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只是,这套东西怎么又到了他在曼岛的公寓里?
  说起来,这事还得感谢不怀好意的纳迪亚。
  她们离开别墅后,佣人便去收拾两人的房间,发现了这几件被落下的衣服。因为是客人留下的东西,女佣不敢随意丢了,便告知纳迪亚。
  纳迪亚自己是墨西哥移民,却总觉得欧芹这样的亚裔要更低人一等,本来就不愿意服务她,只是不敢当着安德雷斯的面对他的客人表示不喜。
  她只当是欧芹故意落下这些东西,以便日后再以此为借口勾搭安德雷斯,便在他面前略带鄙夷地把这事说了,还说她可以帮忙寄回去给欧芹。
  谁知,安德雷斯却冷冰冰地警告她不许再动欧芹的东西,自己回了趟别墅把衣服装走。等莫里森和朱利安一干人离开后,便直接将纳迪亚开除了。
  当然,这些欧芹全不知情,还以为是汉普顿别墅里的佣人过于细心负责,连这些东西都要收拾保管妥当。
  知道自己误会了安德雷斯,欧芹有些不知所措,又暗自警醒。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卑敏感了。
  “自行脑补最为致命”的道理小说里不是都写了吗?
  有什么事不能直说?
  大不了就吵个架一拍两散。
  这么想着,欧芹便冲安德雷斯露出个乖巧讨好的笑,转身去房间洗澡了。
  再出来时,发现湿着头发的安德雷斯已换上了睡裤,就坐在欧芹刚刚的位置上,正在看她刚刚看的综艺节目。
  还是中文字幕的。
  欧芹貌似随意地在他身边坐下,隔着两掌左右的距离,还能隐约感觉到他赤裸着的上身散发出的潮湿热意。
  她歪着脑袋擦头发,趁机一个劲地打量安德雷斯流畅又蕴含着力量的肌肉线条。
  真是教科书式的身材啊。
  第73章 以为他会心疼?
  欧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女孩。
  不够聪明,但也不笨;家庭条件原本还不错,但远称不上大富大贵,父母离婚后就更别说了;她的成长之路有点坎坷,但也不至于悲惨,努力学习获得过回报,但也没有过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
  不够幸运,又没那么多的苦难让她磨练出铮铮铁骨。
  作为一个平凡人,她深知一个道理——
  天下间的好事不会主动送上门,想要什么便得自己争取。
  失败也不要紧,因为普通人的失败是不会有那么多观众的。
  虽然跟安德雷斯的过去不算顺利,但活色生香的人就坐在身边,欧芹那点总扑不灭的想要靠近他的念头又在蠢蠢欲动。
  她期期艾艾凑过去,“要不我帮你擦擦头发?”
  安德雷斯没应声,欧芹也不太失望,她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虽然他和霍尔顿不算亲密,但毕竟是亲生父亲去世,他哪会有跟人亲近的心思。
  欧芹想当然地觉得安德雷斯需要安慰,但怎么才能安慰心情不好的人呢?
  当然是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比他更惨的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美国读书吗?”
  没料到她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安德雷斯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就听她继续小声呢喃。
  “小时候我爸妈还是挺恩爱的,虽然工作都很忙,没时间管我,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有个还算幸福的家庭。但到了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我爸爸就开始不老实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但我知道他那会儿就勾搭过我的家教,总跟别人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什么‘胡老师这么漂亮没男朋友吗?’,‘谢谢你这么耐心教我女儿,有机会单独请你吃饭。’,要不就是拿手机上的照片给人家看,说‘这件衣服你穿肯定好看’,或者‘喜欢这个香奈儿的包吗?’之类的。”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见到那个家教拿了个新的黑色cf来给我上课了。我妈工作也很忙,根本没留意到这些细节,我怕他们吵架,也不敢多嘴,只希望我爸能够良心发现,别做得太过分。”
  “可惜出轨这种事对男人来说,有第一次就有第100次。我爸越来越变本加厉,等他升职成了公司高管,分了很多股份,他找的小三也变成了那种小有名气的网红。让我爸妈彻底闹翻的那个女人很有手段,她先是在网上明里暗里地炫耀恋情,还有她所谓的‘男友’送她的豪车名表,她的粉丝就去扒这个男人的身份,发现这人疑似是个已婚的大公司高层。”
  “当时在网上闹得还挺风风火火的,她就是想以此逼我妈跟我爸提离婚。我妈是真的很爱我爸,她知道后还曾经哭着求他回归家庭,但我爸那种人怎么会知道珍惜呢?他表面敷衍着应下,实际上却开始冷暴力我妈,不仅经常夜不归宿,回家了也不跟我们说话,只管工作,或是跟外面的女人发信息聊天。”
  “我妈终于忍不下去了,还好她有手段,掌握了我爸很多出轨甚至贪污渎职的证据,还捅到他们公司董事会,又找了水军在网上把这事爆了出来,让我爸一夜之间名誉扫地,还被立案调查,公司的职位也丢了,最后落得个净身出户的下场。”
  “但是,他们离婚之后,谁都不想要我的抚养权。”欧芹垂下眼睫,心里有些难堪,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还好两家老人强烈要求他们各自掏出抚养费送我出国读书,这样我能有个未来,但也不至于让我的存在影响到他们各自的新人生。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不被父母选择和接纳让她觉得耻辱、可悲。
  安德雷斯还是没有说话。
  良久......
