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师父,你对我满意吗?还是说你只是因为我是陛下给你的徒弟,所以带着我?”
  “开什么玩笑?我是那种人吗?虽然我当时是不怎么想要新徒弟,毕竟我很忙是不是?带一个小石头也不怎么费劲,万一陛下给我塞什么傻子来呢?”肖张眉飞色舞地讲述心路历程,“我教不来傻子。说实话我觉得我也不是什么好师父,我不怎么会教人,所以你和小石头我都是带了几年就放你们走了。有些东西,我没办法准确地描述,教导你们,这点白雨石就比我厉害。哼哼,理论大师。”
  “我是不是说过太多次你不如你师兄了?这是不是打击到你了?哎,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客观评价。而且你师兄确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没必要和他比的。但你比起他也不差多少,知道吗?他杂念太多,不纯粹,只有我教他的那几年是他天赋发挥最大限度,之后他自己心有旁骛。”
  “所以我当然很满意你啊,我这辈子收了两个徒弟,两个都是顶级天才。你悟性高,可能有时候不够聪明但有一颗慧心。还长得好看,这点也很重要,如果陛下拎一个冬瓜给我,可能我壮着胆子一下就拒绝了。我是不是夸你太少了?这点怪你师祖,因为我老是一夸就得瑟,他就很少夸我特别严厉,弄得我也不太喜欢夸徒弟。”
  “我经常是在你师兄面前夸你,然后在你面前又夸你师兄,让你觉得我都是因为你师兄才认你是徒弟吗?”
  瞿无涯恢复了一点力气,笑道,“谢谢你,师父。”
  说这种话肯定让肖张很羞耻,但她还是说了。
  “我本以为我不在意,比师兄差一些也好,比原大哥差也罢,我一直想我哪里敢和他们比。但其实我潜意识不是这么想的,我只是不想一次又一次正视自己和他们的差距。”
  “现在,我接受了我不如他们的结果,我不会让这些失落再影响我了。”
  第121章
  这次也是在苍阳山, 凤休又比约定时间晚到了一些。瞿无涯十年没回村,但让他想一个地点,他却只能想起苍阳山。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
  又是一年金秋叶落,绿的黄的残叶堆满山间路, 虽然他们都没有说此战论生死, 但谁不死会服输呢?
  凤休不惧愧对妖族, 他要的是对得起自己。他在很多方面都随意松弛,但在要做的事上是不含糊的。瞿无涯深刻地知道这一点, 因为这算是凤休身体力行教他的吧。
  无论何时,都要先坚持自我。
  两人都站定, 谁也没说话, 也没有动手。
  “唔,要不然猜丁壳定胜负?”凤休挽了个枪花, “还是说我们要一直站着。”
  瞿无涯没有说话, 师父说, 认真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要说,会分神。这就是佛教的闭口禅。
  不要和对手有除了打斗外的沟通,才能做到全神贯注。
  而凤休先说话了, 就代表到他动手的时机。
  一众树木横倒而下, 渐起一地落叶尘土,太阳正当午时, 从头顶射下阴影,但秋日的太阳聊胜于无,风依旧是清冷萧瑟。
  枪风剑影交错,这是两人第一次交手。瞿无涯的第一感受就是威压,凤休用枪很激进,几乎不防守, 这给他的威胁就太大了。
  论实力,他是拼不过凤休的,他要的是取巧。
  耐力比不过,实力比不过,他需要的就是一击必杀,只一招。多年前师父教导他怎么培养耐心,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
  蛰伏、且战且退,然后找到那个机会和破绽。
  凤休则有一点苦恼,虽然他已经决定把灵魂抽出来,但对面毕竟是瞿无涯,他又占据优势,难免有一点心不在焉。
  真没想到有一日轮到瞿无涯不说话,而他开始想其他的事。
  用断山还是用老头的慧剑?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判断出是用断山彻底压制凤休合适,还是用四海剑法战胜凤休?
  按理来说,战斗肯定是用断山更合适,这是战斗剑法。但对凤休来说,真有用吗?凤休根本不会被压制住吧?
  还是要取巧吗?
