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墨是朱砂红墨,砚台是紫端砚。
  他每看完一页就会提笔在后面写出自己的见解,后来她才得知,原来这些兵书都是出自旬聿之手。
  然而,直到子时已过,他却是丝毫没有要安置的打算,也不知是不是这几天赶路太过疲累,站在他的旁边,她困得眼睛几乎快要睁不开,不知不觉中,身子一颤,手中的墨条陡然坠入砚台中,几点墨汁就那样飞溅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一惊,困意顿时消失,慌忙跪地:“奴才该死,请皇上降罪。”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兵书,目光睨向跪在地上的这个小太监:“起来吧,替朕更衣。”
  “是。”她站起身,仍低着脸,小心翼翼的替他解开衣襟上的盘扣。
  围绕在她周围的依旧是那抹熟悉的龙涎香,纵不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伺候他,可仍是有些拘谨,直到抬手去解他腰间的束带时,不知怎的,竟怎么也解不开,情急中,额头不禁渗出了些许汗迹,她随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忽然想到李公公之前和她说过的话,萧云廷最不能容忍近身伺候的奴才身上有异味,虽说她也刚沐浴完,额头上这点汗水不至于生出什么味道来,可毕竟离他这样近,总是能闻到些什么的。
  一念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发现那个结被她越扯越紧。
  萧云廷凝着她,唇边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后他突然抬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那束带从环后面掏出,只轻轻一拉,那结便已被打开。
  她的脸顿时有些发烫,不过,戴着这层面具,他却是瞧不出来的。
  “奴才手拙。”她说出这句话,正欲将手抽回,他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丝毫不放松。
  “你很紧张吗?”
  “皇上恕罪,奴才第一次在御前当差,对一切还不熟悉,所以才略显慌张。”
  “是吗?”他淡淡说出这两个字,随后松开她的手,径直往榻上而去,随着榻旁的纱幔垂下,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就在这儿值夜吧,不必守在帐外。”
  “奴才遵旨。”她应声,低徊的眸华微微抬起,只见他已安然躺下,遂抬手检查了一下面具,发现仍旧完好,这才躬身站在一旁,帐内再无一丝动静,安静的仿若无人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眼前的烛光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下一刻,身子一软不由自主的便倒了下去。
  听到身后传来倒地的声音,萧云廷翻身而起,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当然,她的突然昏迷跟他脱不了关系,源于,她不经意间那个擦汗的动作,汗水本不会从面具中渗出,但却能让她露出破绽,只有他知道,她那些不容易被人所发现的小习惯,就比如擦汗的那个动作,她总是习惯用手握住衣袖,然后用手掌这面擦汗,而那些太监都是习惯用手背去擦汗,加上在河边看到的那一幕,使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眼前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的小乔。
  将迷药下在她的手腕上,并不会那么容易让她昏睡,但却也是因着她这一习惯,才能让他的计谋得逞。
  他没有想到,这个傻丫头到底还是追随他而来了,她难道不知道随军出征有多艰难和危险吗?
  他将她放到榻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这张面具,该是又出自旬聿之手吧。
  不知怎的,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他明白,他终究还是介意的,他只是一个凡人,不想他的妻子跟任何除了他以外的男子有过多接触,更不愿他们之间有着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真的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呢。
  第106章 {title
  翌日,祝乔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开眼帘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她顿时一惊,立刻弹坐而起,瞧见萧云廷正坐在一旁,手中仍旧拿着一本兵书在看。
  “皇上...奴才...奴才...”她嚅嗫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晚朕命你值夜,没想到你自己倒是先睡着了,喊都喊不醒,朕只能让人将你抬了上来。”他淡淡的说着,眼底却是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确定面具完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至于昨夜睡着一事,她自然也是无法去怀疑的,毕竟自己确实好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可,他为何会容她睡到他的榻上呢?莫非他已识出了她?
  “皇上,奴才...”
  “醒了就起来吧,随朕一同去汉中。”他说完,放下兵书,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是。”她应声,但心里明白,他这是在刻意留她在此,毕竟,她若是想要换洗没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合适。
  简单洗漱过后,就听见李公公在外面吆喝着御驾即将启程前往汉中,她立刻走出营帐,看到队伍已整装待发,御辇上的帘子已放下,显然,萧云廷已上了车辇。
  她轻步走上前,正
  欲坐上御辇后面那辆载着随军太监以及医官伙夫的车辇时,忽听御辇中传来一声:“来人。”
  李公公忙上前回话:“皇上有何吩咐?”
