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匹惊了,自己慌乱之下行事出错。
  毫无证据可以证明,至少让他付出了代价,一场风波只得就这样暂告段落,人群渐渐散去。
  一名衙役走到秦挽知跟前,客气地道:“娘子,衙内备有跌打郎中,可要为您查看一下伤势?”
  听闻这话,秦挽知瞬时明白,钱县令怕是认出了自己。
  这看似寻常的询问,实则轻巧试探。钱县令自己也拿捏不准该如何处置才最妥当,毕竟陛下的旨意明确要对秦挽知“宜加抚恤”。换言之,便是若有难处可予优待。如今在他的地界上出了这等事,害得秦挽知受伤,他心中难免过意不去。
  此外,若秦挽知果真长居观县,他日后又该以何种分寸相待?这以郎中为引的探问,便是想看看秦挽知的态度。
  秦挽知何尝不知其中关节,但她并不愿借此生事,更不欲多添麻烦,只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多谢大人关怀,民女自行去寻郎中便可,不劳烦衙内了。”
  钱县令听到回话松了口气,无论如何,眼下这般处理,也算有了个交代,后续怎进行亦有了方向。
  将离衙门远了些,康二愤愤不平:“我看那厮分明是居心不良!见了官差就怂了,依我说,该多打他几十板子,关上半年才好!”
  秦挽知忍着手背传来的刺痛:“事已了结,往后我们自己多加小心便是。”
  琼琚正扶着秦挽知,心疼地看着她手背上那三四道颇深的擦伤,先前沁出的血珠虽已凝结,但伤口周围红肿,看着依旧触目惊心。
  “娘子,我们还是赶快去处理伤口,这可耽误不得。”
  秦挽知试着动了动,虽疼得吸气,但骨头应是无碍。“幸好伤的是左手,若是右手,日常起居反倒更不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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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谢维胥与谢灵徽正在不远处的面汤小馆里。馆内人声嘈杂,好几桌客人都在议论方才街上的纵马案,听说犯人已被扭送衙门,有人撂下碗就要去看热闹。
  两人填饱了肚子,也跟着人群往衙门方向去,一路不住张望,盼着能遇见秦挽知。
  没走多远,便见许多人从衙门那边折返,议论纷纷,原来案子已判完了。既已走到此处,离小院也不远了,谢维胥便道:“索性去衙门那边看看,再转道回小院,说不定她们已经回去了。”
  谢灵徽点头,听着路人议论那纵马之人的嚣张,不由皱眉:“光天化日这般纵马,实在是太可恶了。”
  话音未落,两人刚走近衙门前的街口,便瞧见秦挽知正被琼琚搀扶着踏进一家医馆。
  “阿娘!”谢灵徽眼尖,当即扬声喊道。
  秦挽知扭头,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问这话事,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他们身后扫去,并未见到熟悉的人影,这才重新看向谢维胥。
  谢灵徽已小跑到秦挽知身边,一眼就瞧见了她手背上骇人的伤口,顿时瞪大了眼睛:“阿娘!你怎么受伤了?”
  谢维胥也急忙上前,瞬间联想到方才听说的案子,脸色一变:“是不是那个纵马的人伤的?”
  秦挽知:“无妨,已经解决了。”
  几人一同进了医馆。郎中为秦挽知仔细清理了手背伤口,又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膏药,嘱咐回去后需再看看后腰和手臂有无暗伤。
  坐上回小院的马车,颠簸中,秦挽知听着谢维胥解释来意的言辞,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信。
  秦挽知未直接拆穿,只是待他说完,才用那依旧平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的语气,轻轻问了一句:“维胥,你兄长不知道你和灵徽过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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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傍晚,得知事件的谢清匀未去小院,径直到了县衙。
  钱县令闻报忙不迭从后堂迎出,正了正衣冠,拱手行礼:“下官不知谢相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谢清匀抬手虚扶,并未寒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直述来意:“今日闹市纵马伤人之案,犯人是何底细?是有意,还是无意?”
  钱县令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问得多少不寻常,更准确说,谢清匀突然出现在这里就万分的不寻常。
  寻常官员过问,先问案情结果、处置如何,谢清匀全都不问,直指“有意无意”。再者,这事乃是众多案子中的小案子,何来谢丞相亲自为此等小案来衙,其中深意,实在耐人寻味。
  他猛然想起秦挽知白日里的身影,再联系本该在京城,却骤然出现在观县的谢清匀。
  眼前这位前夫婿亲至问询……难道二人并非外界所传那般桥归桥路归路?
