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在这个城市,有能力,且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回去的路上,林漾靠在车后座,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老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几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华丽的牢笼之外,似乎有一张更大的,无形的网,在他试图振翅飞走时,悄无声息地收拢。
  晚上,林漾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饭就准备上楼。
  就在他踏上楼梯时,身后传来那个低沉冷冽的声音。
  “听说你今天出去看房子了?”
  林漾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
  他转过身,看到厉沉舟不知何时,坐在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周刊,目光并未看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怎么会知道?
  是老杨汇报的?
  还是那些中介里,有他的人?
  “……嗯。”林漾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平静地回应,“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看书。”
  “嗯。”厉沉舟翻过一页杂志,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对面那栋楼,顶层的公寓空着。安保是同一家公司做的,比你看的那些小区要好得多。密码是0907。”
  林漾猛地抬头,看向厉沉舟。
  男人依旧低着头看杂志,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提供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建议。
  0907,是他们结婚的日期。
  寒意瞬间爬上林漾的脊背。
  果然是他!
  那些房东莫名其妙的反悔,那些恰到好处的“已出租”,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不仅拒绝了他的离婚协议,甚至还要将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连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的空间,都不被允许!
  所谓的“对面公寓”,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更大,更近,更容易被监视的牢笼罢了!
  愤怒和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林漾的理智。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很想大声质问,很想把眼前这份虚伪的平静撕碎。
  但他知道,他不能。
  在厉沉舟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愤怒和质问只会显得可笑又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厉沉舟一眼,那眼神冰冷而陌生。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上了楼梯。
  厉沉舟的目光从杂志上抬起,落在林漾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上,眸色深沉如夜,看不清情绪。
  他放下杂志,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程维。”他声音低沉,“把他今天看过的所有房源,都买下来。”
  电话那头的程维似乎毫不意外,只是干练地回应:“是,厉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暂住”对门
  林漾在客房柔软的大床上,几乎一夜未眠。
  愤怒的余烬,在现实面前逐渐熄灭,只剩下一种无力感,和一丝不甘的倔强。
  厉沉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他辛苦奔波一整天,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彻底掐灭。
  对面公寓?
  安保好?
  密码是他们结婚的日期?
  这哪里是建议,分明是通知,是圈定新的活动范围,是更高级的圈养。
  他甚至能想象厉沉舟说这话时,那副理所当然,掌控一切的模样。
  反抗吗?
  像昨天拒绝黑卡那样硬气地拒绝?
  然后呢?
  继续留在这栋主宅里,每天在厉沉舟的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地生活,时刻感受着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和束缚?
  还是继续出去找房子,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被各种“巧合”和“意外”打断,直到他彻底认清现实?
  天色蒙蒙亮时,林漾盯着天花板上,华丽冰冷的水晶吊灯,做出了一个暂时妥协的决定。
  他要去对面公寓。
  不是屈服,而是战略性的转移。
  至少在那里,他拥有一个独立的,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不必每天和厉沉舟在同一屋檐下呼吸,不必担心一开门,就撞见那双能看透人心的冰冷眼眸。
  在那里,他可以更自由地联系so姐,规划下一步,甚至,或许能找到一些厉沉舟监视他的证据?
  对,就这么办。
  暂时栖身,暗中积蓄力量。
  早上起来,他的脸色不算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餐桌上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沉默地吃完早餐,对陈伯说:“麻烦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暂时搬到对面公寓住一段时间。”
  陈伯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只是恭敬地躬身:“好的,林先生。我立刻安排人过去打扫整理。”
  “不用打扫,”林漾打断他,“我自己来就行。只需要把我的一些私人物品和衣物送过去。”
  他不想让任何人经手那个空间,哪怕只是一个暂时的据点。
  半小时后,林漾站在了对面公寓的门口。
  同样是厚重的防盗门,密码锁闪烁着幽蓝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输入了那四个数字:0907。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林漾愣住了。
  预想中的冰冷样板间,并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富有设计感,却又异常温馨舒适的空间。
  整体是干净明亮的浅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吸纳进来,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客厅的布置简约却不单调,沙发上随意放着几个,看起来就很好抱的软垫,旁边立着一盏造型别致的落地灯。
  开放式厨房里电器一应俱全,光洁的台面上,甚至放着一套他最喜欢的,那个北欧品牌的咖啡杯。
  他迟疑地走进去,换上门口准备好的柔软拖鞋。
  书房的书架是原木色的,上面已经摆了不少书,他粗略扫过,竟然大多是他感兴趣的戏剧影视类和文学作品,甚至还有几本绝版的旧书。
  卧室的床品是舒适的浅灰色,衣帽间里空着一大半,仿佛早就等待着主人的入驻。
  连浴室里准备的洗浴用品,都是他惯用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那个小众品牌。
  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喜好上。
  这绝不是一套偶然空置的公寓。
  林漾站在客厅中央,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厉沉舟……他到底想干什么?
  拒绝他的离婚,阻断他找房的路,然后,给他准备了这样一个完全符合他心意的“金丝雀笼”?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还是某种更难以捉摸的,属于上位者的操控游戏……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向对面那栋楼。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主宅书房的那扇窗户。
  一种被无形视线笼罩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他猛地拉上了纱帘。
  整理送过来的行李,花了他一些时间。
  他把衣服挂进衣帽间,将几本常看的书放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摆在书桌上。
  做完这一切,这个空间终于多了几分属于他的人气,但那种被精心设计过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第一天相安无事。
  傍晚时分,他给自己煮了碗面,味道一般,但至少是独立的开始。
  第二天晚上,他正窝在沙发里看剧本,门铃突然响了。
  林漾的心猛地一跳。
  谁会来这里?陈伯?老杨?还是……?
  他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门外站着厉沉舟。
  他似乎是刚下班回家,身上还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只是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一丝居家的随意。
  但他周身那股冷峻的气场,依旧透过门板传递进来。
  林漾犹豫着,不想开门。
  门铃又响了一次,平稳而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
  门打开一条缝,林漾没有完全让开,只是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的男人:“有事?”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快又移开,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客厅,语气平淡无波。
  听不出任何情绪:“家里酱油用完了。保姆下班了。你这边有吗?”
  林漾:“……?”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厉沉舟,这个吃饭都有专人打理,厨房恐怕一年都用不了几次的商业巨鳄,深夜跑来敲他的门,借酱油?
  “没有。”林漾硬邦邦地回答,“我不做饭。”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常做,但调料品刚才整理时,好像看到厨房里有新的。
  “哦。”厉沉舟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因为被拒绝而尴尬,也没有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