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从谷底开始的故事
  第一章:从谷底开始的故事
  人事主管语气平淡道:「相信你也是理解的,对吧?」
  因为此时,我说什么都没用。
  没过多久,我成了电视剧里面看到过那般,抱着纸箱站在公司门口,眼里满是迷茫与不安。
  会有如此下场,只因我不顾一切地离了婚。
  讽刺的是,当年我结婚时,也是不遑多让地义无反顾。
  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豪尔传媒公司,儘管内心完全说不上愉快,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想当年,当我执笔替豪尔写第一篇部落格文章时,它还只是牙医诊所楼上小仓库的一小角而已。
  多年过去,如今成了能将我一脚踢走的高楼大厦了。
  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无条件的信任,于是我傻傻地,被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除了纸箱里的零散文具,什么也带不走。
  在开往租屋处的计程车上,我知道我应该振作起来,盘算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但我的脑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自顾自地回顾起以前的点点滴滴。
  一个月前,我有着能让所有女人都嫉妒的完美人生。
  一个年收破千万的老公,让我住在最高级地段的豪宅,进出都是坐着有司机的豪车。
  Spa,购物,美甲,瑜珈等所有与贵妇掛勾的活动,填满我的间暇时间,但我可不是嫁入豪门的傻白甜唷!
  刚认识简哲豪时,我们都还只是大学生而已。
  我承认我接近他的动机不单纯,但我贪图的并非是他优渥的家世,当时我并不知情。
  我贪图的,是他的美色。
  大一那年,志向是美食专栏作家的我,一有空就会四处搜刮美食,磨练文笔。
  还是学生,财力自然有限,所以我主要都是跑地摊夜市之类的平价美食。
  为了充分利用时间,边走边吃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成了我的日常。
  一天,因为我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措词来形容嘴里的味道,一个没留神,被疾驶而来的机车给撞上了。
  肇事者逃逸,而我则鼻血满面地倒在了路边。
  身边不少人围观,但在大城市里,谁敢不多留个心眼?
  儘管有善心人叫了救护车,却没人敢上前。
  慌乱的我甚至不记得疼痛,只觉得头晕目眩,有点不知身在何方。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男性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他毫不在意地上的血跡和污泥,一屁股坐到了我身边,将我的头微微抬起,枕到他的大腿上。
  「你流鼻血了,得把头抬高。」他温柔地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我凌乱搭拉在脸上头发捋到耳后。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跳加速引发了吊桥效应,还是因为简哲豪真就五官全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我只觉得那一刻,我沦陷了。
  「已经有人叫救护车了。你叫什么名字?」他柔声道。
  我低声回答:「刘玫玫..」
  他爽朗一笑道:「还记得名字,看来没伤到脑袋瓜。放心,没事的!」
  他当然没跟着我一起上救护车,但我却一直忘不了他的脸。
  直到大二下学期,我偶然在校园里再次遇见他,然后就没脸没皮地展开了猛烈的倒追攻势。
  我认定了我就要嫁给他,过一辈子。
  他确实长得很帅,再加上家境不错,在学校里很受女生欢迎。
  但好不容易才找到天命之子的我,怎么可能会轻易地被几个情敌打败呢?
  在我穷追不捨地坚持下,我最终脱颖而出,成功坐上女朋友的位置。
  无心继承家业的他,坚持出来创业,我则替他包办一切家中琐事,包含应付他那爱泼冷水的父母,让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往前衝。
  当豪尔传媒终于有所起色时,身边所有人都讚叹我眼光独到,押对了宝。
  毕竟当初结婚时,谁都不看好我们。
  简哲豪脾气有点暴躁也很固执,每个人都觉得他创业就单纯是想跟家里对着干。
  但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太子爷,肯定吃不了苦,更不可能会低声下气地拉投资。
  至于长辈那边,本就觉得我高攀,我对简哲豪创业的支持更是被解读成怂恿他造反,两家长辈因此不只一次闹得很不愉快。
  但我还是冒着跟我爸妈闹翻的风险,坚持嫁给了他。
  好在豪尔传媒成功了,我终于苦尽甘来了。
  小白花为爱勇往直前,携手真爱打造出传媒界的一片天。
  怎么看都像是女性向爽文吧?
  但内里辛酸,只有我自己知道。
  创业初期,被家里断了金援的我们过得其实很刻苦。
  简哲豪确实咬牙硬是撑了过来,只不过骨子里还是个少爷的他,每当忍到极限,脾气就上来了。
  对着我大吼大叫,什么难听的字眼都骂过。
  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忍了,直到他说出那句话。
  「是你自己下贱,硬要跟我在一起的,所以我凭什么要顾及你的感受?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我很爱你吗?我留你在身边,只是为了哪天坠到谷底也能拉着你垫背而已!」
  那时我终于开始怀疑,他其实根本不爱我。
  只是在我真动了想离开的念头时,他却因为投资方暗示要我用身体换合作,而暴揍了对方。
  当时他明明那么需要资金,却还是为了保护我,甘愿得罪金主。
  于是我开始了我的自欺欺人。
  我对自己说,他是爱我的。
  之所以对我说难听的话,只是因为压力太大,需要地方宣洩。
  不也就是骂个几句吗?又不是动手打我,有什么好受不了的?
