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umn 05
  秋叶纷飞、白云飘过,双足踏在黄澄澄的秋日大道中,许梧承围着深棕色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抬头仰望不远处敲响鐘声的礼堂高塔。
  随着日子冬天的脚步近了,渐渐地世界也即将褪去最后的灿烂,换上洁白无瑕的套装。
  他的每一口气息都带着白雾,环顾世界慢慢被枯黄覆盖、最后褪色。
  温热的纸杯贴上自己的脸颊,让他回过神,紧接而来的是一句问话:「在想些什么呢?」
  手从口袋伸出接过那杯温暖,抿了一口是他喜欢的黑咖啡,坚果的浓厚感在嘴巴蔓延带来纯香。
  望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常湘鷥他勾起嘴角:「没什么,只是间暇放空时看着这些飘零的落叶,毕竟在台湾我住的地方不太能随时看到。」
  闻言常湘鷥像是理解般深呼吸后长长地叹一口息:「就连气温也不太一样。」
  她手里捧着还冒着热气的鲜奶茶,甜甜的温度让她脸颊更显红晕。
  「走吧,你不是说想去看最近新装饰好的街道?」
  常湘鷥偏过头,浅浅一笑頷首。
  他们肩并着肩一起走在街道上,看着满街亮起的灿烂灯火,不知何时傍晚已悄然离去,夜幕降临。
  然而些许落叶不因日夜轮替而停下脚步,许梧承驀然伸长手,一下、便捕获到完整的一掌红,拇指与食指捏着叶梗轻轻转动咬下夕阳顏色的叶片,最后将这份秋日赠与给站在自己一旁的女性。
  「送你。」
  常湘鷥愣然:「送我?」
  「嗯。」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他将那片枫叶放在她的掌中间。
  「你喜欢枫叶,不是吗?」
  听言她勾勒出浅浅的微笑,她道:「嗯。因为这是我跟你,相识的季节。」
  「都认识两年了,你还老讲这种话。」
  将叶子放在唇前,掩盖住自己的笑意,她垂下眼帘淡淡地说:「已经两年后了吗……」
  「不过当时在卖场认识时,确实是秋天,不知不觉我来到这国度已经三年了吗?」许梧承感慨:「前阵子公司又多了几个曝光的管道,这阵子才忙一个段落,才发现又是好几个月过去了,有点想念家的味道了。」
  将枫叶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常湘鷥将目光重新放到他的身上,开口提议:「那要不要买些材料回去?」
  许梧承摇摇头:「但我想吃的不是特色小吃,是我奶奶亲手熬的汤,外面喝不到的。」
  常湘鷥何尝看不出来那双黑眸中的淡淡乡愁,但她没有打算让话题仅止于此,主动拉住对方的手腕她加大步伐往前迈进:「就算做出来的味道不像,但愿意动手做就是一种怀念。」
  她边走边回头说:「即使味道不同,那又如何?至少拚尽全力去找了,而不是停步在这儿,只懂得想念。」
  「可是——」
  脚步缓慢了下来、最终停下,她回过头眼里满是真挚:「至少遗憾会少一些。」语落她的另一隻手也搭上他的手腕,唇角边的笑意未减:「相信我,真的。」
  说完她再一次迈开步伐,拉着他踏上购买食材的道路上。
  最后他们买了两大袋来到许梧承的住处,常湘鷥拿出自己需要的食材后便在厨房张罗,许梧承则是把剩下的食材冰到冰箱。
  当他问起常湘鷥是否需要帮忙的地方,对方本在动作的身子一顿,随后抿笑摇头,她道:「你去忙你的,可以吃的时候再叫你。」
  她说的自然,彷彿她早已这么做过许多次。
  许梧承见她坚持,也不再多问,自己拿着电脑窝到旁边的沙发开始工作。
  将客户所需要的资料整理发包、又回復总公司那边一些开会资讯,等一切告一个段落他压压发酸的眼角,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已过了快一小时。
  空气中瀰漫着热热香香甜甜的气息和一股熟悉的家乡味。
  接着他听到烤箱「叮——」的声音,以及关火的声音,他偏过头正好看见常湘鷥戴着隔热手套将苹果派从烤箱取出放至中岛上。
  他放下笔电凑了过去,肉桂混着苹果满室香甜:「好香。」
  「再等一下下,鸡汤快好了。」常湘鷥笑了笑,没有阻止对方想要先偷边角料吃的行为,只是提醒有些烫手。
  当她将汤调味好后,望向正吃得开心的人,她问:「味道如何?」
  「很好吃,香气足够、甜味刚好、肉桂味也很诱人,如果我一个人应该可以吃掉半个。」
  闻言常湘鷥又问:「有觉得味道熟悉吗?」
  许梧承摇摇头,他坦然道:「我若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派,肯定不会忘记其味道的。」
  微微抿紧唇瓣,常湘鷥深深地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总感觉这很适合配个热红酒。」
  听着许梧承的讚美,常湘鷥拿起刚刚准备好的碗,替自己和他都盛了热呼呼的鸡汤,金黄色的色泽搭配各种蔬菜熬煮的香甜味,她将汤放到中岛上,往前推到他的面前。
  熟悉的香气让许梧承楞然,他先抬头看了看正切着苹果派的常湘鷥,随后又望向这碗鸡汤。
  捧起碗他轻啜一口,鸡汤含在舌尖品尝到的却是回忆的滋味,几乎一模一样。
  「你怎么……」
  常湘鷥抬眸,她眼眸里的笑带着了然,随后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间房间。
  顺着视线,许梧承望了过去:「……那边是仓库,怎么了吗?」
  「我只是在想,你说你现在定居在这边,那你有没有考虑去翻翻储物的地方,也许可以找到怀念的味道。」常湘鷥淡道。
  「应该不太可能。」
  拿过有些凉的苹果派,熟门熟路地从流理台下方柜子取出刀子开始切派,她道:「这个汤底不难,但不管怎么煮对你来说都不会是原来的味道,既然如此何不去翻找看看呢?也许不是一本书,只是一张纸条藏在某个角落。」
  在她抬眸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个感觉,那棕眸似乎看透他好多好多,他甚至在想——也许以前常湘鷥说的话全都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