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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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醒来,欧芹想起自己昨天干的事,还有些懊恼——
  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然后,她脑中也闪过自己也许是怀孕了的猜想。
  虽然安德雷斯每次都有做安全措施,但他们做的频率不低,安全套也不是百分百安全,说不定.....
  她有些慌乱,本想下楼去附近的cvs买验孕棒回来测一测,穿好衣服走出客厅,才发现平时早就应该去上班的男人竟然还悠闲地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边喝咖啡边看平板上的文件。
  “你怎么还在?”欧芹有些惊讶。
  “今天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安德雷斯头也没抬,语气自然。
  欧芹无语,她又不是天天只会待在家里,即使在家,她也忙着写东西,哪需要他陪着。
  “噢,我出去买个东西。”她也随口应道。
  安德雷斯一听,却立刻放下手中的平板站起身,“我陪你去。”
  欧芹想到自己要买的东西就有点烦,“你就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也没给他纠缠的机会,立刻出门走了。安德雷斯被她丢在家里,有些着急,但也知道她说很快回来,应该不会骗他。
  他在家里有些烦躁地等了半个小时,才听到机械齿轮转动的开门声,他腾地窜到门口,见欧芹进来,殷勤地把拖鞋拿到门边。
  欧芹有些好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又没好气地捶他,“在家就不刮胡子了?”
  “现在就去刮,”他嬉皮笑脸地用胡渣去蹭欧芹脸蛋。
  没想到,他刮完胡子出来,就见到自己老婆拿着根白色棒棒,长舒口气般走到他面前——
  “吓死我了,还以为真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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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又过了两年,欧芹和安德雷斯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增长,但家里的小胖猫早已成了步履蹒跚的老胖猫。
  奇多已经不太在家里溜达了,食欲也变得很差。欧芹非常担心,按照医生的嘱咐,在它的猫罐头中倒入热水,搅拌成肉汤,奇多才会勉强吃下一些。
  这些年来,因为工作的关系,欧芹在家时间比较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她陪着奇多。奇多本就喜欢女主人,这下更是像个小糖豆般整日黏在欧芹身边。
  可最近这几个月来,它不仅不黏人了,还总是自己躲在角落。
  三花猫的皮毛仍旧浓密丝滑,脸上胡须很长,它舔毛的动作已经变得很慢,连带着胡须的颤动也是慢悠悠的,像极了耄耋之年的小老头。
  这天,欧芹给它拌好特制的猫饭,正想去找不知又躲在哪个角落的奇多,转身却见它正艰难朝自己走来,嘴巴里还叼着不知从衣帽间哪里寻出来的一条鹅黄色小毛毯。
  毛毯比它的身体长上许多,它拖得十分费劲,却还是颤巍巍地坚持将毯子拖到欧芹脚边。
  欧芹当然认得这条毛毯。
  她以前在翠贝卡那个公寓经常用,后来去了dc也没带走,几年后搬回纽约,又直接住进了现在这套公寓。这毯子她是挺喜欢,但也没那么在意,想来应该是安德雷斯从那边拿回来的,只是不知道他又藏到哪去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从奇多嘴里接过这条小毛毯,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头顶,奇多舒服地眯起双眼,将小脑袋歪在她掌心,还罕见地发出幼猫般的咪咪叫声。
  它这两年已经很少跟人撒娇了。
  欧芹用毯子将它裹着抱进怀里,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安德雷斯晚上回家,就见一人一猫静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走上前挨个亲吻,“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欧芹听到他的声音,才好像找到主心骨,又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眼泪瞬间喷涌。
  “......怎么办?我感觉奇多......好像快不行了。”
  安德雷斯也愣在原地,奇多是他从小养大的,说句难听话,他跟这猫的感情比跟普西莉娅都深,此刻听欧芹断断续续说了奇多最近的异常,心里也蓦地一沉。
  晚上,欧芹将小猫放在她和安德雷斯中间,看它把自己盘成一只圆乎乎的贝果,心里忍不住发酸。
  安德雷斯吻过妻子的额头,又伸手温柔地帮奇多梳毛,直到小猫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么一睡,它就没有再睁开双眼。
  奇多走了。
  在他们的陪伴下,不留遗憾地回到喵星。
  他们找了专业的宠物葬礼公司,但没操办过于盛大的仪式,只是将奇多带回康州大宅,在后院为它挖了个小小坟冢,让它长眠于承载着他们美好回忆的地方。
  回曼岛路上,欧芹还是忍不住埋在安德雷斯怀里,痛痛快快大哭了一场。安德雷斯同样哽咽着,紧紧环住她,在妻子温柔的香气里放任自己流泪。
  还好,他们还有彼此。
  许是怕欧芹在家里待着伤心,安德雷斯回纽约安排好了hrc的工作,便紧赶慢赶去办签证,终于在一个月后,带着欧芹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欧芹还颇为恍惚——
  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要踏上故土了吗?
