鱼:小徐记者你这样会没老婆的哦:)
  这章揪二十个红包~
  第14章
  像哥哥, 像年轻的小长辈。
  像席间正同兄弟们逗乐时,一扭头就看见生闷气的妹妹,笑意还没消失,动作却先行一步, 顺手逗了她一把——嗯?怎么小东西还在生气呢?
  旁人若有眼, 定能瞧出徐暮枳对这个妹妹由心而生的宠与喜。
  堆了一天的小情绪,刹那间被弹得弥散开来。
  余榆微微撑开眼, 懵懵地瞧着他。
  他只是临时起意, 很快收回手, 继续与旁边的席津说笑。
  阿杰是徐暮枳高中关系最好的兄弟, 两人上了大学虽鲜少联系,但情谊却没淡过。今天阿杰邀请他上自己新店里玩,徐暮枳便拉来电视台工作的席津, 介绍两人认识,其中深意, 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这场所谓捧场, 徐暮枳倒更像个牵线人。
  换作以往,席津不留徐暮枳到凌晨时分决计不行, 可惜那晚他带了三个未成年, 本着负责, 不敢在外多有逗留。
  所以晚餐还没完全结束,他便主动起身告辞, 抓住三个玩得正尽兴的孩子, 开了车,一一将他们送了回去。
  关小谢的家就在这附近,唾沫星子最多的人下车后,车厢里便慢慢安静下来。
  徐新桐玩了一天, 干脆同余榆换了座,一个人横霸住整个后座瘫倒不起。
  余榆在副座瞥了徐暮枳一眼又一眼,似有什么话要说,却最终又吞了下去。
  “有什么问题就问。”
  他手搭在方向盘,等待红绿灯的间隙,突然说道。
  余榆只是忽然想起曾经她的同桌说过的一句话:一个男生对待自己女朋友如何,你就看他怎么对自己宠物,又或者说,你看他对自己宠物是什么评价?因为这两种心理映射与行为举止在某种程度上大概一致,且容易推敲。
  余榆最近老好奇这个问题。
  她觉得徐暮枳挺适合猫科动物。他气质偏冷,骨子里透着沉,很适合猫猫这样高贵冷艳的“姐姐”类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余榆心里确实不怎么舒服。但她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必须要坦然面对,譬如徐暮枳身边总不可能永远空无一人。
  她想了想,问道:“你养过宠物吗小叔?”
  “学校流浪猫算不算?”
  果然正中自己的猜测,余榆很满意自己的智商,但却说:“不算,要自己养过的。”
  “那没有。”
  “那你想养什么宠物吗?”
  “羊。”徐暮枳启动汽车,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特别强调道:“小羊。”
  “为什么?”
  “因为可爱,粘人。”
  余榆有点小惊喜,心想那我不也挺粘人的么?
  哪知下一秒就听他不咸不淡地接了句:“饿了还能吃羊肉串。”
  “……”
  余榆无话了许久。
  她转头去寻后座听完全程对话的徐新桐,徐新桐面无表情躺在那儿,冲余榆缓缓眨眼,点了点头。
  是的余榆是的,他平时就是这样的。
  吊儿郎当,话不着调。
  往好处说那是机灵会来事儿,人际场合永不缺话题和笑点,可往坏了说,就是你拿不到他任何情绪点,从他嘴里套不出任何话。
  明知这是个调和气氛的梗,余榆却笑不出来。
  她知道,徐暮枳可能是真拿她当侄女、当自己人了。
  但余榆那一刻竟有些不情愿。
  就像她能随时脱口而出,连名带姓地叫他“徐暮枳”。“小叔”这个称谓,更像是藏匿私心的工具。她的所有意识,不管潜意识还是明意识,她都没拿他当什么“小叔”长辈。
  高建路小院一到夏季,天井上方星稀月明,站在阳台上,暑气便夹杂着热风滚滚而来。
  余榆心不在焉地蹲在地上替李书华照料花草,她撑着脑袋望着那堆绿油油的草,忽而有些意兴索然。
  夏天的夜明明更短,可今年这夜,却长得煎熬。
  李书华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瞥了一眼旁边垂头丧脑的小丫头:“你今年真不去奶奶家?”
  余榆嗯了一声:“上次不是说不去吗?”
  “明年暑假你就高三,肯定也去不了。”
  余榆慢慢回了神,她请求着李书华的意见:“就今年不去可以吗?明年虽然高三,但暑假还是有时间去看奶奶的。”
  李书华见状,翻了个身,合上杂志,直截了当地问出:“你早恋了?”
  余榆心惊了一下。
  李书华却缓缓笑了,一脸胜券在握老谋深算:“以前可是老吵着要赶紧回家看奶奶的人,今年却破天荒地不想回去,奇怪的嘛。”
  知女莫若母,余榆有点什么心思在李书华面前简直透明。她不敢直视李书华,生怕那双x光一般的眼睛下一秒就给自己透了个底朝天。
  李书华瞧她那女王便已猜到七七八八,她撑着脑袋,含笑问道:“谁啊?哪个臭小子?”
  “……我没有。”
  “别装,你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
  余榆又不吭声了。
  良久,她放下浇水壶,转过头问道:“我要是真喜欢哪个班的男生,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啊,”李书华套出她话中某个字眼后,开始笑得一脸八卦,“谁青春时候没喜欢过异性?这个年龄,不允许孩子们暗恋学长学姐,也压根做不到。学校怕的是你们价值观尚未成型,受影响耽误了自己的成绩和前程。这个道理,马克思的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不也讲得明明白白么。”
  余榆蹙眉。
  这个矛盾是什么知识点来着?
  脑子忽然就宕了一下机。
  “不过因材施教,这一点妈妈还是很相信你的,你是个拎得清的孩子。”
  李书华循循善诱:“说吧,哪个班的?我到时候打听打听,看看人品怎么样?”
  李书华的眼神饱含着鼓励,声线更是温柔得不行,一如既往是余榆在这个家中最好的朋友。
  余榆蹲在原地好半天,眨眨眼,仿佛在对李书华的这席话进行头脑风暴。
  小丫头最吃这套了,有什么心事立马和盘托出,李书华太了解她。
  最后余榆站起身,一拍身上的泥土,直接来了句:“我没喜欢的人,你别想套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