  瞿无涯使出断山,一点都没收力,剑意卷起他的衣摆,青光乍现,随着剑的挥舞而飞散。
  纯粹的剑意化作山鸣,鸟兽被惊动飞窜而起,周围的枯叶碎成粉末。
  很漂亮的一剑,凤休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没研究什么漂亮的枪法,应该当时嫌有点麻烦,反正直接打也能赢。
  早期他想过一套枪法,因为那时年纪轻,还会输。等后面不会输了,他就彻底就抛掷脑后。
  可再漂亮也没有用,瞿无涯毕竟还是年轻。
  机会来了。
  瞿无涯就没有想用这剑当绝招,他最后的选择还是四海剑法。他用老头的力量,那也应该用老头的剑法。
  凤休明显放松了警惕,以为那是他的杀招。
  他调动体内灵力,加上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一点都没有剩下——如果不是凤休把逆鳞给了他,他说不定还没用出去就死了。
  好卑鄙啊,逆鳞是凤休给他的,凤休因此身体强度下降,而他却是靠着逆鳞才走到这一步。
  不,不能再想了,这一剑必须专注!
  摒弃杂念,抛开所有动摇的因素,只需要看着凤休,只需要拿着剑,然后,挥出去。
  不对?瞿无涯体内哪来这么多灵力?凤休分神了,他的灵魂回体。
  凡有所得必有代价,以瞿无涯的躯体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他付出了什么?
  凤休的动作迟钝了,他在想,瞿无涯会不会死?如果瞿无涯死了,他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剑枪相鸣,苍阳山动,这是漫长的一剑。从百里逢天决心复仇的那一日开始,他就在积蓄力量,在临死前将这份力量传给瞿无涯,最后从瞿无涯的剑中挥到了凤休的心口。
  世事几经辗转,要说是因果报应也不为过。可凤休覆灭问斋的那一刻,也就决定了承担这份后果。
  不管凤休的动作有没有迟钝,这都是厉害的一剑,而他没有逆鳞后,身体也不再是无坚不摧。
  剑刺入了凤休心口,他并不觉得痛,却皱起眉头。瞿无涯是真的很想赢,甚至到愿意去死的程度。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选择。
  选择是坚持自我。凤休就是凤休,他把自我排在任何东西之前,同时他也不会要求瞿无涯将他排在最前。
  他以为这就是爱了。
  似乎并不是。
  凤休已经设想好了之后的妖族,长老们经过这几年也老实了,等战胜人族后他会有更多地空间去建设一个更好的妖界,就像他年少时所想的那样。
  他不认为这是梦想或者理想,他没有那么高尚。他只是想做成功这件事,是为了他自己的成就感。
  至于瞿无涯,人族输了,那谁还能拦住他和一个人族的爱恋。也许瞿无涯会钻牛角尖,会意志消沉,但他有很多时间去解决。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好了。宏图霸业唾手可得,功败垂成之际,他似乎也没那么想赢了。
  他想看瞿无涯像以前一样露出笑容,说着一大堆废话。
  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
  原来这才是爱吗?在自我之前,在理想之前。
  凤休花了那么多年去设局、去筹谋,不管什么七情蛊还是妖众的愤怒,他不在乎也不会放弃,且麾下部将都是因为信服他才一直为他效力。
  明明耗费了那么多的精力、时间,那么坚定的信念可偏偏能在一瞬间被摧毁。因为这个瞬间,他心软了。
  一千杯酒中只有一杯不是毒酒,然后他想亲手递上那杯酒,这就叫爱。不靠概率,不靠算计,全凭心中意志,毫无逻辑、不可描述的疯狂情感。多么宏大的设想,多么雄伟的霸业,都要为了渺小的爱让步。
  玉崩山倾一瞬间。
  “我赢了吗?”
  瞿无涯终于开口,他不认为凤休会在这个时候认输,但他希望凤休能就此认输。
  凤休是妖,就算剑入心口也不会立马死,只要及时救治,凭妖的自愈能力,可能最多留下后遗症。
  凤休嘴角流出血,他总觉得这剑不足以让他死,可偏偏浑身妖力流逝得飞快。
  “瞿无涯,你想不想跟我走?我们去永劫山。”
  “什么意思?”瞿无涯有一点奇怪,他看凤休面色急速变得苍白,有点急了,道,“你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你快认输,我给你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