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无涯,你脾气也太好了。”
  瞿无涯笑了:“只是一顿饭而已,相识一场,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而且,平关的相貌总是让他想起遥幽,尽管知晓对方比自己年纪大,但都长得很显小,让人想把对方当弟弟照顾。
  遥幽性格很倔说话也不好听,但平关就是嘴甜,从不说一句难听话的缺心眼,更像他想象中的弟弟了。
  原无名笑着摇头,问:“你会杀鸡吗?”
  “当然会。”瞿无涯佯怒,“原大哥,你少看不起人。”
  鸡抖抖羽毛,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怎样悲惨的命运。
  瞿无涯面无表情地拎着刀给鸡放血,他专心做事的时候,神情称得上冷漠,眉心竖起,嘴角抿着。因瞿无涯平时总是笑意盈盈,原无名这时才发现他的长相并不是柔和那挂的,而是带着锋利,像被削得极薄的刀刃。
  唯一称得上钝的便是眼睛,眼尾微翘,任是无情也动人。
  “无涯兄弟,以后要是来永劫山,记得找我玩。”平关嚼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的,“永劫山比这什么灵仙山可好看多了,有着连绵的山脉,溪水都是可以直接喝的,还有温泉呢。到了秋日一眼看过去全是金黄,冬日就和雪山一样。相比妖界其他打打杀杀的妖,我们永劫山的妖可是出了名的爱好和平。”
  “那你见过月晦妖君吗?”
  瞿无涯旁敲侧击。
  “没有,月晦妖君常年闭关不出的。”平关摇摇头,“我这种小妖怎么能见得到,就算是妖王来了,月晦妖君也不一定见的。月晦妖君这么痴迷修行,我都想不通她为什么不服用神仙骨。”
  “我觉得,要是月晦妖君吸收了神仙骨,肯定能飞升的。而且神仙骨留在永劫山,不知多少图谋不轨的人和妖盯着呢。这些年,光我见过的就好几批。”
  瞿无涯:“神仙骨真有那么神奇吗?”
  “你们知道那个在灵仙山养病的王太子吗?”
  “什么?”瞿无涯没听过。
  原无名抬眉,看着平关。
  “就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对,是叫轩辕琨。他天生有顽疾,一直都很想得到神仙骨来重铸筋骨。他要是妖王的儿子,还有点可能,但可惜他是人族。这些年,轩辕王族没有明面上抢过神仙骨,但暗地里动用了不少资源,也尝试过和月晦妖君交易。”
  “但月晦妖君怎么可能同意。哎,可惜了,听说王太子天纵奇才,是这一辈中最优秀的苗子,要是能活得久一些,会大有作为的。”
  阿休:“妖王有儿子?”
  “没有没有。”平关答道,“我只是打个比方。”
  看来需要神仙骨的人还真多,瞿无涯不在意王族的事,转念一想,是哦,等原大哥完成任务,他们也没必要再留在沧澜城照看原大哥。
  届时,就可以去永劫山打探一下神仙骨的消息。
  平关走了,接着原无名也要去和钟离柏会和,做准备事宜。
  一时间,拥挤的院子恢复常态,只剩下瞿无涯和阿休。也许是清心丹起了作用,阿休最近的吐血频率变少。
  这让瞿无涯生出一个想法,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没来得及问钟离肃更多,也许七情蛊不止神仙骨一种解法。
  钟离肃当初说的意思是神仙骨乃万能解药,他也没研究过七情蛊。若他能找出别的方法医治阿休呢?
