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文德白天在县城开车晚上回村睡觉,每天用在路上的时间就得两个多小时。
  岁家心疼新女婿,就先把女儿嫁妆给他用着,却没想到给了个白眼狼。
  “这……这怎么可能呢?”苏大海脸皮抽搐,不算票自行车一百六,缝纫机一百二。
  且不说这些钱是他们一年的积蓄,就是那票也是不好弄的紧俏货啊!
  岁刚家就一个独生女,舍得给东西,他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用我东西的时候没想过不可能,现在还的时候想着不可能了?”岁繁冷笑“苏保管员,你难不成是想霸占劳动农民财产不还?这是一个人民干部该干的事吗?”
  苏大海脸上五颜六色,一时间几乎想到了他刚来时候给岁刚扣地大帽子。
  什么“人民干部不能包办婚姻”,“人民干部支持婚姻自由”,现在这些话,全成了回旋镖扎到了他头上了。
  “这……我是实在没钱啊!”退婚要这么一笔钱,和那女知青结婚又要一笔钱,他就是把自己扒一层皮也拿不出这些钱啊!
  “没钱就去借,就去要饭,你没钱和我有什么关系?”岁繁柳眉倒竖,有几分岁刚的气势:“我这可是合理索回自己财产,就是放到县领导面前都不会有半点问题。”
  苏大海气急败坏,刚刚岁刚被他弄得节节败退,险些就要同意无条件退婚了。
  怎么现在转头,他们家就得拿出大笔钱来平事了?
  他不动声色的朝着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下一刻尖锐的哭嚎声就响了起来。
  “天杀的,你们这是想要我的命!”干惯了农活女人的挣扎力道极大,两个小媳妇都险些没按住她。
  “大家看啊,这家嫁不出去的闺女赖上我们家了,他们这哪是想退婚,就是想逼着我们家娶她!”
  此刻岁刚脸色难看至极,他身后的老婆更是要冲出来打人了。
  女儿被无故退亲,他怎么能不气呢,但不能闹大啊!
  现在虽然说是新时代了,但裹着脚的人还没死绝呢,退婚这事一出不知多少裹脚布老僵尸等着看他们岁繁笑话呢。
  他们刚刚想大事化了就是怕苏家搞这么一出,可现在……
  岁刚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动声色扫视院中镰刀位置。
  今天就是拼了这大队长位置不要,也不能让他姑娘被人指指点点。
  可没等他动作,岁繁就拖死狗似的将苏文德给拖了起来。
  男人的膝盖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看向岁繁的眼中满是惶恐。
  悍妇!
  悍妇!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这女人这么狠!
  多亏没娶她,不然以后家里还有好日子可过?
  岁繁把他那被扇碎一片镜片的眼镜摘下来扔地上,淡淡道:“没听你妈满嘴喷粪吗?你不阻止下?”
  苏文德瞧着岁繁这凉飕飕的眼神就腿软,喃喃道:“我,我……”
  “啪!”
  一个充满女性传统的老和平大耳刮子让他瞬间安静,岁繁像个无情的耳刮子机器,来回几下抽得苏文德牙齿松动。
  偏偏她手上狠辣,声音却依旧是不急不缓的:“我现在打你呢,是因为你妈那张脏嘴,她多说一句我就多打一个。”
  “打腻了,就踹肋骨。”她轻轻的声音在泼妇骂街中不甚明显,可却让那骂街的声音戛然而止。
  “肋骨扎进肺叶子,说不准你今天就死了。”说这话的时候,院子已经是安静一片。
  院里院外好几十号人,此刻愣是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岁繁手一顿,若无其事将人放下来,对着乡亲们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开玩笑的,新社会了,怎么能做这么不文明的事情呢?”
  大家神色复杂的笑笑,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惊恐。
  这岁繁,有其父之风啊。
  当年有人要调戏岁繁他妈,他好像就是那么抽那流氓的。
  亲生的,确认了。
  苏大海看着宝贝儿子被打,早就想上来阻拦。
  但和平林场岁刚的地盘,好几个大小伙子往那一站,给他堵得严严实实的。
  “别打,别打啊!”在骤然安静的院子中,他的声音尤其的明显:“东西我马上就送回来!”
  他现在哪还顾得上钱?儿子的命最要紧!
