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给我糖块,我说‘好’。”派翠西亚说,“在安科茨,他的鞋底有很多棉花。”
  “安科茨?”黛芙妮疑惑地看向狄默奇先生。
  “那是曼彻斯特最大的棉纺基地。”狄默奇先生解释,“离休姆街区不远。”
  “是不是火车站那块地方?”黛芙妮问。
  “大概是的。”狄默奇先生说。
  黛芙妮又转过头,轻声轻语地问派翠西亚:“你送过几次信?”
  “两次,第二次没有碎糖末。”
  “你知道他住哪里吗?或者说你们见面的地点都是在同一个地方吗?”
  派翠西亚摇头:“棉纺基地,晚上。”
  这是很重要的线索,黛芙妮和狄默奇先生认真记下。
  而派翠西亚这里也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黛芙妮和狄默奇先生只要等道奇回来就可以离开。
  在这点时间里,黛芙妮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派翠西亚右手长长的袖子上。
  妮可的注意力又短暂的回来了,她突兀的一把握住派翠西亚的右手,一边可怜兮兮又警惕地盯着黛芙妮。
  黛芙妮咽下想说的话,对她们露出一个笑。
  道奇拎着两袋燕麦面包和几瓶牛奶回来,从他一进屋妮可和派翠西亚就牢牢锁定了他手里的东西。
  两道肚子发出的哀嚎黛芙妮听得一清二楚,她站起身将面包袋子打开拿出两片递给她们。
  “小姐,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妮可咽着口水说。
  “我们已经交换过了。”黛芙妮说,“拿着。”
  妮可和派翠西亚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根本就没有咀嚼这个动作也不管自己的喉咙咽不咽得下去。
  妮可的脸涨的通红,她干呕几声,舍不得面包脱离口腔她用手使劲地按压。
  狄默奇先生打开牛奶给她。
  妮可摇头,她从小箱子里拿出一个破杯子,急切地喝起来然后细心的喂给派翠西亚。
  “这些都是给你们的。”狄默奇先生怕对方以为这些要付钱特地解释一句,“你们的报酬。”
  黛芙妮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英镑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对明明饿得不行却不肯再吃面包和牛奶的母女,思索后换成了二十枚先令。
  她伸出手,派翠西亚盯着硬币下意识地探手然后又触电似的往回缩。
  “报酬,第二次送信和这次的报酬。”黛芙妮拽住她的右手将硬币放在她手心。
  离开地下室,道奇深深吐气:“再多待一会儿,我就无法呼吸了,太糟糕了!”
  黛芙妮重新系上丝巾,挽上爸爸的手,闷闷不乐。
  “女王真应该来看看,她引以为傲的纺织业是用什么带来的。”狄默奇先生看了她一眼突然说。
  “爸爸,你说女王是真不知道还是她比谁都清楚?”黛芙妮问他。
  “至少我从不会忽视我的收入是怎么来的。”他说,“但是女王要管偌大的国家,很多时候她也会使不上力。”
  “也许是能的但她选择忽视。”黛芙妮说。
  “你也不可否认科技的高速发展,这是代价。”
  “爸爸!你支持这样的行为!”黛芙妮不可置信地看他。
  “别急着给我下定论,黛菲。”他认真地说,“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但这个付出我认为太过了。”
  “你说得多,买面包也需要付出钱。”黛芙妮说,“没有这些工厂也许他们会过得更惨,没工作没收入......但就像您说的,太过了。”
  第22章 棉纺基地
  从休姆街区出来,狄默奇先生打算先将黛芙妮送回一百零八号,然后他一会儿由道奇赶马去一趟警局。
  “你们终于回来了。”卡丽拍打胸脯,手里端着一叠黄油饼干。
  黛芙妮把丝巾解下来吐口气:“辛苦你了,等会儿我拿去楼上。”
  “小姐,你看看你的鞋和裙摆,天呐,我严重怀疑你们去了乡下!”卡丽喊着,“快脱下来,我拿去刷一刷。”
  黛芙妮顺从地脱下沾满污渍的牛皮靴,狄默奇先生婉拒了说他还得出门一趟。
  “看来事情很顺利。”卡丽观察到他们面部表情还算放松。
  “有点消息。”狄默奇先生说。
  道奇驾着马车停在门口,他瞧见后喝了口水就走了。
  卡丽拿过靴子去了后院,黛芙妮端起饼干轻声回到三楼换了干净的裙子,将头发散下来确保没有一点外出过的痕迹。
  她来到二楼敲响了爸妈卧室的房门。
  “进来。”
  “妈妈,今天好些了吗?”黛芙妮推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驱散卧室的沉闷。
  狄默奇太太哀愁地靠在床头,听到她问露出一点笑意:“很好。”
  “妈妈,最近天气热起来了,我们需要做新衣服、采购新的窗帘和地毯还有花瓶,你不会想我一个人去的对不对?”黛芙妮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说。
  “天呐!黛菲,我真是一点都没记起来,抱歉最近一直是你在维持家里的运作。”狄默奇太太直起身子,愧疚地抚摸黛芙妮的脸颊,“也许我们可以参加这周的主日,然后下午去采买。”
  “太好了。”黛芙妮高兴地说,“贝拉告诉我河边有个市集的花店很不错,他们有卖蓝铃花。”
  “太贵了,”狄默奇太太说,“在利物浦要十枚先令,我想曼彻斯特会更贵的。”
  “我才不买。”黛芙妮说,“难道我看看也会把我赶出去吗?但这样我也赚了,那可是金子做的鲜花。”
  狄默奇太太被她哄得笑出声,过了一会儿她又愁眉苦脸起来:“安娜有乖乖的吗?”