  对于这个想法,阿休的回答是,暂时不要和千瞳府扯上关系。若原无名真刺杀成功,那魇瞳是不会放弃追杀凶手的。他们这个时候和魇箬接触,会惹上嫌疑,尽管他们确实不清白。
  这也有道理,还是等钟离肃脱困之后,再去请教一次钟离肃。
  在预设的事件发生之前,意外先来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瞿无涯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不少,但不代表他能在爱欲时刻仍然分心关心这些。
  阿休的动作停住了,他挪开盖住眼睛的手,看着上方的阿休,以为阿休又想捉弄他。
  只这一眼,瞿无涯心底一寒。
  阿休素来是慵懒从容,但此刻,他冷漠又锋利,面无表情,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瞿无涯,像在打量一个物件,没有任何温度。
  瞿无涯下意识以为是阿休失去理智,可很快,他否认了这个想法,阿休眼眸清明,不像失去理智的模样。
  第18章
  凤休想起一切时,几百年的记忆翻涌而来,把这几个月的时光压缩成一粒尘埃。
  自己为何会在这种情景中?凤休不禁愣住,困惑、冷淡还有一丝恼怒翻涌上来,这只是一个人族。
  他凝视着陌生的人族,像是第一次见到,身体的亲密会模糊心的距离,这个人族长得太漂亮,也难怪他会色迷心窍。
  凤休费了一些力,想起身下的人叫瞿无涯。
  被属下暗算,已经够糟心了,为了找僻静处疗伤,凤休还设置阵法。因当时意识模糊,也许是没设置完善,才会有人族闯进来,打乱他的计划,衍生出这么多意外。
  按理来说,他因蛊在体内安家,被刺杀成重伤应当一直沉睡,身体进行自我调理。如此就是体内妖力会狂暴一些,都无所谓,伤些元气比这种情况好太多。
  但这个人族的出现、给他用的药,让他提前苏醒了,记忆也没恢复。不管是那个村子里的庸医,还是这个无知的人族,都不知道凭他的功力,这个七情蛊要他的命至少还得百八十年,根本没什么要紧的——这点怕是连给他下蛊的元凶也没想到。
  多管闲事。
  这就很糟糕,他无意和任何生物惹上关系,尤其是人族,还是以这种方式。也就是说,他被情欲迷了眼还甘居人下——美人在他眼中素来形如枯骨。
  轻微的羞辱感让凤休动了杀心,强劲的实力、尊贵的地位让他向来没什么耐性解决麻烦,大部分时候简单粗暴的方式省时省力。
  不过是一个人族而已,杀了一了百了,这件事也会被彻底掩盖。
  比起前妖王的暴戾霸道,冥骸评价凤休是独断专制,凤休几乎不急眼也不发怒,只是淡淡地做自己的决断,这更加可怕,完全让做下属的无法揣测心思。
  连劝王上三思都没有理由,因为凤休看着就非常冷静理智,不是在冲动行事。
  就算听到这种评价,凤休也情绪稳定,只是让冥骸去焚漠挖了三年的沙子。凤休不是什么宽容谦逊的王,面对冥骸公正的谏言,他不高兴就会打发走,眼不见为净。
  年轻的人族似乎有所感知,水润、迷蒙的面容变得生硬、警惕,但凤休的速度又岂是人族能反应过来的。
  脆弱的喉咙,凤休预计随便一扭就能断。
  他们以最亲密的姿势进行着最残忍的行为。
  瞿无涯没想过,他第二次碰见强烈杀意,会是阿休身上的。
  不,这不是阿休。
  剧烈的红光在两人之间炸开,凤休被这股力量击退在地,瞿无涯从床上坐起身。
  婚契在空中亮起,红色的字几乎照亮了整个房间。
  哦,他们成亲了,凤休这才想起来。妖的婚契在三百年内是不能解开的,他印象中有特殊方法,但他没了解过妖契,得回妖界再查一下资料才行。
  不过他刚才动了杀心,就算能解开,人族也不会同意解开婚契吧。
  他杀不了,让随便哪个妖来帮他解决一下,人死了,契约自然就解开。
  谲凰正避开沧澜城的戒严,悄悄潜入。魇箬那个小疯子又发什么疯呢,搞这个戒严,懒得走什么流程了。
  但他本也只是路过沧澜城,前往灵仙山,所以也没过多纠结。若绕过沧澜城去灵仙山,要弯许多路程。
  王上的气味?谲凰不确定地停下来。王上一向将气息隐藏得很好,泄出气息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不想,另一种是没有精力去隐藏。
  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他往气味来源赶去。
  瞿无涯衣不蔽体,他强作镇定,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脆弱的情绪。他伸手套上长衫,问:“你是谁?”
  凤休被反噬,他擦干嘴巴的血,起身,掐了个决,一套衣服凭空穿在他的身上。玄色袍服上勾着精致繁杂的金色纹饰,犀角带圈住腰部,褪去方才的狼狈,居高临下地和瞿无涯对视。
  年轻的人族头发凌乱,衣服也是粗略地套着,锁骨上一堆暧昧的红痕。啊,凤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他们方才还在欢好。
  面对这种变故,人族没有恼怒也没有伤心,连一句质问都没有就进入了备战的姿态。看来对人族来说,这不过也是逢场作戏。
  瞿无涯有很多话想说,他想说自己是瞿无涯,想说就算翻脸不认人也没必要下杀手吧,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面对这样陌生的阿休,他什么也说不出。
  他不想这么狼狈、这么卑微地去质问,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可笑。
  “穿云。”
  凤休伸出右手,手掌微弯,也没必要那么麻烦,反正他的武器开了灵智,与其找别人下手,不若让武器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