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但,她没来。
  手掌展开,废纸团掉在桌面,周榷深深吐息,眸色意味难明。
  门外,下人来传:“丞相大人来了。”
  周榷勾唇,上午明华郡主的封赏定了下来,下午他还是过来了。
  门从外推开。
  谢清匀神情淡漠,未走近,等着周榷开口。
  周榷缓缓起身:“今日叫谢大人来,不是为了讨论明华郡主的封赏之物,可能耽误谢大人公务了。”
  谢清匀眼神淡瞥:“你要说什么。”
  房中仅闻墨香,周榷走到谢清匀面前:“我没有与四娘见面是顾念着她的身份,但是,四娘知道么?”
  “当初我的信究竟有没有送到四娘手中,还是,被你截了。”
  谢清匀微不可觉地舒展了指节,原来这就是他说的算账:“我没有骗你,是她没有选择你。”
  “周榷,即便不是我,她也不会选择你——”
  音未落,周榷霍然行了大步,伸拳挥向谢清匀,结实的一拳砸在谢清匀的唇边。
  “你若坚信她不会选择我,宣州时你何必从中作梗,让我不能见她,现在,你又何必来见我?”
  周榷冷嘲:“谢清匀,你在自欺欺人。”
  伴随这句话周榷又一拳挥了出去,挟着风声直扑对方面门,却在半道被严实拦住。
  谢清匀眼神阴沉,拳锋擦过,利落地在周榷脸上还了一拳。
  -
  最近雨频繁,虽未下起第一场雪,秦挽知还是给西跨院添了些侍仆。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将停的雨,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待到下雪时。
  谢灵徽天天精力十足,练武勤奋刻苦,下午和汤安一起读书习字,秦挽知去检查成果,两人乖巧地站在一旁递上大字。
  每每这种场景时,秦挽知也会想是否到了必然不可的地步。
  她并不能想出绝对的答案,中间横亘着的还有一个藏在心里的真相。
  因而,秦挽知不想瞻前顾后,决定不顾一切地先告诉他,他不该和她一样,他也有知情权,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冷静下来,琼琚却有些纠结,觉得秦挽知要不要再仔细考虑,选个更合适的时机。
  “大奶奶,我们要不要再想一想,今晚就告诉大爷吗?老夫人那里怎么办?她要是知道了,事情必然更麻烦。”
  琼琚最担心的还是王氏那边,秦挽知和王氏现在维持着平和,但若王氏知道被欺骗以前那些压下去的心思怕不是又要起来,到那时,大奶奶还能不能待在谢府?
  假若待不下去,与谢清匀和离,那言哥儿和徽姐儿两个小主子又该怎么办?
  琼琚知道,秦挽知必然是不舍的。
  但,秦挽知却道:“我瞒不下去,琼琚我试过了,我做不到。”
  秦挽知苦笑:“他该知晓……别的事,之后再说吧。”
  临近傍晚又下了一场雨,到谢清匀回来时,淅淅沥沥地尚还滴着。
  秦挽知摆正了碗筷,就听到明堂里琼琚压制的惊呼,连请安声均慢了半晌。
  她疑惑转头,恰是谢清匀掀帘而入,身如玉山,步子迈得极大,自踏进屋内起,目光便胶在她身上,紧跟着。
  向来注重仪容的男人,青色的衣袍淋了雨,湿漉漉得还在滴水,冠尚齐整,嘴角却青紫,明显是被打了的模样。
  秦挽知惊愕,带了几分担心:“你这是——”
  她的声音戛然,她被抱住了。
  很轻,也十分短暂,甚至算不得是一个拥抱。她只感到湿凉的气息扑面,谢清匀手臂圈环,挨到她的衣服之际,似想到自身的狼狈,又收回了手。
  除了因站得太近,袍摆飞荡间不可避免地沾湿了她的裙衫。
  安静无声。
  谢清匀后退了半步,看见了方才脚
  下滴落的水迹,还有她湿了的一角裙衫。
  他与她道歉:“抱歉,我身上淋了雨,我先去收拾一下。”
  他转身欲走,秦挽知拽住他潮湿的衣服。
  谢清匀便一动不再动,秦挽知盯着他的唇角,实难想象到这伤如何来的。
  “你脸怎么回事?”
  谢清匀唇抿起,牵动唇角的痛伤也似毫无反应,视线看向秦挽知,语气平淡。
  “周榷打的。”
  “……”
  秦挽知皱眉,“他为什么打你?”