  第85章 钱县令念头急转,面……
  钱县令念头急转,面上不敢迟疑,谨慎答道:“回禀相爷,犯人坚称马匹受惊,乃无心之失。下官已依律判其杖责、罚银赔偿,并羁押三日。至于是否确系有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目前尚无实证。”
  谢清匀听罢,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辨不出丝毫情绪,只从喉间逸出一声淡淡的“嗯”。他既未追问细节,亦未对县令的判决置喙半字。
  良久,谢清匀道:“可方便带我去牢中一观?”
  钱县令连忙应是,前头引路。
  牢狱深处,谢清匀并未走近,只隔着粗木栅栏,望向那蜷在角落草席上的男人。受刑后的身躯微微抽搐,昏黄灯火映出一张因忍痛而龇牙咧嘴的脸。虽然扭曲了些,依旧能辨得出长相。
  钱县令见状,欲唤狱卒取钥匙开门,却被谢清匀抬手止住。“不必了。”
  他目光在那犯人身上停留片刻,转身朝外走去。
  钱县令躬身相送,直到那道挺拔背影彻底融入门外交织的暮色与尘埃之中,直起身时又难免默默思索。
  谢清匀出了县衙,并未回京,马蹄声踏碎暮色,去的方向正是小院。
  小院里,谢维胥没有过多解释,秦挽知都远离京城居于此地,他何以在未有彻底定论的时候,让秦挽知知晓。谢维胥只说公务上劳累,来这里放松来了。
  谢维胥住到隔壁,谢灵徽也已经疲倦,却还记着要替秦挽知上药,强撑着眼皮。
  最终,琼琚与谢灵徽一同为秦挽知涂抹药膏,涂好后,秦挽知忙催谢灵徽去睡,自己则伏在榻上,免得将药膏沾了被褥。
  谢清匀来到小院,未理会康二的行礼问安,径自进入屋内。心底那份急切牵引着他下意识朝卧房走去,一只脚已踏入内间,那股焦灼却忽地静了几息。
  他撤回了脚,停在珠帘之外,声音透了进去:“四娘?可否无恙?”
  秦挽知看书看得入迷,到这时才发觉,又听他唤了声:“四娘?”
  屋里的确亮着烛灯,还有不同于他腿伤的药味,自珠帘里面的屋子里飘来。
  谢清匀神色凝肃,疑心她是否睡着,又恐有别的闪失,正欲掀帘,里头传来一声:“别进来。”
  是秦挽知的声音,伴随着衣料窸窣,她问:“谢清匀?”
  “是我。”他立在帘外,“我闻到有药味,伤得重么?”
  “不重。”她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谢清匀没有迟疑:“来看你。”
  康二与琼琚追到屋内,见谢清匀静立帘前,两人对视一眼,听得内外应答声,又都悄然退了出去。
  穿衣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能是背后受了伤,谢清匀道:“需要我帮忙吗?”
  秦挽知系着扣子:“不用了。”
  少时,秦挽知走出来。愈走近,秦挽知愈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她多留意了下,又浓又淡,是极为混杂的香味。
  谢清匀上上下下仔细地将她看了一遍,她的左手垂着略背在身后,看不真切。
  他心头一紧,想捉过来看一看,抬起的手又放下,化作一句:“左手怎么了?”
  秦挽知没有动,只道:“破了点儿皮,已经处理过了。”
  “我因着腿伤也跟着陈太医学会了点儿皮毛,让我看看可好?”
  她没有揭穿他,她在医馆经郎中处理的伤口,总要比他这个学了皮毛的门外汉要靠谱。
  秦挽知伸出手来。手背上是一片擦伤,血迹已清,泛着药膏光泽,虽不深,看着却也有些骇人。
  谢清匀呼吸微微一滞,仿佛重了些的气息都会扰到那伤口。
  实在称不上是什么严重的伤势,被这样心疼担心的眼神看着,秦挽知竟有几分说不明的不自在。
  她轻描淡写:“无甚大碍,过几日就长好了。”
  说着便要收手,指尖却被他轻轻
  握住,很轻的力道。
  “手臂呢?方才见你抬手不甚自然。”他目光落在她肩背,“还有别处受伤么?应是刚涂过药……身上可还有伤?”
  秦挽知不费力地抽回手,堵在这里做什么,边往明堂走去,边道:“磕碰了几下,有些淤青,不妨事。”
  从谢清匀身边走过,秦挽知闻到了兰芷香,用了十几年,很容易能够分辨出。她感到奇怪,但是没有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