  结婚后,欧芹没有申请入籍,还是拿着绿卡,理论上她随时可以回国。但
  季清早已有了自己的家庭,欧建平更是在她毕业后就完全断了联系,连她婚礼都没有参加,更别说早年间的那些同学了。
  家乡早已没了期待她回归的人和事。
  而安德雷斯向来有些害怕她出远门,连她想跟温莱、林小利回去旅游都不太情愿,欧芹便也没想过非要回国。
  前几年,他倒是提过要陪欧芹回去看看,但安德雷斯身份特殊,办理签证不太容易,欧芹也忙,就没把这事提上日程,没想到他这次竟不声不响处理好了所有手续。
  安德雷斯知道她想回国,但没想到,回去才待了两周,欧芹就肉眼可见地丰盈滋润起来。她也没联系什么朋友亲人,每天就拉着安德雷斯去自己记忆中的景点乱玩,去吃她惦记许久的本地菜和小吃,根本没提要回纽约的事。
  安德雷斯本是喜欢操持一切的性格,但他只能勉强听懂些普通话,南方方言是一点都听不明白,便天天由着欧芹胡乱安排,跟着她到处瞎逛。
  欧芹还拉着他去喝早茶、ktv、逛街、看电影,逼着他学打麻将和斗地主,好在安德雷斯聪明,很快就能跟她在线上对打。
  她就像钻进了米缸的小老鼠,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终于在某次发现自己带来的裙子拉不上拉链后,才意识到这段时间玩得太放纵。
  欧芹拎着裙子,走出酒店房间的更衣室,哭丧着脸对自己老公抱怨,“都怪你,每次什么都吃不完,害我长胖了!”
  安德雷斯哭笑不得,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的饭量,但老婆生气,他还是很识相地没敢回嘴。
  迈着长腿的男人走到妻子身边,弯腰就将人打横抱起,轻松地掂了掂,“怎么会?一点也没变重啊!”
  他毫不心虚地胡说八道,但确实不觉得欧芹有多胖,虽是重了些,腰上也多了点软肉,但抱起来手感更好,无论怎么看,看多少遍,都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很快,他就用实际行动向欧芹表明自己有多喜欢她现在的模样,到最后,欧芹只能呜咽着咬住他肩头,求他赶紧结束。
  事实证明安德雷斯确实不嫌弃,但欧芹还是将减肥提上日程。
  没想到,她才忍着减少食量两个星期,就觉得有些难受了,某天起来甚至还扒着马桶吐了一次,把安德雷斯吓得够呛,以为她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赶紧带着欧芹去医院。
  医生倒是都会说英语,见欧芹难受,便问安德雷斯她最近的饮食。他仔细说了,医生却沉吟片刻,“照理说,你们吃的东西都一样,没道理她吐了你没事。这样吧,我们还是先验血查查看是不是怀孕了。”
  两人俱是一脸惊讶,等待结果的时候,欧芹依然非常恍惚,安德雷斯则小心翼翼觑她脸色,不敢做声。
  直到报告单出炉,欧芹盯着“临床诊断:确认妊娠”几个字,久久不曾言语。
  安德雷斯从她手中抽走那张单薄的纸页,中文太多看得他眼花,但其中两项关键指标都有英文,hcg显示1189.86,prog则是27.38。
  他的博士学位也不是混来的,一下就看出这是明显的孕早期指标。但想起欧芹前两年为了孩子的事发了好大脾气,吓得不敢说话,只紧张得盯着妻子脸色,又去拉她的手。
  欧芹被他的动作唤回了些神智,却依旧糊涂着,懵懵懂懂跟着他走出医院,坐到车上,才傻傻地问身边男人——
  “你说......会是奇多回来了吗?”
  她仰头望向自己英俊的丈夫,眼里没有曾经的迷茫和恐惧,而是带着光的希冀。
  在即将四十岁的这一年,欧芹经历了生与死的命题,她依旧没有清晰答案,却知道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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