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就像天道捣鬼让她回到十六岁和小黎争夺身体一样,一个时空不许有两个黎烬安,要么两个黎烬安共用一个身体,要么以神魂的形式隐匿起来,并不显露于人前。
  只不过这个时期的黎烬安还在秘境里疯狂搜集宝物提升自己,在银月元君陨落之后才赶回来,根本指望不上。
  没有身体,战斗还好说,最要紧的是储物戒指什么的不能跟着一起过来。
  不过幸好道尊以身化道之前曾送给黎烬安一件礼物,当时她没来得及看,直到谢怀雪和净亭道君刻画阵法的时候,她才知道礼物是什么。
  和神魂绑定的储物空间。
  能存放东西的空间不算大,但放下一个阵盘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据她所知,谢怀雪和净亭道君的礼物都和阵法有关,要不然清霄峰上的阵法和她手上的阵盘可没那么容易拿出来。
  毕竟是逆天之举,就算是天站在了她们这一边,可也不会帮她们一步到位,这时候就需要心眼子们发挥作用了。
  这些老前辈真是没法说,把人算计得死死的,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正正好好,在老奸巨猾上一山更比一山高。
  修真界心眼子共一石,天下本该倒欠道宗三斗,结果道宗只能独占十一斗。
  另外的两斗是谢无神和柳辛树扣下的。
  黎烬安快活地想着长辈的笑话,仗着自己此刻是神魂状态,不走寻常路,穿过墙壁,飘在房梁上,居高临下俯视过去。
  她还未去听银月元君和谢怀雪的对话,就看到窗外的天空簌簌落下雪花。
  是了,元君是在一个雪夜陨落的。
  她转头看向依靠在床头,面容苍白却温和坦然的银月元君,总觉得心头堵得厉害。
  明明她们马上就可以相见了。
  望着苍凉寂静的夜色,黎烬安终于想明白了她心绪不畅的原因。
  这里躺着的人是为挚友报仇雪恨,为小辈和道侣担心忧虑,却只能把一切托付给净亭道君的银月元君。
  而不是在三界山上那个有谢无神柳辛树相伴,促狭笑着说她不像是会同人做挚友的明攻玉。
  黎烬安和下方静静听着师傅说话的谢怀雪同时垂下眼睑,在灯光的映照下,狭长乌黑的睫毛洒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们难过的神情。
  第169章 还望你珍之重之
  哪怕生命即将走到最后一刻,银月元君依旧是从容不迫的,语调温柔,不紧不慢,就好像她只是要出一趟远门,不放心地交代几句话,省得她再回来的时候看到一团乱象。
  唯有居高临下的黎烬安看到她眼中暗藏的不舍。
  不是舍不得自己的生命,而是舍不得身边这些亲近之人。
  黎烬安心情沉重,蹲在房梁上,可怜兮兮地抱住自己的腿,替下面两个人把难过外显出来。
  她忽然有些理解当时谢怀雪、银月元君、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四人联手把她哄骗到秘境之中,不让她知晓元君陨落一事,她确实承受不住,难得的懦弱起来。
  就如现在,明知道马上就可以见到,她还是好难受。
  相比于亲师傅和刚认下的阿娘,其实在黎烬安心里,银月元君才是承担了母亲角色的那个人。
  会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给她梳头发扎辫子、编好剑穗挂在她的小木剑上、帮她训斥以大欺小的炽炘剑君和净亭道君、笑眯眯地看着她和谢怀雪闹脾气谁都不理谁
  哪怕没有亲眼看见银月元君陨落,对彼时尚不成熟,性格倔强一根筋的黎烬安来说依旧沉重到无以复加,所以她把那段时间的记忆锁了起来,从来都没有回想过,比在三*界山给谢怀雪表白失败还要让她不愿面对。
  黎烬安抽抽鼻子,从房梁上飘下来,改而蹲在床头,目光期期艾艾,近距离地看着谢怀雪和银月元君。
  话说三遍淡如水,该交代嘱咐的,已经说了很多遍,我就不说了,不然的话,死都死得不畅快。
  谢怀雪抿了抿唇,清声说道:能聆听师傅的教诲,是弟子的荣幸。
  银月元君却是忽地展颜一笑,拉着谢怀雪坐到床边,温热的掌心落在谢怀雪的头顶,轻叹一声,我最放不下的不是谈煜,不是烬安,而是你。
  谈煜会好好听我的话,烬安疏朗,就算再难过也会朝前看,唯有你。
  性子那么别扭,师傅该怎么放得下心来。
  蹲在两人腿边的透明人激动得站起来,使劲点头。
  就是就是,谢怀雪何止是别扭,她就差内敛到把自己逼成一片死寂的冰川了。
  静水流深都不足以形容谢怀雪。
  看着坦诚直白,偶尔说话让人脸红心跳,实则重要的事情都放在心里,背负所有的坎坷和风险,在事成之前哪怕是黎烬安,也不会透露半分,问了也不会说。
  若不是想把改变命数的机会交给黎烬安,谢怀雪怕是都不愿意把天书给她,不想她对上仨孽畜和天魔族。
  分明净亭道君才是修真界暴君,但谢怀雪可比她专制独裁多了,尤其在她的事情上,就算知道她会生气不满,依旧会一条路走到黑。
  谢无神和柳辛树两个无忧无虑的傻白甜到底是怎么生出谢怀雪这样让人爱得不行,恨也恨不起来的女儿的?
