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萧云廷不可能来洛阳的,否则我又怎么可能会一个人回来。”祝乔淡淡道。
  “是吗?”陆浔冷冷一笑:“可是,他已经来了。”
  “什么?”祝乔不可置信的看向陆浔。
  “萧云廷已于今儿个晌午抵达洛阳,据探子来报,他是孤身前来的,可是我觉得以萧云廷的作风,他定是有备而来,不可能不带一兵一卒,说不定就在暗处,早已布满了萧家军,你觉得呢?”
  “二公子不是已经派了探子前去吗?又何必再来问我。”祝乔冷冷说道,可心里却因着萧云廷的到来而惶惶不安。
  “我要听的是你心里对萧云廷的想法,而不是探子口中所说的。”
  祝乔瞥了一眼陆浔,无奈道:“我也觉得,萧云廷此番孤身前来事有蹊跷,他既然敢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做了十足的准备的,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妙。”
  “是吗?那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应对?”陆浔冷冷的盯着祝乔,不错过她眸中的一丝神情。
  “应当立刻关闭城门,再在宫里埋伏好大内侍卫,这样一来,即使萧云廷有三头六臂也定难以逃脱。”说到这里,祝乔不禁又想起了数月前在雒县时,萧云廷曾为了她所谋划的一切,若是让他知道她此刻在与陆浔谋划着如何杀他,他该有多难过,他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了她所做的一切。
  陆浔冷冷一笑,声音充斥着嗜血的气息:“好,那今晚夜宴,还请你亲自进宫奉酒。”
  听到这话,祝乔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若是陆远知命人在酒中下毒,然后再由她将酒奉给萧云廷,那么...
  ...
  紫宸殿内笙歌婉转,烛影摇红,华彩照人。
  祝乔坐于菱花镜前任容霜为她悉心的装扮着,轻扫黛眉,额点花钿,头戴金冠,身披红色金丝萱花苏罗裁制而成的裙裳,举手投足间,尽显华丽。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做完这一切,蓉霜在一旁小声提醒着。
  祝乔深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走吧。”
  等来到紫宸殿时,夜宴早已开始,祝乔站在偏殿,绕过屏风朝大殿内望去,除了歌舞再无一丝声音,天子坐于主位上,安静的看着殿内起舞的几名女子,陆远知和萧云廷分坐于左右两侧,案前的酒杯早已斟满了酒,但却无一人执杯。
  目光不自觉便移向坐于天子右下方的萧云廷,他依旧一袭玄黑,目光冰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唯有他们几人明白,在这看似歌舞升平的背后充斥着怎样的血雨腥风。
  一曲罢,舞者纷纷退出殿外,但见陆远知突然端起酒杯,朝萧云廷道:“早就听闻萧大公子才貌超群,智勇无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对于陆远知的客套,萧云廷倒显得格外淡漠,只是说了句:“丞相谬赞。”但却依旧没有执起酒杯。
  “看来,今日的歌舞萧大公子看的并不称心。”语罢,陆远知轻轻击了下掌。
  站在偏殿的祝乔当即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蒙于脸上,随着琴音乍响,在众人讶异地目光中翩然而出。
  其实,她并不擅舞,可今晚,她愿意去跳,不仅是因为陆远知让蓉霜给她传话,要她借跳舞的名义劝酒,更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他而跳。
  既然过了今晚不是他死就是她亡,那么,她愿意以此舞来与他做最后的告别。
  她能感觉到萧云廷向她投来的目光,但却始终不敢抬眸去看他,她怕自己会心虚,更怕对上他的目光自己会败下阵来。
  随着最后一个音律收尾,她悠然落地,莲足轻轻勾起,素手相触,冶艳的裙摆悉数散开,宛如孔雀开屏,映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萧大公子觉得此舞如何呢?”陆远知的声音突然响起。
  局促地站在大殿中央,许久得不到回应,祝乔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萧云廷,却正好对上他看向她的目光,只这一眼,却让她仿若雷击般,心跳的愈快了起来。
  “不错。”话语甫出,依旧淡漠如斯,这样的人,天奈其何?
