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 02
  在国外居住远端工作的好处,就是离了熟悉的地方、多了点探索与自由。
  偶尔在家里待不住,他会找寻不错的风景地点,距离开车一小时内的车程,让自己换个地方工作或歇息。
  就如今日将手头上的提案、开会和策划告一个段落,确认客户已签约、厂商可以如期交货后,终于暂时可以缓下步调。
  熬了几个夜的许梧承好好地睡了一觉,醒来后见距离太阳下山还有四五个小时,便决定让自己换个心情。
  他替自己弄了马铃薯沙拉和烤麵包、热了两颗水煮蛋,最后煮一壶热红茶装在保温瓶,拿起靛蓝色围巾开车出发。
  他驱车来到一座枫叶林外,拎着电脑包、便当袋和保温壶走进秘之小径。
  踩在满地的红叶毯上,沙——沙——沙——
  随着他的一步一步上前,享受着秋枫交响乐,尽头之处是一片湖泊。
  坐在一旁的长椅,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有着红黄橙点缀,倒映着蓝天与白云。
  微风拂来带来凉爽,深呼吸感受无污染的空气进入自己肺泡带来的舒爽。
  他沉浸在此时此刻,即使是投入工作面对那些忙不完的工作,或者让人烦心的客户讯息,似乎都可以平心静气的面对。
  在电脑键盘上敲打着,累了就喝一口热茶,或者吃着麵包夹马铃薯沙拉,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
  直到有脚步声闯入这静謐的空间,短暂扰了他的思绪,这才将注意力从萤幕上抽离。
  「真巧。」
  称不上熟悉的声音响起,他这才发现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是数日前卖场搭訕他的女子。
  穿着枫色风衣的常湘鷥手中提着野餐篮,她浅浅笑着站在不远处,「又遇见了。」
  眼睛眨了两下,她走靠近他:「你应该不介意我坐在附近吧?」
  说着这话,脚步却又在距离他约莫五步的距离停下:「我静静看着我的书,不打扰你工作。」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梧承蹙眉。
  在他眼中,常湘鷥虽然嘴上说着好巧,但眼中却没有巧遇的欣喜。
  稍稍环顾四周,望向远方被枫叶染红的山头,她淡然地笑道:「这里很漂亮让人容易心静下来,对吗?」迎着微风,常湘鷥一脸满足:「这边很多在地人都知道。」说着,她走到长椅旁,将野餐篮放在两人之间,「我若有空也会常来。」
  「那还真是巧。」
  他的话语中没有带着任何亲近,言语间带着疏离与尖酸。
  「是啊,真的很巧。」但常湘鷥仅是笑笑,随后从自己的野餐篮中拿出自己准备的食物,「要不要一块儿吃。」说着,她递出手中的便当盒,里面有着培根蛋三明治、马铃薯泥和酪梨蛋沙拉搭配法式麵包,「偶尔会想念台湾的味道,就做了些自己爱吃的。不嫌弃的话,吃一些吧!」
  「我自己有准备。」许梧承拿出自己准备的餐点。
  「那我们互相交换吃吃看?」常湘鷥提议,此时一阵风吹来,带来漫天枫叶,其中几片落在便当盒上,「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常湘鷥抿了抿唇,随后笑问:「你不会是觉得我在里面下药吧?我跟你今天是碰巧见面,你不信吗?」
  「我——」
  「我只是想跟你当朋友。」常湘鷥浅道,话语里却又带着肯定:「俗话说的好,『以食会友』。既然今天有缘再碰面,互相交换个食物,也不为过吧?还是你要吃培根蛋吐司?」见对方仍不为所动,她放下便当盒又从野餐篮中拿出小的保温瓶:「或者我煮了些热红茶,喝点暖暖身子?」
  听闻对方带的饮品,这一次许梧承没有拒绝,他伸手拿了片酪梨蛋沙拉佐法式麵包,递到鼻尖轻嗅,顿然一会儿咬下一口,细细咀嚼。
  「怎么样?好吃吧。」常湘鷥笑了笑,接着望向便当袋中的食物,直接默认许梧承同意伸手拿了块三明治,咬下后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嚥下口中的食物后,许梧承淡淡开口:「我问你,为什么你做得酪梨蛋沙拉,与我的味道一模一样?」
  但面对这问题,常湘鷥本人却似乎没怎么意外,她没有停下进食的动作,望着远方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吃下后,她才回应:「这有什么奇怪的?」
  「在酪梨泥中加入柠檬皮和一点辣椒粉,总不可能连调味料的比例都完全相同吧?」
  替自己倒一杯热茗、吹散氤氳,抿了一口茶后常湘鷥嘴角微微上扬:「我的意思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偏过头望着质疑自己的人:「这本来就是你教给我的食谱,自然味道一样。」
  听言许梧承蹙眉:「我?」
  将他的反应全部纳入眼中,她浅浅笑叹:「果然。」数秒后,她道:「是你教我的,我没说谎。」
  纵使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许梧承还是觉得很是荒谬。
  曾经发生过的,他怎么可能脑海里一丁点蛛丝马跡都没有?
  然而无论他怎么搜寻,就是没有关于眼前女人所说的一切记忆碎片。
  「我没印象。」
  热茶暖了指尖,常湘鷥伸直自己的膝盖、伸长自己的双腿,她的表情带着些许的释然望向远方:「我知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若是真如你所说,上次在卖场,我不可能遗忘发生仅仅一个月的事情。」
  常湘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指尖在杯缘摩娑,略感无奈地说:「如果真的认错,有那么刚好对方的食谱会跟你的一模一样吗?」
  她偏过头,阳光穿透过枫林落在他们身上,就好似一层透橙色的薄纱盖住她的面容,逆光中光晕如水彩染开、模糊了她的轮廓,掛在脸上的笑容依在,然朦胧间却又好似带着难以言喻的无可奈何:「其实,只不过是因为——你的记忆里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