  谢清匀注视着她,“我也打了他。”说罢,见秦挽知不言,他又道:“我是还的手。”
  秦挽知困惑不解,两个人这般年纪,怎还能大打出手,这伤一时也好不了,破了相怎么去上早朝见同侪。
  不等她再问原因,谢清匀已又离她远了两步:“屋里带进了寒气,你穿得单薄别靠得太近,我先去换洗。”
  说完,人已自去了湢室,徒留秦挽知看着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挡风的软帘揭开复落,地面上的水渍已经处理,琼琚进来见秦挽知坐着,好像在想事情。
  她双手把药膏奉过去:“大奶奶,药膏找来了。”
  秦挽知拿着那罐化瘀去痕的药膏,翻来覆去看了个遍。
  “琼琚,他说那伤是周榷打的。”
  这一言,琼琚又是一惊,比之在明堂看见受伤的谢清匀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睁大了眼,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打起来?”她停下来,猛然想到什么,震惊道:“会不会是周公子……”
  秦挽知拧眉。
  琼琚不再说了,却想到另一件事:“那大奶奶今晚还要不要和大爷说?”
  秦挽知将药罐放置桌面:“拖着拖着就泄了气,既决定了,那就要说。”
  这厢,谢清匀换了身干燥的衣服,屋里热气熏腾得暖和,湿凉的气息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喝碗姜汤。”秦挽知指了指桌上的瓷碗。
  “长岳没有带伞?那也该去买一把,雨寒,淋久了容易生病。”
  喝完的空碗回到桌上,与它挨边一起的,还有白色的药膏。
  “雨不大。”谢清匀回得简单,其实都不是一路淋雨的理由,但他很难解释原因。
  他旋开药膏,请她帮忙涂抹药膏。
  秦挽知自然不能拒绝,且他这伤看起来当真有几分触目惊心。
  既要上药,左想右想,现在也不是说出来的好时候。罢了,秦挽知叹气,等吃过饭再说吧。
  为了逼自己,她提前对他道:“一会儿我有话想和你说。”
  鼻端是淡淡的兰芷清香,谢清匀垂下的眼睫颤动一下,嘴角的伤涂擦了舒适温和的药膏,他含糊应道:“嗯。”
  秦挽知轻柔而细致地抹好了药,“还有别的伤吗?”
  “没有。”
  秦挽知放下心,又问:“为什么会出手伤人?”
  这句话问住了他,谢清匀沉默着,思考原因,又该怎么和秦挽知说。
  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说出了口:“他喜欢你。”
  秦挽知拧药膏罐盖的手生生顿在了那里。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连眼睛也没有抬。
  只感到灼灼目光看着她,谢清匀继续道:“但四娘,你是我的妻子。”
  秦挽知看向他,他眸中认真,直直望着她,像在等她的答案。
  她只能道:“我和他没有什么。”
  定定对望了两息,谢清匀拥住她。内心却并不如掌下的触觉那般踏实。
  预感和直觉,比如,秦挽知刚才和他说待会儿有话要说。
  安静拥了好一会儿,谢清匀没有说话,秦挽知道:“吃饭吧。”
  眼睛瞥见他嘴角青紫痕迹,她轻叹:“你又不是灵徽的年纪,打起来做什么。”
  谢清匀纠正:“他先打的。”
  秦挽知不说了。孩子可以,对于谢清匀,她有点不擅长。
  幸而,谢清匀也没有要求秦挽知再回应什么。
  误打误撞的,因为这件事的插曲,倒让她没有那么紧张,可也让她记挂在心。
  勉强一顿饭结束,谢清匀还在喝着汤,秦挽知直接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事关冲喜。”
  第34章 一个错误
  “事关冲喜。”
  这是三天内,秦挽知第二次提及冲喜。
  瓷勺拨了拨还有小半碗的浓汤,他很久没有用食这么缓慢过,眼睛离开了汤碗,谢清匀看向她。
  几天前,长岳查清了国子监给谢维胥透露的那名监生,绝大概率就是一场巧合,不是林家所为。
  谢清匀并不想再因为林家惹出什么幺蛾子,他们最好能够学会安分守己。
  第二件,则是秦家。
  他想知道秦家到底做了什么,使得秦挽知宁愿与他们不再往来。
  虽未完全查清楚,但也有一些眉目。
  然现在,不需要他再继续往下查,秦挽知告诉了他。
  “你还记得当初冲喜,术士要求的新娘的生辰八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