  陆远知笑了笑:“这可是我从萧大公子的口中听到最高的评价了,蔓蔓,还不快敬萧大公子一杯。”
  听到陆远知突然说出这一句,祝乔的心猛的一颤,她不敢去赌那杯酒里有没有毒,但此刻,她已无路可退。
  低垂螓首,她缓缓走上前,于他案前跪下,芊芊素手轻轻执起酒杯,在他注视的目光下,缓缓将那杯酒递到了他面前。
  “请大人饮下此杯。”
  说这句话的同时,她始终低着头,从未看他一眼。
  萧云廷依旧端坐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许久,终道:“你真的希望我喝下这杯酒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重复道:“请大人,饮下此杯。”
  萧云廷缓缓伸出手,可在要接过酒杯的时候,她却紧紧握住酒杯不肯松手,他能感觉到她握着酒杯的手都在隐隐颤抖着,突然,他素手一挥,一把扯掉了她脸上的丝巾。
  第57章 {title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惊愕,只是用尽浑身之力,将那酒杯猛的捏碎,他一惊,复望向她的手,但见那里已经鲜血横流。
  时间,在这刹那仿佛静止,周遭的一切,安静得,只能听到他和她的呼吸声。
  可就连彼此的呼吸,都是做不到平静的。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最终,仅是让眼底的雾气更甚。
  “我不知道酒里有没有毒,但在两厢已经布满了刀斧手,你可以以我为质,挟我而逃。”
  她语音极轻,随着这一语,一并跪地请罪:“小女子失仪,请大人恕罪。”
  萧云廷没有说话,就那样端坐着,手上依旧握着那条丝巾,面容冰冷,只是,他的眼神到底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看着这一幕,陆远知并未生气,只是冷冷的笑道:“萧大公子何故这样看着小女,莫非,是蔓蔓长得像某人不成?”
  “令千金姿容绝代,世间仅此一人无可替代,怎么会有人跟她长得像,只是,很难想象像这样一个连酒杯都端不稳的人,竟会是丞相之女。”萧云廷的声音依旧如常,可细听便知,他的语音里是含着愠意的。
  陆远知悠然放下酒杯,笑着道:“蔓蔓的美貌在洛阳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世家公子对她一见倾心,可她却是谁都瞧不上,当初圣上有心想为你二人赐婚,老夫原以为会是一段良缘佳配,可萧大公子却以早有婚约为由拒绝了,只是没想到林小姐那么年轻就...老夫虽然很是赏识萧公子,有意想将小女嫁给萧公子为妻,只是可惜,小女不日就要嫁给西凉太子为妃了,实在是遗憾呐。”
  “丞相,果真很会打算。”
  听到这一句,祝乔这才缓缓抬眸看向萧云廷,可他的目光却早已不在她的身上。
  “萧大公子难道不喜欢小女?”陆远知目光带着诧异,望向萧云廷。
  “丞相这话,倒是让人不解,我与另千金从未见过,又何谈喜欢?”萧云廷悠然开口,声音有几分轻蔑。
  “是吗?我还以为,你来洛阳是因为放心不下她呢?”陆远知声音低沉,颇有一些嘲笑的意味。
  萧云廷微微一笑:“恐怕要让丞相失望了,我从
  不认识什么陆蔓,要说担心某人,也只会是那个叫祝乔的女子。”
  此言一出,陆远知脸色顿时一青,冷声道:“如此说来,该失望的是萧公子才对,你难道不知,你口中的那个祝乔早在多年以前就死在掖庭了吗?”
  萧云廷笑了笑,眸中精锐顿闪:“丞相莫非忘了,三年前,她已经从掖庭出来了,是你亲自将她接出来的。”
  “不好了,不好了...”一名身着墨绿色宫衣的太监满脸焦急的冲了进来,大喊道:“外面一下涌来了好多士兵,已经将紫宸殿包围了起来。”
  “我还没下令,哪里来的士兵?”
  话音刚落,陆远知顿时脸色大变,明白定是中了萧云廷的计,旋即起身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摔在地上,口中大喊:“拿下萧云廷。”
  祝乔一惊,但见两厢的刀斧手已迅速冲了进来,将萧云廷团团围住。
  可萧云廷此时却依旧平静的坐在案前,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淡笑着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挣扎了,你以为杀了我,你就可以撤退吗?这座宫殿外面现在全都是我的人。”
  “哪又如何,整个皇宫里都是我的人,除了皇城内现有的十万禁军,还有我儿陆浔以及单浦驻扎在管城的军队,总计不下四十万,你以为,这宫门是你想进就能进来的?”陆远知双拳紧握,目光凌厉的注视着萧云廷。
  “你倒现在,还是没有看清形势吗?”萧云廷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祝乔跟前,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看着陆远知,复道:“你以为,我为何敢孤身前来,外面这些士兵又是如何进入皇宫的?枉你聪明一世,却用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