  湿淋淋的金发脑袋埋在欧芹颈窝,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的暖香。
  那是一股很奇特的香味,混杂了洗浴用品和她的体温,区别于世界上任何一种说得出名字的味道。
  脸颊和她的脖颈相贴,他甚至能感受到细嫩皮肤下那汩汩流淌着生机的动脉,但这样的亲密仍不能让他满足。
  想要更多的念头冒出来,就无法抑制。
  他像被蛊惑般细细吮着那处脆弱的皮肤,犹嫌不够,便伸手揽过欧芹的后背和腿弯,将人从沙发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让她更靠近他微微刺痛的心脏。
  欧芹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自觉轻微挣扎,却被紧紧扣住后腰,让她只能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耳畔传来稍显凌乱的心跳。
  高挺的鼻梁埋在她微湿的发间,安德雷斯声音有点闷,“你是想安慰我吗?”
  “你怕我会因为霍尔顿去世难过,所以把自己的伤疤挖出来,让我知道世界上有人的家庭更为不幸,我也许就会好受些了,是吗?”
  公寓里的暖气温度很舒适,但他的指尖仍旧发凉。
  欧芹当初的离开让他不解,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恨她的。
  他刻意不去打听她的下落,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些青涩的纠缠到底是爱,还是无法让她全心臣服的不甘。
  他从来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欧芹也不是例外。
  不过是多见了几面,她便又像从前一样凑上来了。
  她对他的喜欢从来没有遮掩过,但她从来也更爱她自己。
  每一次,只要她心里不舒服了,就必定会远远躲开,直到他主动亲近,或是她自己变了想法,才会回到他身边。
  那些甜蜜的话语、拥抱、亲吻,甚至是床榻上的缠绵,都是为了让她自己快乐,而不是想博取他的爱意。
  她离开后的无数个深夜里,安德雷斯都恨得睡不着觉,恨她肆无忌惮地对他表露爱意,却又全不把两人的过往当一回事。他也会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就被她牵绊了目光,明明她从来都不是最出众的那个。
  但他最恨的,是她从没把他的感情当一回事,以为他不会在乎、不会痛。
  她以前从未跟他说过任何自己的事,看起来温柔耐心,其实骨子里全是防备和冷漠。
  这些也是他在分别后的这些年慢慢琢磨出来的。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
  她怕他难过,甚至不惜扒开自己的伤口,好像在说——
  瞧,我受过的伤疼死了,但不要紧,我也活过来了,所以你也不会有事的。
  她以为这样做,就能抵消他心里的恨吗?
  还是以为,这样就能博得他的同情?
  以为他会心疼?
  做梦......
  安德雷斯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他恨她,他要报复她,要让她比他曾经更痛。
  但是,这些柔软又透着血色的伤口,为什么会让他感到疼痛?
  明明不是他自己身上的。
  明明长在了他要去恨的人身上。
  为什么还是那么疼?
  疼得他甚至有些直不起腰背,只想将她紧紧团在怀里,将她揉进自己血肉丰沛的胸膛,将她所有的气息和爱恨都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