  “让小...孙子进来伺候。”萧云廷滞了一下,他还是不习惯称呼她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竟会给自己取这样一个难以启齿的名字。
  “是。”李公公回头朝祝乔挥了挥手,祝乔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命走了过去,上御辇时,她分明在李公公的眼底瞧见了一丝诧异略带着愠意的目光。
  “皇上有何吩咐?”她躬身站在他的前面,余光扫见他面前的案几上除了一些书籍以为,还摆放着一盘坚果。
  他指了一下那盘坚果:“替朕把这些打开。”
  “是。”她仍旧低着头,于案前跪下,可却突然发现这些坚果全都是没有开过口的,然,一旁却是连个钳子或者锤子都没有,难不成,是要让她徒手掰开?
  但他既然已经下了命令,她又能说什么呢?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车轮滚动,一路静默,她手中握着坚果,眉心却是微微颦着,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跪姿,只让她的双腿渐渐麻木到失去知觉,但他没有发话,她又如何能擅自起身,所幸借着案几的高度遮掩,他该是看不到她这边的,于是她便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直到了晌午用午膳的时间车辇才再度停下歇息,停的地方恰是一片茂密的林子,周围都由禁军驻守,等萧云廷下辇她便也跟着下去,趁着这空档她旋即到伙夫那里要了一把锤子藏进袖中,否则再这样下去非但完不成他的命令还有可能让她的这双手废了。
  “孙公公现在可真是春风得意啊!”一道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乔蓦然回首,只见李公公不知何时竟来到了她的身后,语气不难听出别有用意。
  “奴才不敢,奴才始终谨记着李公公的提携之恩。”
  “你知道就好,咱家最见不得忘恩负义之人,不是谁都有机会在御前当差,这里面门道可多着呢,别以为皇上现在看重你就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咱家可是伺候过三代君王的,宫里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可见的多了。”
  “李公公请放心,宫里人人都知道,皇上最信任的人就是李公公您了,奴才不过是一小打杂的,得您提携才有幸能够御前伺候,又怎敢与您挣什么。”
  “算你识相。”李公公睨了祝乔一眼,挥了下手:“去吧,别忘了在皇上面前伺候要少说话多用些心思。”
  “是,多谢公公教诲。”她说出这句话,复转身朝御辇行去。
  等上得御辇时,却发现萧云廷正坐在辇内用着午膳。
  她一愣,原以为他不会这么快就回到御辇上,所以她才上来准备赶快将那些坚果剥完。
  “皇上恕罪,奴才不知您在用膳。”
  他扫了她一眼,淡淡道:“跑哪去了,不知道要为朕布菜吗?”
  “奴才...奴才...”她咬了一下唇,复道:“奴才伺候不周,请皇上责罚。”
  “既然这样,那朕就罚你将这些膳点全都用完,一点都不许剩。”
  “啊?!!!”
  这也算是责罚吗?她傻傻的发出这一个音节,垂眸扫了一眼面前的膳点,其实,他几乎也都没用几口,想来又是借着责罚对她的另一种关照。
  不过,她确实是有点饿了,早上匆忙赶路还没来得及用一点东西,看着眼前的膳点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罢了,吃就吃吧,反正他已经看破她的身份了,既然他没有赶她回去,也没有戳穿她,那她还是乖乖听他的吧。
  “奴才遵旨。”
  她坐到案几旁,虽然吃相不如他优雅,但却也很快就将那些膳点用完了。
  不一会儿就有太监进来将餐具收走,御辇再次启程,她坐在他的旁边小心翼翼的从袖中将锤子拿了出来。
  在看到锤子的那一刻,他瞬间愣住,眼底浮现出一抹稍纵即逝的笑意,他让她剥坚果不过是不想她跟那些男子同乘一辇,虽然那些人算不上是真正的男子,可他仍是介意的,就想她能陪在他的身边,不至于那么尴尬和拘束,却没想到她竟然想出这么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