  我就这么忍啊忍,熬啊熬的,直到豪尔传媒上了轨道,我们再也不必为资金愁眉不展。
  但我却始终没有等来他的善待。
  生意越大,应酬也就越多,简哲豪开始夜不归宿。
  当我终于忍无可忍质问他行踪时,这一次,他动手给了我一巴掌。
  想笑就笑吧!因为这一巴掌并没有打醒我。
  我甚至傻到以为公司又出事了。
  直到我亲眼看见他搂着衣着火辣的女秘书,卿卿我我地走进酒店电梯。
  我不是什么爽文女主,我没有小说主角的沉稳,根本没想到要默默蒐集资料准备离婚,而是近乎崩溃地跑到他面前,想要一个说法。
  都这样了,我还希望他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让我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多心和不安在作祟而已。
  但他却往我心上,狠狠捅了一把刀。
  「你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但我是个男人,需要追求猎物的刺激感!既然你给不了我,就别在这里给我添麻烦!」
  你们绝对想不到,即便当时我心痛到几乎昏厥过去,但从我口中说出的话却不是怒吼,不是哀号,甚至不算抱怨。
  我说:「那你现在刺激感也有了,能回家了吗?」
  是要多傻才能说出这种话来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是你坚持非我不嫁的,那我爱跟谁上床都轮不到你管。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太亏待你,简太太的头衔,我不会给别人的。你不是梦寐以求这位置吗?那即便是带了刺或淬了毒,你也给我面带微笑地坐稳了!」
  当天晚上,他用那刚抱过别人的骯脏身体,强行玷污了我。
  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以及满身的红肿与瘀青,我终于清醒了。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好在简太太这条路,我终于走完了。
  在那之后我确实试过蒐证离婚,但简哲豪有钱也有手段,总能在最后关头让我功亏一簣。
  拖拖拉拉一阵子后,大概是他终于嫌烦,给了我一个净身出户的离婚选项,而我也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其实即便是现在,我也搞不清楚简哲豪他到底爱不爱我。
  说他爱我吧!他能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说他不爱我,现在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压力,却又是想逼我回去的手段。
  我知道只要我低头认错,他会跟我復婚,我也能继续过着贵妇般的生活。
  只不过那些言语伤害,粗暴对待也会持续下去,包括出轨。
  幸运的是,如今我已经不纠结他爱不爱我了。
  我结婚,是因为我爱他。
  所以我离婚,也只需要不爱他这个理由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疯狂找工作,投简歷。
  在豪尔传媒初创阶段,曾遇到过小编恶性离职,着急需要人顶上的时候。
  我本来就是写作专业的,想当然尔,简哲豪找我顶了一阵子。
  虽说后来找到人了,但他看我写得还行,就特别开了一个美食专栏让我负责。写得好能拓展版图,不行的话也不会浪费太多资源。
  说真的,那时我真的挺开心的。
  毕竟已经不是学生的我,现在有本钱跑餐厅了。
  再后来为了培养高消费读者群,简哲豪要求我专门针对星级餐厅做点评,还大刀阔斧地扩大了我的团队,增加专栏產量。
  所以在履歷上,我是有过几年豪尔传媒美食主编头衔的。
  正因如此,即使我知道离婚后必须离开豪尔,我也相信能很快找到新工作。
  可惜的是,我投的简歷每一封都像是石沉大海,连个面试机会都没有。
  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心急如焚。
  其实在离婚后我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我最好的朋友小雪。
  一听到我离婚,她二话不说就转给我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笑说当年我结婚时,她因为气不过我一意孤行,没去婚礼也没随礼,所以这离婚大礼包,说什么也得补上。
  我现在的住处也是她帮我找的,还一口气付了半年的房租,要我什么也别管,专心找工作就行。
  这确实是雪中送炭,但我也知道不能白拿她的钱,于是一笔一笔都记下来,打算一有能力就还她。
  所以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半年内找到新工作。
  我试过变换简歷格式,也更加积极在求职相关的社媒上频繁露出,但这些尝试都没有带来任何改变。
  我本以为是经济不景气的原因,直到这天我接到某人力公司打来的电话。
  对方语气为难,暗示我换个领域,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原来跟不景气无关,是我被简哲豪在业界放话封杀了。
  当天晚上,简哲豪就找到了我的住处。
  一打开门,看见他的脸时,我彷彿掉进了冰水之中。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颤颤巍巍道。
  「你还真以为你逃得掉?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找得到你。」
  那冰冷的声音,就像在嘲笑我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垂死挣扎般。
  我不敢让他进门,忙伸手关门,却被他一把推进家里。
  「请你出去!我要报警了!」我威吓道,儘管那声音颤抖得连我自己都吓不到。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狠狠道:「报警?就算你敢,我也会在警察来之前离开,然后呢?你有本事明天就搬家吗?就算你能,我也会马上找到你。」
  我试着挣扎无果,哀求道:「你到底想干嘛?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签字同意的!」
  「你还没看清现实吗?这些天工作找得顺利吗?我说过了,你离不开我的。就你闺密给你的那点钱,你还能撑多久?」说完,他一把将我扔向沙发,然后松了松自己的领带。
  一步步向我逼近,他接着道:「婚你要离,我让你离了,但事实是你没了我根本过不下去!当年你不是很清楚吗?闹着非我不嫁吗?怎么过了几年,你越活越蠢了?」
  指着墙上的时鐘,他不耐烦道:「我给你一个小时收拾,跟我回家。别把场面闹到太僵,你知道我没耐性。」
  我强忍着即将涌出的眼泪,坚定道:「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简哲豪露出了半抹微笑,像是早遇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回道:「不回去也行,但你记住一点,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刘玫玫,你永远都是我的附属品。」
  说完,他扑向了我,开始粗暴地撕扯我的上衣。
  在挣扎间,我看见那张我曾经深爱的脸,逐渐狰狞、扭曲。
  依旧精緻的五官,如今带给我的,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折辱,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