  “是的。”黛芙妮不想说什么安娜上次被她的话吓破胆了的事引得妈妈伤心,“没有绝食、没有反抗、没有乱发脾气。”
  “你爸爸昨天和我说打算把安娜送去伦敦,你舅舅家。”狄默奇太太说。
  “阿德勒舅舅?”黛芙妮诧异。
  “你舅舅一家住在乡下,接触到的邻居和事务都不多,适合如今心思杂乱的安娜去休养。”
  “什么时候?”
  “也许就这几天。”狄默奇太太说着又开始流泪,她撇过脑袋望着窗外。
  黛芙妮沉默片刻让她好好休息,退出了卧室。
  对于爸爸的安排,黛芙妮一般不会出言反对,让安娜去舅舅家对他们来说倒是个好的处理方法,只是希望安娜不要给舅舅一家添麻烦。
  到了中午狄默奇先生坐在餐桌上,精神紧绷低迷不见好转。
  “黛菲,他们说这消息早就了解了但没有任何收获。最关键是那片区域的厂主们并不好惹,搜捕会影响他们的开工时间和效率,一旦没有结果警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他说。
  黛芙妮不懂他的意思:“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不,艾莫斯毕竟牵扯到两起案件,所以我猜测如果长时间抓不到人他们很可能胡乱地用过激手段,毕竟你不能确保每个警官都受过高等教育。”他说。
  “我不明白,”黛芙妮放下杯子,“既然他牵扯两起案件,难道没人害怕他再次伤害人吗?”
  “他在棉纺基地活动,对警官和工厂主来说,工人不值钱。”狄默奇先生说,“当然如果他在这片地区活动那又不一样了,至少隔壁的亨斯通先生就会以律师的身份要求他们尽快抓捕且尽量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黛芙妮生气地捂住额头,既然工厂主怕没有目的的搜捕影响他们赚钱,那要是他们能锁定在一块地方是不是会让步。
  对于这些资本家来说,什么都没有英镑重要,毫无良心、道德和底线,披着人皮的恶魔。
  “别担心,如果他们还是没有收获,我会去问问艾肯先生,我的女儿绝不会进警局。”
  这场对话最终还是在黛芙妮的无言的苦笑中结束。
  她思考了一整个晚上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这些警官果然什么都不能指望,只会对平民百姓施压展示自己的权威。
  一个从不做体力活对曼彻斯特毫无熟悉感的逃犯都抓不到,任由他的存在威胁到无辜的狄默奇一家。
  她不想以嫌疑犯的可能踏进那个光鲜亮丽却毫无作用的地方,也不想刚刚稳定下来的生活被打破。
  “主,您会保佑您忠实的信徒,对吗?”她盯着月亮低喃。
  第五日,黛芙妮在狄默奇先生出门后,等道奇再次出现在一百零八号门口立刻上车。
  “小姐?”道奇摸不着头脑。
  “去棉纺基地。”黛芙妮说。
  “你一个人?”道奇惊呼。
  “是的,动起来!”
  道奇犹犹豫豫地最后还是甩下马鞭。
  浓烈的煤烟味,如大雪般的却会让人窒息的棉絮,这是黛芙妮下马车后的第一所见所闻。
  “小姐,你要去哪里?”道奇拽紧马绳问。
  “我不知道。这些工厂附近有住宅区吗?”黛芙妮问他。