  岁繁腼腆抿了抿唇,麦色的小脸上浮现不明显的红:“您早说我不就早停手了吗?现在让大家看了我这模样,怪不好意思的。”
  说话间,她还亲切的朝着苏文德他妈挥了挥手:“伯母你快来看看,苏大哥脸撞到地了,撞得怪狠的。”
  “我看着都心疼。”
  妇人已经被血葫芦一样的儿子吓傻了,再没有刚刚的嚣张模样战战兢兢朝着儿子走去。
  “哦,对了。”路过岁繁的时候,那女阎王一句话让她僵在原地:“你儿子这种三等残废我看不上,下次要造谣,找个质量好的知道吗?”
  苏文德他妈哪还敢造谣啊,她还想要命呢!
  可在岁繁的逼视下,她不敢不回话,只能唯唯诺诺应道:“知……知道。”
  “喏,就按那个标准来吧。”岁繁满意的拍拍她的肩膀,朝着人群随意一指。
  第25章 知青不对劲3
  她指向的方向正站着一群知青,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比其他男同志高出一截的陆景行。
  乡村风将他皮肤吹成小麦色,高大结实的身体被包裹在军绿色的衣衫下,野性又安静。
  除了周身过分阴郁沉默的气质,他的卖相可以说是毫无瑕疵,将鼻青脸肿的猪头苏文德比到不止哪里去。
  村里人都知道这小陆,他刚来的时候还引起大姑娘小媳妇好一顿围观,毕竟长这么俊的人可不多见。
  但时间长了,大家还是更喜欢他那个朋友。
  比起成分不好,还不怎么和人交流的陆景行,那个主动要求建设乡村还外向爱笑的林学栋就讨人喜欢多了,谁都不不爱热脸贴冷屁股不是?
  骤然成为人群视线中心的陆景行神色一顿,转身就要走。
  这也是他这两年生活的写照,从不出风头,从不将自己暴露在人前。
  “哎哎哎,景行你干什么去?”林学栋连忙拽住他,笑着调侃:“难不成被人小姑娘说害羞了?”
  【检测到非法穿书者。】与此同时,系统提示。
  瞧着那笑吟吟的小白脸,岁繁漆黑的眸子闪了闪。
  林学栋啊,她知道。
  知青里的先进分子,大妈婶子心中的好女婿人选,后来更是得了领导欣赏,被调到县知青办工作。
  也正是在这个位置上,他拦住了陆景行的通知书。
  岁繁眸光定定的盯着他放在陆景行军绿衣服上的手,喃喃自语:“真想给他砍掉。”
  给儿子擦血的妇人打了个哆嗦,将儿子往怀中又塞了塞。
  至于回家取东西的苏大海,脚都快跑出火星子了。
  陆景行被强拉着走不得,眉头皱了起来:“我要回去了”
  他对这种事情没兴趣,也不想在这时候往人家女同志伤口上戳。
  “又回你那屋子鼓捣什么?”林学栋可不想让陆景行再去看什么书,原本世界线中,他正是在书中找到了修拖拉机方法,救了来和平林场工作的拖拉机,成了岁大队长的宝贝。
  他好不容易让陆景行成了没人在乎的小透明,怎么可能让他再翻身?
  “再说,我们受岁大队长那么多帮助,现在这情况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说罢,他到了岁刚面前,笑容真挚语气诚恳的发问:“岁大队长,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他向来是热情且让人信任的,拍着胸脯道:“只要我们能办到,您尽管开口。”
  比起他,一直沉默不语用黑漆漆眼神打量别人的陆景行越发不讨喜。
  陆景行扫了一眼岁繁,他不觉得这啪啪给人俩大耳刮子的姑娘需要他的帮助,作为坐地户岁家处理起事情来可比他们方便多了。
  果然。
  “人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能帮什么忙?”岁繁笑吟吟看着缩在墙角的人:“下次想帮忙的话,赶早哈。”
  刚想对人家知青同志表示谢意的岁刚脸黑了:“说什么呢?”
  这种晦气的事情,怎么能有下次呢?
  林学栋笑眯眯的道:“这种晦气事哪还有下次?岁同志别在乎这一家子坏东西,岁大队长肯定擦亮眼睛给你找个更好的!”
  “借你吉言。”岁繁拾掇着被推散架的门,下巴朝着陆景行的方向扬了扬:“爸,你下次按着这个标准来找。”
  林学栋的笑有些僵,他在穿到这个世界的前几年中,时时刻刻活在陆景行的学霸的阴影下。
  好在乱的时候来了,他凭借着交朋友的本事将成分不好的一家子坑得不轻。
  自从来到这小地方,陆景行更是夹着尾巴做人,没有半点存在感。
  他已经好久没体验过别人将陆景行优先于他提起的待遇了,乍然经历这么一回,险些让他的笑都保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