  黎烬安看向谢怀雪那双琉璃似的澄澈,但冷寂如荒原的双眸,又蹲下来了,心累地揉了揉脸颊,也跟着银月元君叹息一声。
  能怎么办呢。
  她们就这一个弟子/道侣,当然是谢怀雪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黎烬安隔空咬了一口谢怀雪,嘟嘟囔囔地说道:你才是真的恃宠而骄。
  此时空的谢怀雪自然不会察觉到脖子被人咬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含笑的银月元君,小声说道:弟子知错。
  本来谢怀雪就不是多话之人,而在伤心的时候,话就更少了。
  而明面上的银月元君和背地里的黎烬安都能察觉到她平静湖面下压抑的情绪,一时之间都极为心疼,用各自的方式安慰着她。
  黎烬安从背后抱住谢怀雪,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银月元君抚摸着谢怀雪的长发,轻笑着说道:你怕是要代师受过了,烬安可能会不理解你。
  谢怀雪摇摇头,顺着银月元君转移话题,无碍。
  莫名心虚脸热的黎烬安哼了一声,鼓了鼓嘴巴,但实在没办法为自己狡辩。
  知晓元君陨落,她怎么可能不发疯,首当其冲的就是谢怀雪、炽炘剑君还有净亭道君三人,毕竟主谋陨落,她只能找上三个从犯了。
  银月元君抬手帮谢怀雪整理衣领,声音有些空灵,你和安安都要好好的,师傅就没有什么放不下心的。
  去帮师傅把宗主请来吧。
  银月元君一时神情恍惚,以至于喊出了黎烬安的小名,她饶有兴致地想着,好在烬安此时不在,要不然怕是又要闹脾气等着人来哄。
  白衣的谢怀雪和透明的黎烬安同时起身,恭敬行礼。
  弟子谨尊师命,万不敢忘。/安安会听元君的话。
  弟子告辞。
  言讫,谢怀雪脚步顿了顿,转身背对着银月元君的时候身形一僵。
  黎烬安和银月元君都沉默看着她的背影,看她到底是没有回头再看最后一眼,看着她脊背挺直,身形消瘦,一步一步地走出洞府,走入风雪之中。
  不敢回头,是怕自己失态,还是不忍将要陨落的师傅再为自己担心?
  怎么会那么别扭,那么会折磨自己呢。
  所以在后面不能确定最终胜负,无法掌控自己命数的几百年里,谢怀雪会怨恨自己没有再看师傅最后一眼吗?
  黎烬安这时候才发现此刻的谢怀雪瘦得有些过分,太上道宗的白衣道袍放到她身上都有些宽大飘渺。
  神魂状态的黎烬安无法落泪,只是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庆幸和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人定胜天,有些缺憾是可以弥补的。
  苍天对待谢怀雪不算太薄幸。
  黎烬安重新蹲回老位置上,下一秒,净亭道君便面容肃穆,步履匆匆地闯进来,不用银月元君招呼,她就一撩衣角自顾自坐下,还不见外地倒了一大杯茶水,一口气喝完才看向银月元君,决定好了?
  嗯。银月元君淡然一笑,决定好了。
  因着全心全意都在银月元君和净亭道君身上,在近距离观察之下,黎烬安忽然发现了很多从前忽视掉的、两人相处的细节,银月元君在面对净亭道君的时候很是放松。
  不是说银月元君在面对她人的时候就戒备起来,而是
  在净亭道君皱眉的时间里,黎烬安苦思冥想,片刻后,在看到银月元君平静的眼睛时,她想到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